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遴选囚笼》一粒米两厘米

5、《嘘，请不要说话》 楼梯厚

　　楼梯厚重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走了出来，男人戴着墨镜、右手拄着一根深棕色的手杖。
　　苏瞻主动上前漏出标准八颗牙齿的微笑：“你好，你是1701的业主吗，我是今天刚刚搬过来邻居，苏瞻，以后请多指教。”
　　男人无视苏瞻伸到面前的手，只是冷淡地说了一句“你好，倪源清”，便继续往1701走去。
　　苏瞻哪会错过和NPC交流的机会，于是装作不好意思道：“倪先生，请留步，冒昧地问一下你这根手杖是哪里买的，我朋友最近因为一些意外导致双目失明，我也想买一根送给她。”苏瞻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二十几岁的少年低垂着脑袋，睫毛轻颤，看上去非常脆弱。
　　男人似乎被苏瞻的话勾起了回忆，语气缓和道：“盲人的话最好用专门的盲杖，我这跟只是普通的手杖”，一边说着，男人一边将墨镜取下别在白衬衫上面的口袋外侧。
　　苏瞻注意到男人似乎有点强迫症，正常人将衣服塞到裤子里总会出现许多褶皱，就算出门的时候整理好，在外奔波一天，况且男人刚刚爬了十几层楼，怎么可能如此平整，只能是男人在行动的过程中依旧不断地将褶皱抹平。
　　“我不是盲人”，失去了墨镜的遮掩，男人深邃的目光透过苏瞻垂下的发丝牢牢锁定他的眼睛，苏瞻有一种被男人盯上会很麻烦的感觉。
　　没等苏瞻回话 男人便径直掠过苏瞻打开门，透过，苏瞻缝隙看到男人家里漆黑一片，厚实的窗帘阻挡了窗外所有的光线。男人对苏瞻点头示意，然后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苏瞻一瞬间地收回表情，随意地轻靠在1702的门上思考着，这位倪先生的眼睛似乎不太适应强光，这与这个副本的主线有关系吗?会是大楼里的某个人造成了他眼睛的损伤吗?
　　苏瞻点开手机，在“相亲相爱一家人”（李建辉创建）的群里发出了第一条信息，“你们和自己那层的NPC接触了吗?有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点击发送，楼道的感应灯突然熄灭，只剩下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亮光。
　　想了想，苏瞻又补充道，“我是1702苏瞻，刚刚1701的住户倪源清回来了，我和他聊了几句，目前只知道他似乎眼睛有点问题，对于光线比较敏感。”
　　群里安静了一会，然后谢薇打破了僵局，“表情包（不好意思），我今天光顾着和大家聊天了，没有出门，我对门好像也没有什么动静。”
　　“我也没出门，但我听到对门回来的声音了，就在你们上去不久，”1502的陈青青紧跟其后，“1501住的那户人家是我们今天在大门口碰到的一家三口，丈夫叫陈俊，妻子陈梅，他们的孩子叫陈沫。”
　　“虽然没有正式碰面，但是他们的动静很大，陈梅应该是比较强势的人并且眼里不太能容沙子，短短从电梯到家门口，陈梅就已经指出了陈俊的很多老毛病，相比之下，陈俊和他儿子很少说话，只是一直沉默地听着陈梅的指责，偶尔陈俊会好脾气地回一句‘知道了，我会改的，回家再说吧’之类的，但每次说完只会让陈梅更加激动。”
　　“这女人好强势啊，”李建辉积极响应他的另一位重要目标客户陈青青，“我对面住的就一个男的，看上去很像个暴发户，从衣服到手表配件的大牌logo都非常显眼，所以我趁机向他介绍了我的保险产品。呵呵。”李建辉发了一个憨厚摸头的表情包。
　　“李哥敬业。”
　　“李哥敬业。”
　　“李哥敬业。”
　　……
　　群里莫名其妙地开始了接龙，苏瞻的手指在“+1”上面停了一会，最终在“李建辉拍了拍你之后”，顺利于大部队会师。
　　“谢谢大家，抱拳（表情包），但是吧，以我看人的眼光，我觉得他在打肿脸充胖子。”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苏瞻问道。
　　“不知道，我暂时没找到什么证据，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就不像有钱人的那种感觉，倒像是字里行间想要让我觉得他很有钱。不知道是因为太穷了怕伤自尊，还是单纯因为虚荣。”
　　“应该不至于很穷吧，这边的房价好像也不是很便宜吧。感觉就是比较虚荣。”吴观猜测道，“我这边的住户你们今天都看到了，就是那个王大爷王大妈，我本来觉得他们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毕竟今天一楼的‘盛况’大家也都看到了，但是我后来借着拿外卖看了一眼，楼道里的东西都被收拾得很干净，我感觉这边物业还挺负责的。”
　　“我这边对面是一个年轻的男生，看上去是个学生，我刚刚出去扔垃圾的时候碰到了，性格比较内向，我和他打招呼没理我，”吴白抱怨道。
　　就在苏瞻一条一条整合信息时，手机再一次响了，“我对门好像有人回来了，”谢薇发了一条消息，“我刚刚透过猫眼看了，是个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男的，好像喝醉了，现在在用力敲门，嘴里还在破口大骂，说什么钱钰琳，你这个婊子，快开门啥的。”
　　“什么啊，”陈青青无语道，“真没素质。”
　　“啊啊啊啊啊啊！刚刚对门有个女人开门了，那女人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披散着，漏出来的皮肤惨白，有的地方地方好像还有点发青。”谢薇有点语无伦次。
　　“什么嘛，不过穿着白裙子而已，又不是真的鬼，薇薇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再说了，要真是鬼，那男的还能这么无所顾忌地骂人，安心啦。”陈青青立即安慰。
　　“不……，不是的，”谢薇发了一条语音，苏瞻下意识的点开，女孩把声音压得很低，一边说话一边咽口水，似乎被什么吓到了，“我刚刚透过猫眼偷偷看他们，但是那个女人最后关门的时候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和我对视了！她……她看到我了！我还看到她笑了！”
　　苏瞻盯着对视两个字，感觉到一股寒意，他抬起头，看到楼道的窗子还开着，夜晚的凉风吹了进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点，正对窗口的那盏路灯一闪一闪，似乎濒临坏掉的边缘，他关上窗，转身视线扫过了1701的猫眼，突然有一股强烈的被偷窥的感觉席卷他的全身，苏瞻假装不经意地转身，然后掏出钥匙，走进了屋子关上门。苏瞻先打开电视，跳高声音，然后缓慢地转身将眼睛紧贴在猫眼上，透着清冷惨白的月光，他能清楚地看到对门的情况。
　　一分钟、两分钟……，就在苏瞻以为是他多心时，一阵轻微的门把转动的声音传来，对面的门打开了。
　　男人两手空空地走到苏瞻的门前，默默地看了许久，随即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僵硬的扭动自己的脖子、胸部、脊椎、腰椎，然后猛的将脑袋探向1702的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