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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上海 九月十五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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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号。上海。
温晚一个人出的门。
导师带。组里三个人。她不是一个人。但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高铁上她靠着窗。四小时十二分。跟他说过的一样。他买的那趟车次。二等座。她这次坐的一等座。多花了八十块。她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想离人远一点。
窗外是平原。然后是河。然后是城市。楼越来越高。越来越密。
她看着窗外。没看手机。
对话框置顶还在。她没取消。也没打开。就那么放着。像抽屉里没扔的旧东西。
决赛三天。
第一天笔试。三个小时。她写完了。提前二十分钟交卷。走出考场的时候腿软。不是紧张。是空。
以前考完他会在外面等。不管几点。不管在哪。他会在。
现在没有。
她站在考场外面的走廊上。九月上海的太阳还毒。晒得人发晕。她低头看手机。
没有消息。
她没发。
他也没发。
对话框停在八月二十一号。
"好。"
那是她最后回他的字。
一个字。
第三天。实验操作。
她调光路。手稳。跟平时一样。但脑子里有东西晃。她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空调太冷。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可能是——
她把激光笔对准分光计。手抖了一下。偏了。
重新来。
稳住。调平。读数。记录。
做完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走出实验室。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九月的上海秋天来得早。风凉。
她站在门口。掏出手机。
翻到他的对话框。
光标闪着。
她打了两个字。
删掉。
又打。
删掉。
最后打了三个字。
"考完了。"
没发。
放在输入框里。光标闪着。像在等什么。
她锁屏。
九月十八号。回北京。
高铁上她睡着了。醒来手机亮着。不是他的消息。
是竞赛组群。通知决赛成绩要十月中旬出。
她看着群消息。没回复。
窗外又变回了平原。河。田野。远处的山。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靠在窗玻璃上。玻璃凉的。
手机震了。
不是他。
是许鹿。
许鹿:回来了吗。
"刚上高铁。快到了。"
许鹿:嗯。上海怎么样。
"还行。题难。不知道能不能拿奖。"
许鹿:能。你肯定能。
许鹿:对了。跟你说个事。你别多想。
"什么。"
许鹿:陈知逾。他那个周予安。好像来北京了。
温晚的手指凉了。
"什么时候。"
许鹿:昨天。陆衡说的。他俩一起来的。好像是周予安来北京玩。他陪的。
许鹿:我不确定。你别——
"没事。"
她锁屏。
他来北京了。
北京。
他来过一次。十月。两天。他说"够了"。
现在他又来了。
不是找她。
是陪别人来的。
他记了她的路。记了她的校园。记了图书馆在哪。食堂在哪。宿舍楼在哪。
现在他带着别人走那些路。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带那个人去梧桐树下面。有没有说"我在这儿等过她"。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九月二十号。周一。上课。
她坐在教室里。靠窗。光线好。跟以前一样。
教授在讲量子力学。她记笔记。字很工整。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
陈知逾:听说你上海回来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
他怎么知道的。
许鹿说的。或者陆衡说的。或者——
不重要了。
"嗯。十八号回来的。"
陈知逾:怎么样。
"还行。等成绩。"
陈知逾:能拿奖。你肯定能。
他说"肯定能"。
以前他会说"你没掉你往前了"。会说"因为北京"。会说"你记得就好"。
现在说"肯定能"。
跟别人夸她一样。
"谢谢。"
陈知逾:……温晚。
"嗯?"
陈知逾:我带她去了趟北京。她想来看看。
他说了。
直接说了。
不是她问出来的。是他自己说的。
"哦。"
陈知逾:去了你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看着"站了一会儿"四个字。
他带别人站在她学校门口。
他记的路。他走过的路。他等过她的地方。
现在他站在那里。旁边是别人。
"然后呢。"
陈知逾:没然后。就看看。走了。
"好。"
陈知逾:温晚。你别——
"我没事。你不用解释。"
陈知逾:……嗯。
"你保重。"
陈知逾:你也是。
对话框又安静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桌面上。
教授在讲波函数。她在记笔记。字很工整。
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一滴水落在笔记本上。
不是水。
她没哭。
她不会哭。
她哭不出声。他知道的。他说过。他记着。
他记着她哭不出声。
但他还是选了别人。
下课了。她收拾东西。
旁边的人走了。教室空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九月的光打进来。跟高中教室一样的角度。
她翻开手机。
对话框还在。
最后两条。
"你保重。"
"你也是。"
跟高考那天不一样。高考那天他说"加油"。她听得见风停了一秒。
这次"保重"就是保重。
普通的。礼貌的。陌生人之间的。
她按了删除。
不是删除对话框。
是删除置顶。
他沉下去了。
沉到所有联系人的最下面。
像桂花瓣碎了之后。落在书页缝里。看不见了。
十月十二号。竞赛成绩出了。
她拿了全国二等奖。
导师在群里恭喜。同学点赞。许鹿发了朋友圈。她自己没发。
她打开对话框。
置顶没了。要往下翻很久才能找到他。
她没翻。
十一月。大二上学期。
她换了手机号。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原来的套餐不好。流量不够。学校门口营业厅搞活动。她换了一个。
旧号停了。微信没换。但他不知道她换号了。
他打过一次。她没接。
后来没再打。
十二月三号。
她记得。
他生日。
她没发消息。
以前她买过便利店小蛋糕。五毛钱蜡烛。他攥着她的手说"你记得就好"。
现在她不记得买没买过蛋糕了。
不。她记得。
她记得一切。
但记得又怎样。
他跟别人在一起了。
他带别人去了北京。
他站在她学校门口。
他带别人站在梧桐树下面。
他说"你记得就好"。
她记得。
但他不记得她了。
或者记得。但记着记着就淡了。
跟桂花瓣一样。
碎了。
她翻开草稿本。
不是最后一页。是新的。空白的。
她拿起笔。
写了又停。停了又写。
最后写了一行。
十二月三号。他生日。
我没发消息。
他也没发。
一年半。
五百四十七天。
从图书馆到书店。
从桂花到蜡烛。
从"下次想办法"到"说好了"。
从"我在这儿"到"我会去找你"。
从"你记得就好"到"好看"。
从"加油"到"保重"。
他每次都做到了。
除了最后那次。
他没做到。
他跟别人在一起了。
他带别人去了北京。
他站在我学校门口。
他带别人站在梧桐树下面。
他说"对不起"。
他说了。
全部说了。
但这次他没做到。
这次他选了别人。
不是我。
从来不是我。
我一直在等。
他一直在走。
他走到了别人那里。
我还在原地。
桂花碎了。
蜡烛烧完了。
蛋糕过期了。
绿灯变了。
巷口空了。
梧桐树还在。
但他不在了。
他不在了。
他不在了。
她把笔放下。
十二月了。风冷。
她的手凉。
没有人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