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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 温晚记得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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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记得那天的光线。
不是因为那天有什么特别——初二下学期,三月,普通的一个周三。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班主任领着一个人走进教室的时候,窗外有一缕阳光斜着切进来,刚好落在讲台的粉笔槽上。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班主任姓方,方老师。她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用粉笔敲一下讲台。敲了两下。
那个男生从她身后走出来。
他穿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衫。个子比班里的男生高出半个头,站在讲台上显得有点局促——不是那种内向的局促,是那种"我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同时看着"的局促。
"我叫陈知逾。"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楚。"逾是逾越的逾。"
然后他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笑——是那种说完话之后自己觉得有点好笑的笑。嘴角往上提了一下,露出一点牙齿,眼睛也跟着弯了。
温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看着他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方老师让他自己选座位。他扫了一圈,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空位坐下了。就在温晚斜前方。
隔着两排。
温晚低下头,继续在草稿本上画格子。她画格子的时候不用尺子,凭手感,一格一格的,大小差不多。画了三行,她停笔,抬头看了一眼他的后背。
校服领子没翻好,右边那片竖起来了,压不下去。他伸手摸了两下,没弄好,放弃了。
温晚想提醒他。没开口。
方老师开始讲课了。讲的是《小石潭记》。"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
温晚把笔换到左手,右手翻课本。翻页的时候她又看了他一眼。他在记笔记。字写得快,笔尖在纸上跑。
她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课本。课本翻到《小石潭记》那页,她上周预习的时候在"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下面画了一条横线。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写得真冷。现在她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冷。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知逾被围住了。
男生问他"你从哪个学校来的",女生问他"你家住哪儿"。他一一答了,语气松弛,不像是第一天来新环境的紧张。温晚坐在位置上没动。她看着那群人围着他,像一群鱼围着一个新丢进去的面包屑。
许鹿从前排转过来,趴在她桌上。
"新来的那个——帅吧?"
温晚"嗯"了一声。
"你看见没?他笑的时候有酒窝。"
温晚没看见。她只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叫什么来着?陈——什么?"
"陈知逾。"温晚说。
许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说了。"
"哦对。"许鹿转回去了。
温晚低头继续画格子。她画到第四行的时候停了,在草稿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名字。
陈知逾。
她看了两秒,把那一页折起来,翻回前面画格子的地方。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温晚前面的位置空了一个——那个同学请假了。她往前看了一眼。陈知逾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那边。他好像在睡觉。阳光照在他后脑勺上,头发有一层浅棕色的光。
温晚收回目光,翻开数学练习册。第十七题不会做。她看了三遍题目,还是不会。
她转笔。笔是黑色的,按动式的,笔帽上贴了一张贴纸——是小学时候贴的,已经磨得看不清图案了。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后背。他换了个姿势,侧过来了。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额头和一只耳朵。
她收回目光,低头做题。
第十七题她空着了。
放学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
不大。毛毛雨,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温晚从书包里翻出伞,撑开。她习惯走后门。后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自行车棚。
她推了车出来,经过巷口的时候看见陈知逾站在那里。
他没带伞。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书包抱在胸前,缩着脖子。雨落在他头发上,有一层细密的水珠。
温晚骑过去的时候放慢了速度。
她想说"要不要一起走"。没说。
她骑过去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低了一下头。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轻。
骑出巷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雨还在下。
温晚转回头,继续骑。她骑得不快。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来一点水花打在她小腿上。凉的。
她骑了两条街才想起来——她其实可以绕远走前门。前门出去是大路,有公交站。他可能等公交。
但她走的是后门。她一直走后门。
那天晚上温晚写日记。
她的日记不是每天写的。想写的时候写。她翻开本子,拿起笔,停了一会儿。
最后她写了三行:
今天班里来了新同学。
他叫陈知逾。
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三本旧日记、一盒彩色笔、一个坏了的计算器。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雨小了。变成那种很细很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他领子没翻好的那一片。右边。竖起来的。压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温晚到校很早。
教室里只有三个人。她坐在位置上,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翻到《小石潭记》。"凄神寒骨,悄怆幽邃。"她又看了一遍。
门开了。陈知逾走进来。
他比昨天早。校服拉链还是拉到胸口,里面还是那件白色圆领衫。领子这次翻好了。
他看了她一眼。
"早。"
温晚愣了一下。
"……早。"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课本。动作很随意,像这个位置他已经坐了一学期。
温晚低下头。她觉得耳朵有点热。
窗外有鸟叫。春天的早上,阳光很好。她翻开课本,假装在看。
其实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脑子里只有那一个字——
早。
他跟她说了"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