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锋渡阙》戏精狗子

10、归途 决定北

　　决定北上之后，归远号开始有条不紊地收尾。

　　商行产业不能全部舍弃，段凌挑选忠心可靠的管事，留下一部分人手，继续打理江南生意，作为日后在外接应的据点。大部分卷宗、证词，做了数份副本，分由不同的亲信，走不同路线悄悄送往京城，分散存放，避免一把火尽数销毁。

　　出发前夜。

　　院中月色如水。

　　海棠树下落满细碎花瓣。

　　段凌独自立在树下，怀中攥着那半块墨玉。一想到即将踏入那座囚禁过自己的城池，心底翻涌复杂情绪。恐惧、憎恨、还有压不住的决绝交织在一起。

　　身后脚步声轻响，苏沐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件加厚的素色披风，轻轻披在段凌肩头。

　　“夜里露重。”苏沐低声道。

　　披风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

　　段凌侧过头看向他。月光落在苏沐眉眼，悲伤已经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静的坚毅。经历秋宴，得知姐姐死讯之后，他彻底褪去少年的稚气，真正长成可以并肩而立的模样。

　　“你可曾后悔？”段凌轻声问，“去往京城，九死一生。一旦失败，我们两个人，都不会再有活路。”

　　苏沐定定看着他，目光坦荡：“我不后悔。”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真心：“从前，我只是想为姐姐报仇。可如今，于我而言，报仇是责任，护你，是心愿。”

　　“若是前路是深渊，我便陪你坠入深渊。若是前路有生路，我便和你一起挣出来。我不要再只做一个被你保护的人。我要站在你的身旁，同你分担所有风雨。”

　　五年相伴，从碧螺山的初见，到浔安城蛰伏，一路风霜雨雪。苏沐的心，从依赖走到深爱。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托孤庇护的孩童。

　　段凌心底那道长久横亘的壁垒，彻底坍塌。

　　他过去总记着苏桃的嘱托，以为自己该护苏沐一世安稳，远离朝堂江湖。可命运早已把二人牢牢捆绑。仇恨、阴谋、牺牲，谁也无法独善其身。苏沐的意志，不需要他来安排。

　　段凌望着月色下青年清俊的面容，心底泛起温柔，也带着沉重。乱世浮沉，爱恨都沾染血色，他们的前路，看不见半分安逸。

　　“好。”段凌低声应答，“那我们，一道回去。”

　　没有热烈的告白，只有乱世之中一句沉甸甸的应允。

　　第二日拂晓，天尚未大亮。

　　两辆普通客车上路，并不张扬。段凌与苏沐乔装，带着少量核心证据，动身北上。大批精锐亲信，分作数批，前后错落，或骑马，或走水路，暗中随行护卫。

　　北上路途，绝不太平。

　　萧珩布下的暗卫，早已在各个要道关卡布下罗网。他们料到段凌若是要行动，极有可能北上京城。

　　一路行来，数次遭遇截杀。

　　官道旁的密林，渡口的客栈，都埋伏着杀手。有萧珩宫中派出的死士，也有那批投靠帝王的玄宸教叛党。

　　每一次遭遇袭击，苏沐总是第一时间挡在段凌身前。刀锋往来，血染衣袍。他一身武功尽数施展，击退一批又一批追兵。

　　夜里宿在荒村野店，不敢住繁华驿馆。

　　这一夜，刚刚打退一波追杀，二人暂歇在破落山神庙。

　　庙顶漏月，清辉洒满地。地上残留着打斗留下的血迹。苏沐胳膊上新添一道刀伤，皮肉外翻。段凌取来伤药，坐于干草堆上，替他细细处理伤口。

　　指尖触碰到皮肉伤口，苏沐微微蹙眉，却没有哼一声。

　　“疼便说。”段凌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

　　“这点伤不算什么。”苏沐垂眸，看着段凌低垂的眉眼。烛火微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

　　一路向北，离京城越来越近。段凌夜里常常被梦魇纠缠。梦里重回二皇子府，重回那个大雨覆家的夜晚。苏沐就守在他身旁，不再只是廊下远远伫立，而是守在同一间破庙，同一间客房。梦魇袭来之时，伸手便可以触到身边活生生的人。

　　不再是孤身一人承受那些蚀骨的过往。

　　“快要到京城地界了。”段凌包扎完毕，收回手，低声说道。

　　越过前方那道关隘，便是京畿之地。那座朱墙万丈的城池就在前方。那里埋葬他的家人，埋葬苏桃的性命，也盘踞着他们最大的仇敌。

　　苏沐抬眼望向庙门外沉沉夜色，远方，便是京城的方向。

　　“不管城内何等刀山火海。”苏沐伸手，轻轻握住段凌的手腕，掌心温热而有力，“有我在。”

　　段凌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不必言说。

　　前路险象环生，可他们不再是孤身。

　　马车继续向北，向着那座牢笼般的皇城，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