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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惊心 古物的声音 ...

  •   第二天中午时分,几个宿醉的人才起来,重新聚集到餐室。
      慕夏坐在沙发一角,在逗蹲在自己面前的灰雾。
      秦子夜突然又一次拍桌而起:“昨天采购加夜店,这么开心的事,不得庆祝一下?今天,咱们得吃顿大餐!老大!请客!”
      这个提议倒是还不错,任惊枭马上第一个附和,“好好!镇上据说有家烤肉店,招牌菜特别棒!”
      卫司凛看了一眼这帮嗷嗷待哺的人,默默将自己刚刚从冰箱中拿出的营养液又放回去了,“……行。”
      “队长万岁!”屋内欢呼。
      一行人不知道从星舰哪个角落搞出来一辆车,说出发就出发了。
      到了镇上时间还早,各人各自去打发时间,慕夏说自己还有些东西忘记买,和众人分开,往超市方向去。云砚本有些担心,说陪她,慕夏却摇头拒绝了。想着一个姑娘去买东西,可能是女生用品,带着自己也不方便,便也没有跟。
      买完东西收拾好,时间还早,慕夏的心中止不住的浮起昨天那张卡片的事情。下意识奔着东街方向而去。
      东街的巷子比镇子其他地方安静,才走进去,慕夏便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停住步子,果断转身不想再向前了。
      可变化只在片刻之间。
      身后虚空之中忽然喷出一股烟雾,慕夏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有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她挣扎了一下,鼻尖嗅到一股甜到发腻的味道,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她躺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库房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金属、尘土、陈年器物特有的那种腐朽与幽香混杂的气息。
      慕夏缓了缓,撑着坐起来,看清四周,呼吸停住了。
      这是一间堆满古物的库房。青铜鼎的残片、玉璧、骨笛、陶片、锈蚀的剑、看不懂的兽形器……密密麻麻,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它们安静地立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群沉默的、活着的眼睛。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慕夏转头。那个姓商的中年人坐在一张旧桌子后面,手里摩挲着一枚青铜小兽——正是昨晚她捡到的那枚。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一下一下地抚过兽首,动作机械而执着,像戒不掉的瘾。
      “你们想干什么?”慕夏茫然而警觉地问。
      “别紧张。”那人笑了笑,“姑娘一看就是个懂行的,我商某人最是惜才,如今我们手上有一批好货,正想请个像姑娘这样的人帮个忙。”
      “我是隶属中枢的向导,我帮不了你们什么。”
      “看得出姑娘身份不凡,但是我们实在太需要人才了。”商某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放低了,“这些器物,若是修补好了,能卖很多钱。只是,这些玩意不知怎么的——”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很低很轻,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氛,“最近,总是在响,夜深人静就偶尔能听到。姑娘能一眼看出古物的来历,定然是行家里手,你遇到过这种现象吗?有没有解?”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得不太正常,像是烧着一团火。慕夏注意到他摩挲青铜兽的手指越来越重,指节都泛白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慕夏不接话头,“我就是个向导,什么都不会。你放了我,不然我的同伴找过来,就不好收场了。”
      “姑娘不老实。”商某人叹了口气,回到桌边坐下,又变回了温和的模样,“我商某人,看人很准,绝不会错。不着急,姑娘慢慢想。想通了,我们分你一成;想不通,就多住几天。”
      说着他示意一下,便有人上来粗鲁的拉着她锁进了库房角落的隔间。铁门关上,光线更暗了。
      隔间中堆的古物更破碎,她只坐了一会儿,精神图景便起了激烈的波动。这感觉,与青铜鼎时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类似尖锐啸叫的声音在刺痛她的精神力量,好像这周围的破碎物件,都在痛苦的呻吟。
      她稳了稳心神,试着用精神力探视出去,那些古物上,每一件都残留着一丝一缕的气息:青铜残片是暴戾的、灼热的;摔碎的玉璧冰凉、悲伤;破裂骨笛空洞、呜咽;锈剑上带着腥气……每一件都在“响”,用一种她听得懂的方式。
      她踟蹰一刻,下了个决心:
      卫司凛他们最迟在晚餐时间便能发现她不见了,至于找过来多久未可知,但这地方只有这么大,不会太久,肯定不会。得益于最近的治疗工作和青铜鼎那次的补给,自己如今精神力很是富足,红蓝双区几乎灌满了那盘龙柱的三分之一。
      既然如此,不如趁着等人救的机会,试试这地方的能量能不能吞一吞。若是成了,自己也会多一层保险。
      周围的物件被她蓝区的治愈力撞上时,都若有似无地颤动起来。蓝区落下去,像一双手按住那些躁动,轻轻抚过——随即,那些被安抚后安静下来的气息,便一缕一缕顺着精神丝汇入蓝区,像清泉注入干涸的溪谷,春景一寸一寸丰沛起来。她浑身一颤,像喝了一口滚烫的烈酒,却没有停下,一件一件用精神丝触摸过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慕夏深呼吸,睁开清亮的眸子,收回自己的精神力。

      库房外,有纷乱的脚步声响起来。
      “老板,查了一下,好像还真是哨所那边的向导,怎么办?”有个年轻的声音惴惴不安。
      “他妈的,谁能想到!”商某人骂着,“好不容易找到个懂的,他妈不能放走啊!”
      “那找过来咋办?”又一个憨直的声音问。
      “先运走,连夜运走藏起来,过了风头再说。一个小丫头,在这边境地死了丢了都正常。”
      “老……老大,”突然一个怯生生的细小声音试探打断,“不……不对劲!那几件会‘响’的,怎么不响了!全哑了!”
      “你胡说什么呢……”憨直的声音骂道。
      “真,真的,我一直能听见那些声音,今天,从刚进来,都没了!”
      商某人大叫一声,“该死的,不会是那个向导吧!快开门去看看!”
      慕夏缩在隔间角落里,心说,来了。她掌心的红区烧得滚烫,既然来了,就搏一把试试好了!

      隔间门尚未打开,库房铁门确是在一声震天巨响中被震开了。
      隔间门口拧开锁头的小兵手一抖,钥匙都掉在了地上。
      几人回头之时连人都没来得及看见,便被一道黑影直扑面门。
      随后,那黑影踏入隔间,站在了慕夏面前——正是卫司凛的黑虎。
      要不是之前见过一眼,慕夏自己都要被眼前这场景吓死过去了。
      黑虎在她面前立住,比她坐在角落的身高还要高出一节,将外面一应事务都挡住了。此时它低低喷了一口气,瞧了瞧慕夏,随即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竟然凑过来,在她颈边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她没事。
      慕夏僵着没敢动,生怕它突然张口咬断自己的脖子,却感觉到那蹭过来的力道,是带着温度的、毛茸茸的、温厚舒适的。

      外面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慕夏将自己的力量收起来,望着那黑如缎子的老虎身影,乖乖坐着,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直至一个人影出现在头顶,逆着光,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敞着,浑身带着一路赶过来的寒气。
      是卫司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吓人。
      黑虎让开路,踏着稳健的步子走出去,顺便将摔在门口刚刚要爬起来的一个人一口扯住肩膀拖了出去,然后便是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卫司凛也不管身后的动静,屈膝蹲下身来,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手腕,又落到裙摆蹭脏的那一处,确认过没有伤,才停住。他蹲得很低,几乎和她平视。
      慕夏看见卫司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队……队长……”
      “你失踪了三个小时。”卫司凛声音比以往更沉了许多,眼神定定锁在她身上,“全队都在找你。”
      慕夏鼻子有点发酸:“……我没事。”
      “伤着没有?”
      “没有。”她小声说。
      卫司凛沉下一口气,眼底那点冰,像是慢慢化开了一点。他伸手把她拉起来,语气还是平的,但比刚才轻了太多:“……行。没事就好。”
      从库房出来时,外面四个人都在地上打滚。黑虎守着那个商某人,像看着一只小鸡仔。
      商某人躲着黑虎匍匐迎上来,“这位军爷——有话好说——我们就是请她来帮个忙——”
      “帮忙?”卫司凛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绑来的帮忙?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让你帮帮忙?”
      商某人的脸白了,急忙求饶,“对不住,我们不知道是您的人,那个,我是猎人协会的成员,我正经生意人……都是误会,误会……”
      云砚几个人是这时候赶过来的,一进来看见这一地几乎没有能立起来的物件,就知道战斗已经结束了。
      卫司凛看着来人,“好好绑上,送去猎人协会,告诉那边我等一个处理结果。”
      商某人直接吓得惨叫,“别,别啊,不是应该移交行政署吗,别送我去协会,我错了,您高抬贵手……”
      “行政署?”云砚笑笑,“那处罚多轻啊,不如协会下手,自己人管自己人,最便利。”
      那人还想说,黑虎突然动作,一掌拍在他脑袋上,终于安静了。
      严铁钧上前开始捆那些恶人,像在打包一件商品一样。

      出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慕夏走在卫司凛旁边,忽然问:“……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任惊枭凑过来开口,“慕夏,别小看我们侦察兵,就这么大个地方,想找什么我找不到!”
      “多谢你们。”慕夏有些抱歉,“吃饭都被我耽误了……”
      “为什么耽误了?”秦子夜诧异,指了指天上,“时间正好!我们现在去啊!反正慕夏也没受伤,咱们酒照喝,肉照吃啊!”
      慕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灰头土脸的裙子,袖口还蹭着库房墙上的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感慨,直男真是个简单生物。
      云砚却看懂了,体贴道,“走吧,为了安慰安慰咱们的新向导,带你去买身衣服再去吃饭吧。”
      “啊?”慕夏忙摆手,“不用……我……”
      “别废话了,快点吧,都饿了!”岑肆不耐烦的催促。云砚顺势带着慕夏拐进了旁边一家服装店铺。
      再出来时,她已经换了一身雾蓝色的雪纺长裙,将头发重新整理好随手用之前的紫色发圈扎了起来。
      云砚看慕夏的眼神变得很温柔,“今天吓到了吧?”
      慕夏点点头,“是有点。”
      “到了集合时间你没出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云砚带着慕夏往餐馆方向去,边说着,“连一贯冷静的队长都慌了一下,安排我们分组向四个方向去找你,后来惊枭发现你的气息,通知了队长,他让惊枭通知我们,便当先第一个赶去救你。万幸没出什么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慕夏其实这时才有点后知后觉。这个世界女孩子本就少,虽然法律对女性有很多保护措施,但是稀缺资源永远有人想分一杯羹。所以,这类针对女性的犯罪,总是屡禁不绝。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后背的冷汗才开始冒出来。

      镇上最好的馆子,最大的包间。
      秦子夜已经点了一大桌子菜,正跟任惊枭抢烤翅,抢得面红耳赤;岑肆被秦子夜拉着灌酒,倒是喝得热闹;严铁钧显然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送人任务,此时闷头吃饭,面前已经堆了一摞空盘子;苏寂难得出来了,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在喝汤。
      秦子夜看见慕夏回来,忙示意她,“向导请上座!”说着推着她坐到了卫司凛的身边。
      她坐下的时候,卫司凛看了她一眼,强迫自己转开视线,默默给她面前的杯子添了水。
      秦子夜突然大嗓门嚷起来:“队长!你今天英雄救美!不得喝一个!”
      卫司凛:“……闭嘴。”
      “喝一个喝一个!”任惊枭难得跟着起哄,被卫司凛一个眼刀扫过去,声音小了一半,“……那,那喝半杯。”

      慕夏见这情景,倒是自己倒了一杯酒,站起身来,“今天给各位添麻烦了,非常感谢,我敬各位一杯吧!”说着,她直接干掉了那杯酒。
      咽下去她就后悔了,嚯,这么烈的酒吗,这也太辣了!
      秦子夜兴奋:“可以啊——慕夏,没看出来,女中豪杰啊!来来来,哥哥再给你满上。”
      卫司凛一把夺过慕夏的酒杯,放到了自己另一边,用一个眼神按住了刚要跳起来的秦子夜。秦子夜马上乖乖开始吃肉。他的动作快而稳,夺杯时指尖蹭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点凉。他垂着眼,把那杯酒放得离自己最近,像守着什么。
      整顿饭,慕夏都有种很微妙的慌乱感。卫司凛在身边,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但却总会在她够不着远处的菜时,不动声色地转一下转盘,把那盘菜转到她面前。这巧合的举动让她很疑惑,他是怎么感觉到她的想法的……她后来留了心,发现他转盘的动作几乎在她眼神落下的同一秒发生——像他一直在用余光看她。这个念头让那杯烈酒的后劲,忽然又烧了上来。
      满桌子的人都在闹。慕夏坐在一片嘈杂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竟然有点像家了。
      夜深,众人散场。
      慕夏最后一个走出馆子,夜风一吹,刚刚开始灌下去的那杯持续在灼烧她的烈酒,似乎被风瞬间带走。
      她跟着众人,眺望着星舰所在的方向,心中一片安宁。
      但精神世界中水涨船高的蓝区,却还在为那些古物上的力量所躁动着,提醒着她,这个未知的秘密,还没有找到解法。她抬手碰了碰发间那枚紫色发圈,珍珠在夜色里依然触手温润。
      这个秘密还不能告诉任何人——至少现在不。
      至于这枚发圈是谁放进去的,她也不打算问。有些答案,等得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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