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遴选囚笼》一粒米两厘米

6、《嘘，请不要说话》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电视机在不断变化着画面，发出热闹嘈杂的声音，苏瞻微弱地呼吸着，脑海中在飞速运转，不同的选择在他脑海中打的不可开交，千钧一发之际，他并没有将眼睛离开。
　　两双眼睛就这样在黑暗中对视着，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倪源清的眼珠缓慢地转动着，然后开始发出似鬼魅般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楼道内显得分外恐怖。
　　“嗬，嗬嗬”，倪源清的声音依旧很轻，但眼珠转动的频率似乎开始变化，“苏警官，好久不见啊，你还是这么警惕。”
　　男人的语气熟稔，似乎在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这才一年多没见，你就不认识我了吗？”
　　男人停顿一会，接着眼珠开始疯狂转动，声音变得尖利，直穿苏瞻的耳膜，“苏警官，你是假装不认识我还是把我忘记了呢？真绝情啊！”说完，男人便开始用头撞门，每一下眼睛都精准地卡在猫眼上，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孔，嘴里还喊着：“那件事情你查清楚了吗？你不是说会找到证据证明我是清白的吗？证据呢？苏警官，为什么，我因为那件事情家破人亡，被学校辞退了，我的父母也因为这件事，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大家都这样看我，为什么，我也不想的啊，我不想让他们死的，明明我也，明明我也……”
　　倪源清像一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一样突然卡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苏瞻的错觉，倪源清的脸上似乎出现了茫然，像是设定好的程序出现了乱码，让他后面的话无法顺利说出来，但他撞门的力道却一下比一下重，压力顺着大门传递到了苏瞻的身上，他的手臂开始发麻。
　　苏瞻无语，“啧，那个什么管理员001只说了每个人可能会有身份，但没说还有NPC原来就认识玩家的身份啊！”
　　苏瞻右手食指开始加剧点着手机屏幕，快速在脑子里整合了当前获得的线索，突然灵光一闪，车祸这个线索像被一根钳子从杂乱无章的乱码中夹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道电子音在他的脑海响起，“恭喜玩家苏瞻获得SSS级天赋-时痕窥真，当前等级为一阶，技能详情及升级方式请玩家自行探索。”
　　苏瞻没空管那莫名其妙的通知，而是循着那条线索冷静地对着门外已经彻底陷入癫狂的倪源清道，“倪先生，我对您的遭遇感到非常难过。一年前的那场车祸的真相我还在继续调查，我相信刹车的问题并不是你造成的，毕竟当时您也在车上，您也没有理由将自己的生命也作为筹码，”苏瞻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试探道：“其实我现在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所以我才搬来了这里，你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搬到这里的吗?”
　　倪源清没有回答，但他的动作似乎开始减弱，他的双脚就像与地面紧紧生长在一起一样，牢牢地粘在地面上，从脚踝到头部的整个躯体就这样以双脚为圆心，不断地、缓慢地晃动着，就像一个不倒翁一样，通过惯性来让自己行动。男人折叠的背部开始展开伸长，慢慢地回到了苏瞻白天见过的样子，他的脸不再出现在猫眼之中，“太好了，苏警官，”男人的声音带着惊喜与期盼，身体却一动不动，接着，男人开始面对着1702后退，像是后脑勺上长着一双眼睛一样，一步一步笃定地走向对门，他的脸又一次露了出来，带着诡异的、疯狂的笑，眼睛和嘴巴被无限得向两边拉升、扩张，那条弯曲成半圆形的嘴唇泛着鲜艳的红，似乎随时会有鲜血冒出，他的眼睛又一次死死地盯着苏瞻的眼睛。倪源清就这样在1701的门口站了好一会，然后抬起手准确地摸到了1701的门把手，轻轻地打开门关上，一直到最后都没有转身。
　　厚重的门男人高大的身躯一点一点掩盖，虽然已经看不见，但苏瞻感觉在那扇门后，倪源清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就那样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苏瞻又等了一会，确定今天没有任何动静，就没有再管，直起身将猫眼掩上。他的眼睛由于害怕错过细节于是很少眨动，现在有些干涩和刺痛。苏瞻在沙发上坐下，电视还在不断播放着画面，“看来倪源清就是一年前引起车祸的那个司机，但从他刚刚说的话来看，刹车失灵这件事似乎与他无关，或许刹车是被人恶意破坏的，并且那个人就在这间大楼里，”苏瞻又想到了他获得的天赋，“时痕窥真，字面上的意思似乎是窥探时间的真相，那书房里的那些东西可以让我触碰到过去吗？”
　　苏瞻猛地起身走进书房，他拿起那张A4报告，没有反应，不死心地又去拿那份报纸，触碰到的那一刻，他开始觉得眩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大量进入他的脑海，电子音再次响起，“时痕窥真，SSS级天赋，一阶，使用方法：身体任意部位触碰到关键物品即可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但是时间是神秘的，里面藏着无数的秘密，窥探秘密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使用限制：一天仅能使用一次，且碰到关键物品立刻触发，无法自行选择。”
　　电子音消失，苏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年前的那条G30高速公路上，漆黑的云层互相挤压着、交叠着，天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漫天的大雨倾盆而下，将苏瞻的视线划分成无数条细小的方块。路上车很多，一道光向苏瞻打来、有些晃眼，C530出现了，转眼间，苏瞻便来到了车里，看到了一年的倪源清。
　　苏瞻坐在副驾上，闲适地为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眼睛却在四处打量。车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倪源清的手机放在中央扶手箱上，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有人在给倪源清发消息，苏瞻凑上去，想要看清楚，发信息人的备注是林舟，锁屏界面消息的内容无法显示，倪源清的锁屏上有一个钟表样式的图案，时分秒三针尽职尽责地按照规定的距离一格一格地往前走着，记录上这一秒与那一秒的区别。
　　苏瞻也不气馁，起身继续舒服地赖在座位上，林周，周白口中住在1202的那个内向的学生，他突然想起刚刚和非正常倪源清对峙的时候，倪源清说他被辞退了，难道林舟是他的学生吗？那刹车会与林舟有关吗？如果有关，又是因为什么呢？因为老师虐待或者歧视学生吗？性格内向的学生好像确实容易被霸凌。
　　平静的时光没有多久，前方的大货车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减速，倪源清也猛地拉动刹车，想要与前方的庞然大物拉出一段距离，可是此时的刹车已经不起作用了，车辆依旧以60km/h的速度向前飞驰，倪源清的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是苏瞻看到了他颤抖着拉住刹车的右手。
　　刺耳的鸣笛声在雨幕中响起，眼看即将撞上，倪源清一咬牙用力地打转方向盘，让车身对着中央分隔带护栏撞过去，轮胎迅速地调转方向，巨大的摩擦声响起，倪源清的手机铃声响起一声又被人急急挂断，来电人似乎也在纠结是否要打这通电话，未接来电的红色标志出现在手机锁屏上。
　　“轰！”
　　车子撞上了护栏，身后的碰撞声、鸣笛声夹杂着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唱一和，刹那间，整个世界乱成一团。
　　17点45分，车子撞上的时间，苏瞻的脸离手机很近，眼睛仔细搜索着，他将那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记在脑海里，然后往左上角看去，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倪源清紧紧地盯着他，不，准确地说是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他的右眼被碎掉的玻璃扎了进去，左眼似乎完好无损，但是鲜血不断地从两只眼睛冒出，他浑身血淋淋的，分不清哪里是伤口，整个身体被巨大的撞击力折成了一个怪异的姿势，这个姿势很眼熟，是他在猫眼里看到的样子。
　　苏瞻紧紧盯着他，突然，他觉得哪里不对，过往的碎片在脑海里不断划过、被主人抓住随意拼合连接，终于，有一块拼图似乎合上了。
　　倪源清死了，他在车祸的这一天就死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一闪一闪的红色灯光照得人心里发慌，人们在不断地哭喊着，眼泪因为痛苦溢出眼眶带着千万斤的重量，又被雨水轻轻地带下。
　　苏瞻又回到了1702，眼前略带温馨的灯光驱散不了他内心的沉重，这是他第一次见证真正的死亡，人因为绝望落下的泪似乎烫到了他的心。他低下头，报纸上模糊的照片变得清晰，报道中，多了三名死者的化名和照片，谭某某、李某某、钱某某，里面没有倪源清，难道是他看错了，倪源清并没有死。
　　苏瞻将报纸收回去，打开笔记本电脑，在里面输入了1745，电脑打开了。苏瞻感觉整个浑身发冷，为什么，他当时明明看到倪源清停止了呼吸，还有那个姿势，不是说人死后即使变成鬼魂，即使能因为某些原因以人的身份继续生活，但是最终的样子还是会保持着临死前那一刻的样子吗？难道这个副本不是这样设定的吗？
　　电脑的开机声打断了苏瞻的思绪，这是苏警官的电脑，里面有很多案件的资料，苏瞻一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地翻过去，终于找到了文件名为2037年5月16 日的文件夹，点开，里面只有一个word文件，苏瞻打开发现就是他看过的那份报告，内容也没有变化，他不死心地继续翻找，发现没有其他东西，他的左手手指又开始不断敲击桌面，关掉文档，眼睛紧紧盯着桌面，一个图标一个图标地扫视过去，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回收站，里面有一份pdf文档，苏瞻还原，果然在那个文件夹里找到了这份刚被恢复的文档，他迫不及待地点开，是一张机动车信息查询单，里面清楚地标注了C530这辆车的详细信息，在所有人那一栏，写着一个苏瞻陌生的名字。
　　车辆所有人：唐篙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