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向导上线营业》颜家小女

5、向导室 如果能量能

　　过了三日，哨点的防线修得七七八八，物资比预想中更快到达，周边也巡视过，再未发现特殊情况，小队也准备这两日便先动身去下一个哨点巡查了。
　　傍晚时分，云砚忽然来叫慕夏。她刚下楼来，一身浅色的便装，长发披着，站在哨点门口的暮光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走吧，这会儿有空，我先带你认认咱们以后的家。”云砚温和地说。
　　“家”——慕夏跟着他穿过哨点侧门，沿着一条架空的廊道走了大约一刻钟，才看见停在岩壁阴影里的那艘舰船。
　　游隼号。
　　她第一眼其实没认出那是艘船。通体灰黑色，流线型的舰身半埋在岩石后面，像一头伏卧着的大型猛禽，舰首微微翘起，两翼展开的轮廓在暮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没有她想象中那种闪亮炫酷的样子——那艘舰身上满是划痕和补丁，有的地方还能看见烧灼过的焦黑痕迹。
　　“别嫌它丑。”云砚仿佛看出她的想法，笑了一下，“它比看起来结实多了。跟着我们一年一年跑边线，没出过大岔子。”
　　舰门在他们走近时无声滑开。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要宽敞，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舱门，金属地板擦得很亮，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云砚带着她一路走一路介绍：“这边是餐室，平时无事时大家可能会在这边休息用餐，你要是晚上饿了，可以来这里翻营养液；顺这里下去，下边是训练舱，任惊枭没事就泡在里面；苏寂的实验室在最里头，这艘舰艇的大部分维修工作都是他在处理，他工作时不太喜欢人打扰；那边是舰长室，去找凛队的话，到那边，不过我估计不会想去找他……”
　　慕夏默默记着。她注意到云砚提到每个人时，语气都熟稔而自然，像在介绍自己的家人。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艘破旧的星舰能在这里跑三年——是用心经营维护的结果吧。
　　“到了。”云砚在一扇舱门前停下。
　　舱门上的名牌写着两个字：黎照。金属名牌擦得锃亮，像是每天有人特意擦过。
　　“这是……前任向导的房间。”云砚的声音低了一些，抬手轻轻将门上的名牌撤下来，“这是咱们队的向导室。”
　　慕夏没说话，维持着自己的人设。门开了，她跟着云砚走进去。
　　房间还算大，分两个部分，一边是简单的治疗用区域，有些简陋的带着束缚带的躺椅、简易的灯具等等，破破烂烂的。光看那把椅子摇摇欲坠的样子便能感觉到，这地方没少被绑在上面的哨兵折磨。另一边有扇门，是内室，里面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储物柜，收拾得干净利落，像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随时会回来。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手写笔记，笔迹利落，字如其人。
　　“她叫黎照。”云砚站在桌前，“Ｃ级向导，能力算不上多强，但人很干练，也热情。刚来的时候，队里没人觉得一个Ｃ级向导能顶什么用——”他顿了顿，“后来倒是聊多了，也熟起来。”
　　他看了看温柔少言的慕夏，“所以，你在这里多接触一下，大家其实都不难相处。”
　　慕夏弱弱点头，心里冷笑：我不信。
　　“她是……怎么走的？”慕夏翻了翻那个笔记本，指尖拂过纸页上几处洇开的笔痕，轻声问。
　　“上个月，辛字号哨点巡线，碰上兽潮，有几个哨点的哨兵重伤，她不顾危险坚持留在原处治疗，让部分人员先撤。”云砚说得很平静，但握着窗沿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等我们赶过去找她的时候，她的精神力已经烧干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暮色透过舷窗渗进来，把那本笔记本染成一片昏黄。
　　慕夏垂着眼，合上那本笔记放回原处。她忽然想，如果是她会不会也有一天，像黎照一样，被这个恐怖的前线榨干精神力，最终留在这里。
　　“之后收拾一下，你便搬来这里吧。”云砚转身，语气恢复了温和，“这个房间，算是舰上最大的了，比哨所那边也自由些。行李可以搬过来，东西放这边——”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毕竟这里，才算家。”
　　“好。”慕夏点头。
　　就在这时，云砚手腕上的终端忽然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哨点那边有事，我先过去一趟。你自己先收拾，有事联系我。”
　　“好，副队慢走。”
　　云砚带着那只始终跟着他的大狗往外走。走到房门时，大狗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选择。云砚抬手拍了它一下，它才跟着离开了。
　　慕夏站在向导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箱子还放在哨所。她回去拖了箱子，再上舰时，夜幕已经落下。走廊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把金属舱壁染成暖色。
　　她拖着箱子，抱着自己心爱的薄荷，走到向导室门口。
　　“站住。”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阴冷得像蛇信子舔过耳廓，突兀又不适。
　　慕夏转头。走廊拐角处走出一个人——身形瘦削，一头灰扑扑的短发，狭长的眼睛半眯着，肩头盘着一条拇指粗的黑蛇，正冲她吐着信子。他整个人像一根浸了毒的钉子，钉在走廊里，盯着她和她手里的箱子。是那天会议上的那个人，岑肆。
　　“这儿不是你能进的地方。”岑肆走过来，一脸不善，挡在向导室门口，“谁让你来的？”
　　“云副队让我住这儿。”慕夏说。
　　“云队让你住，你就住？”岑肆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门上的名牌，却忽然发现那个名牌已经不见，登时更气急了几分，狠狠砸在门上，“这是黎照的房间。她的东西还没动过，轮不到外人来占。”
　　“副队说，这间归向导住。”慕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只是放个箱子。”
　　“向导？”岑肆上下打量她，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你算哪门子向导？Ｄ级，还是个实习生。黎照虽然是Ｃ级，至少出事的时候是真能顶上去的——”他语气越来越冲，“你呢？瞧你这副温吞吞的样子，来了能干什么？当祖宗供着吗？”
　　慕夏没接话。
　　“出去。”岑肆说，“带着你的东西，不许碰这屋子，不然我都给你扔出去。”
　　“……我说了，是副队让我住这儿，有什么问题你去反映。”慕夏深吸一口气，尽量做到心平气和，“请你先让开，我可以暂时不动里面的东西，等你请示回来再……”
　　她话还未说完，手中一痛，岑肆冷笑一声，一把抓过她手里的箱子甩了出去，同时另一只手一把打掉了她抱着的花盆。
　　“啪”的一声碎裂，刺耳的声响回荡在这钢筋铁骨的舱体之间。
　　慕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一瞬间，她心里那个压了三年多的、温吞的壳子，裂开了一道缝。也许是这两天见识的场面太过刺激，也许是周围的环境太差劲，也许是面对的人都没个好脸色，盯着地上摔碎的花盆，倾倒的植物，一贯很擅长忍下冷言冷语的慕夏只觉得真的够了！
　　她猛然抬头，眼睛亮若星子，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把东西捡起来！跟！我！道！歉！”
　　“我要不呢！”岑肆迎上来，深绿色的眼瞳如蛇一般竖起来，他一脸不服，“你也配命令我！”
　　“我再说一遍，你给我捡起来！”慕夏的声线还是平的，态度却异常坚定。
　　“我！就！不！”岑肆刚要开口骂人，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的精神力——这些年重伤之后就一直不太稳、全靠抑制剂和微弱的治疗撑着那股力量，如今像是被什么点燃了，轰的一声炸开。暴走来得毫无征兆，他瞳孔骤缩，体内的精神力像脱缰的野马冲撞着四壁，走廊里的灯忽明忽灭，舱壁上的金属在嗡嗡震颤。
　　慕夏心里咯噔一下，好强的精神力席卷而来。
　　坏了。
　　岑肆的眼睛已经开始泛起浑浊的金色，他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一双手抬起，五指成爪，精神力凝成一股锐利的劲风，直直朝她抓来。
　　慕夏不退反进。
　　她最近日夜刻苦运转精神力，蓝区总算是回了一些。够用了。她心念一动，将蓝区部分积蓄的力量，毫不犹豫地挪出一部分送入红区，两股力量在红柱里一撞，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
　　紫瞳，彻底暗沉下来，如夜色漫卷。
　　冷冽的雪松气息弥漫开来，压过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慕夏抬手，红区之力凝在掌中，不闪不避，在岑肆还在挣扎之际，直直迎上岑肆的暴走精神力，用力一拍他的额头。
　　一击。
　　“咔——”
　　像冰面在脚下炸开的声音。岑肆的精神图景屏障，被那道红色刃光生生劈开，暴走的能量却似瞬间溃散，他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后倒下去，“砰”地砸在金属地板上，不动了。
　　直至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慕夏站在原地，手还在微微发抖。她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岑肆，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坏了，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果然。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严铁钧第一个冲过来，看见地上的岑肆，猛地顿住：“岑肆？！怎么了？！”
　　“他……”慕夏稳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他自己暴走，晕了。”
　　严铁钧瞪大眼睛，看看地上的岑肆，又看看她，满脸写着“你糊弄鬼呢”。秦子夜也赶了过来，蹲下身检查岑肆的脉搏和瞳孔：“真是晕了……人没事，就是精神力散得厉害。”
　　“赶紧把他抬去医疗舱。”严铁钧说。
　　“等等。”慕夏出言拦住，深呼一口气，蹲下来，抬手搭上岑肆的额头。蓝区之力顺着指尖渡过去，一缕一缕地，把他体内乱窜的暴走精神力理顺、压平。动作很轻，也很快，秦子夜只看见她手心里亮了一下，再细看，什么都没有了。
　　“好了。”慕夏收回手，“现在可以抬走了。”
　　严铁钧和秦子夜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默默把岑肆架起来，快步朝治疗室走了。秦子夜临走前回头看了慕夏一眼，那眼神里说不清是狐疑还是别的什么。

　　夜里，向导室。
　　慕夏终于把自己的箱子放了进来。她没有开灯，坐在黎照那张书桌前，桌上摆着被岑肆砸烂了花盆，如今被她可怜兮兮装在一个废弃营养罐中的薄荷。她叹口气，摸了摸那有些萎顿下去的植物，闭眼凝神，沉入自己的精神图景。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击撂倒一个暴走的Ｂ级哨兵，怕是力量渣都不剩了。
　　然而站在图景之中，她愣住了。
　　红柱里，那血红色的液体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比出手之前，多了一小截。不明显，但绝对多了！
　　慕夏睁开眼睛，又闭上，再看一遍。
　　没看错。红区，涨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刚刚战斗时的记忆翻涌上来——岑肆暴走的那一瞬间，在她出手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精神力，也撞入了她的意识。那力量狂躁、灼热、带着刺，却被红柱稳稳地吞了下去，化成了自己的能量。
　　她坐在黑暗里，手微微发抖。
　　“……不会吧。”慕夏喃喃自语，“暴走的精神力……能喂到我的红区？”
　　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
　　如果暴走的精神力能喂养红区，那她根本不用日日夜夜苦修，挪蓝入红，而只要……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不行不行，这念头太危险了。这里的人这么强，难保不会察觉她竟然能吸附哨兵负面精神力的事情。到时候就是上报、拘禁、实验室的流水线了……
　　但那个念头还是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这吸引力太大了……若红区，可以靠吸收哨兵负面精神力增长，她就只需认真滋养自身的蓝区力量，那这成长速度岂不是要翻倍了！
　　若还在天衡的学校中，她也没机会找到这么多负能量爆棚的哨兵，可是她偏偏在前线，又是这个小队唯一的随队向导。
　　慕夏攥紧玉佩，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也太吸引人了……”她低声道，“怎么才能不让人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