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宫宴之后 时序入 ...
-
时序入冬。
新帝举办冬日宫宴,宴请朝中重臣,也特旨传召段凌赴宴。
旨意送到别院之时,苏沐拿着那张明黄请柬,眉头紧紧锁起。
“明摆着,萧珩要在万众之前看你。”苏沐指尖点在请柬之上,“宴上百官云集,他要亲眼确认,你已经回到这座牢笼。”
“推不掉。”段凌把请柬接过来,“不去,便是心中有鬼,反倒授人把柄。”
宫宴当夜。
紫禁城灯火如海,殿内丝竹不绝,鼎炉燃着名贵香炭,暖意融融。文武大臣按位次坐定,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萧珩高居主位,龙袍璀璨。他的目光,自段凌踏入大殿那一刻起,便牢牢黏在他身上,几乎毫不掩饰。
段凌寻了靠殿门的末席落座。苏沐以随行护卫的身份立于他身后。
整场宴会,段凌极少言语,浅酌杯中酒,不动声色观察殿内众人。柳嵩端坐重臣之列,老眼时不时扫向段凌,眼底藏着杀机;季衡之坐在文官队列,时不时遥遥投来担忧一瞥。
萧珩数次借着敬酒的由头,目光越过重重人头落过来。他并不当众发难,只那样安静看着,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偏执。仿佛段凌已是掌中之物,只待时机收线。
酒过数巡。段凌饮了几杯御酒,酒意上涌,微微有些眩晕。
宴席将近尾声,段凌借身体不适,向帝王告退。
出宫的马车等候在宫门外。寒风卷过来,吹散几分酒气。苏沐扶着段凌登上马车。
车厢之内,隔绝宫外喧嚣。烛火小小的一盏,摇曳映在二人脸上。
段凌微微闭着眼,酒意浸上来,卸下了在大殿之上全副的戒备。眉宇之间,露出几分久被压抑的倦色。
苏沐坐在他对面,静静望着他。
五年江南蛰伏,一路北上浴血,闯回危机四伏的京城。所有隐忍,所有刀口舔血,都是为了今日。
压抑许久的情意,在此刻再也难以压制。
车厢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轱辘声响。
“段凌。”苏沐低声唤他。
段凌睁开眼,抬眸望过去。
车厢狭小,距离很近。苏沐眼底火光灼灼,藏着积压多年的爱慕、心疼,还有共赴生死的决绝。
“我从前总以为,我只是要完成姐姐的托付,护你活下去。”苏沐声音略有些发紧,“可走了这么远我才明白。护你活下去,是我的心愿,不只是姐姐的遗命。”
“我不愿只做被你庇护的遗孤。我想要的,是与你相守。”
直白的告白,在摇晃马车里轻轻落下来。
段凌心口重重一动。
酒意烘热血液,那些在浔安、在北上路途之中强行按捺的悸动,尽数翻涌上来。
他想起苏桃临终托孤。从前他固执地以为,自己应当护苏沐一世远离风波,给他寻一份平安安稳。可命运早已经将二人捆绑一处。苏沐早已长成独立坚毅的人,他的意志,不该由别人安排。
血海未消,前路凶险。可感情本就不是要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敢触碰。
段凌向前微微倾身。车厢摇曳,灯火映在他清俊疲惫的眉眼。
“我知道。”段凌声音很轻,带着酒后一丝沙哑,“这些年,我亦不是无动于衷。”
他不再回避这份感情。
漫长岁月的冰封,在此刻彻底消融。
苏沐眼底骤然亮起。伸手,轻轻握住段凌微凉的手掌。掌心相贴,温度互相传递。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乱世之中,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心意。
马车一路行回城南别院。
踏入宅院,夜已经深了。可二人尚未能享有片刻安宁。
内侍的传旨声音,骤然划破深夜的寂静。
宫中来人,手持明黄谕令,立于院中。
“陛下口谕,召段凌即刻入宫,御书房觐见,有要事商榷旧案。”
夜色寒凉,那道传召,像一块巨石砸落下来。
苏沐脸色瞬间沉下去。
白日宫宴刚刚散去,夜半单独传召,不许携带旁人。萧珩的用意,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