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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嫁谢秉安了 少年听见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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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凰昭失去意识后只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梦里的她睁不开眼睛,动不了身体,只能像个石像一般被困在墙上,看着脚下的灯火长明。
久到她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来此人世欲做何事。
有男人在她耳边说话。
他喊她昭昭。
是了。
她小名唤昭昭,是公府的假千金,一生坏事做尽,落得个被冻死的下场。
她记得她是被冻死的,为何脖颈处传来痛感,楚凰昭低头看去,就见自己的头被一双手捧在手心,她说不了话,只感觉周围的一切冷极了。
她的脚好痛啊,手也好痛,为何阿娘还不来接她回家去。
为何翠珠还不点炭,为何她的朝阳轩还不起地龙。
她哭起来了,她的头在哭,满头金钗红花乱颤。
“昭昭。”
“楚凰昭。”
“小姐。”
“阿昭,阿昭。”
祖母在叫她。
祖母最疼她,楚凰昭便醒了,映入眼帘的是朝阳轩她闺房里最熟悉的床幔,此时外面的天色有些昏暗,屋内只点着一盏灯。
手脚处没有传来痒意和深入骨髓的痛感,她又摸了摸脖子,脖颈处也是完好无缺的,没破一点皮。
奇也怪也。
她不是死了吗,楚凰昭摊开双手,就见灯下自己的一双手,十指如水葱般嫩的能掐出水来。
她的脚上覆着罗袜,身上披着上好绸缎做的亵衣。
楚昭凰正惊诧间,一人影忽掀开珠帘缓步踏入房间,她越走越近,就在那人要掀起帘子前,楚凰昭拿起被子蒙住了头。
“小姐?”
翠珠有些疑惑的问。
楚凰昭只当这一切都是假的,直到翠珠连唤了她四五声,见她不回应,才将楚凰昭从被子里扯了出来。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少女翠珠朝她笑,她的发鬓上还戴着她赏给她的珠钗,她记得翠珠直到死前都戴着这枚珠钗。
楚凰昭缓缓的将目光移到翠珠的面上,“你是翠珠?”
少女点点头,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憨笑,“小姐,你莫不是睡昏头了,夫人在前厅唤你去用膳呢,快些起来更衣吧,不然一会主君回来了,你怕是又要挨骂。”
床上金玉般的人却不说话,愣了好些时候,这才流着泪对着她问道:“翠珠,今夕是何年?”
“元德十二年,小姐,你接下是不是还要问,今夕是何日,快别跟奴婢开玩笑了,你肯定是又读了那什么前世今生的话本子故意来吓唬奴婢的的吧,还是早些起身跟奴婢去前厅吧,老夫人的寿礼你还未做好,今晚可有的熬了。”
翠珠拿出帕子给她拭泪。
“元德十二年,老夫人的寿礼。”
楚凰昭喃喃的念着,好半天过去才想起来这年她刚及笄,腊月二十三是她祖母成老夫人的寿辰,她刚和侯府世子谢秉安交换过定亲信物。
这是她最后一次为祖母缝制寿礼,因为往后第二年最疼她的祖母就去了,离她的身份被揭穿前还有三年,离她嫁给谢秉安还有两年。
此时真少爷林凤卿已经被她买进府内三个月了,一直关在柴房里。
翠珠看着小姐呆坐半天,而后又咯咯咯古怪的笑了起来,笑完后她擦去眼泪,风风火火的拽住她的手道:“翠珠,快些为我穿衣服,穿好后你再去为我办件事。”
翠珠虽不明白小姐这么着急穿衣服是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她点了灯,屋内很快亮了起来。
梳完妆后的楚凰昭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少女正值豆蔻之年,一张小脸还未长开,但也已显了美人之相。
她摸着自己的左眼,亮晶晶的,黑眸如星。
她不是瞎子,她也不是从前那个丑妇,她真的重活了一世。
楚凰昭撑着梳妆台大喘了几口气,平复好心情后才将妆奁里的一个木匣拿了出来,翠珠看到便道:“小姐,可别看了,你一天要摸这镯子八百回,就不怕它碎了,还是好好收着吧。”
楚凰昭却冷笑一声,像是极为厌恶嫌弃般看着手里的东西,道:“翠珠,我现在不喜欢这个东西了,我也不喜欢送这个镯子来的人了。”
翠珠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不嫁谢秉安了。”
“什么?!”
翠珠惊愕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睡一觉起来又是哭又是笑的,这会还要把侯府送来的定亲信物退回去。
“小姐,可是这东西已经送出,楚家的玉佩也给了出去,这,这怎能一时就能退回去呢,小姐,你若不是睡昏了头才做的这般决定?”
楚凰昭却道:“不,翠珠,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我再三思虑过的决定,京城里的男子有如此多,我何必要吊死于谢秉安这一棵树下,你也莫问我为何要反悔和他谢家的定亲,你只需知道,我不喜欢他了便是。”
翠珠看着楚凰昭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的,只好应了声是。
楚凰昭将木匣拿在手中,起身道:“翠珠,我先去前厅见母亲,你去后院把我三月前买的那个名叫林凤卿的男奴叫过来,让他在我院子里跪着,我用完膳便回来。”
“是。”
楚凰昭起身,挺胸抬头朝前厅走去。
一路上洒扫的下人见她都俯身问好,楚凰昭一如从前那般高傲的扬着头不做回应。
到了前厅,她的母亲,田夫人已经在饭桌边等了她多时,见她一进来,忙嗔怒道:“昭儿,你怎的这么迟来,要是一会被你父亲看到了,可少不了训。”
妇人虽嘴上说着斥责的话,但面上还是副慈母的样子,眼里流露出对她这个女儿的喜爱,倘若后来她没有松开楚凰昭的手就好了。
那年她被逐出京城前,曾灰溜溜的偷跑回公府,抓着田氏的手求她救她一命,即使她是养女,但她也是田氏一手养大的,可田氏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打扮的跟个乞丐似的楚凰昭就毅然把她赶出了公府。
她本不应对这世的田氏抱有希望,但楚凰昭前世流亡了这么多年,早就对亲情如饥似渴,即使这份爱是假的,田氏和她是假的母女,她也如饮鸩止渴般甘愿和田氏继续做对假母女。
她一头扑进田氏怀里,抱着她撒娇:“阿娘,昭儿不过是贪睡了半个时辰,阿娘便饶了昭儿这一回,别告诉父亲好不好。”
田氏最架不住自己的宝贝女儿撒娇,她对着怀里的女儿亲了一口,“乖女,快去吃饭,等会你父亲回来问起,我就对他说你去了老夫人那里。”
楚凰昭明白,田氏这是在给她打掩护,因为这个公府里,她最怕的就是她的父亲,楚元柏。
田氏和老夫人对她娇惯,楚元柏却老是冷待她,严苛的要求她做个知书懂礼的名门闺秀,可楚凰昭最烦规矩和管教,老是和楚元伯吵反调,他们父女二人的关系就像仇人一样。
虽说后来成了真仇人,楚元伯甚至在她身份真相大白后,去永安侯府里赔罪过,让世子谢秉安将她贬成妾。
她的这个好父亲,不过是一个满嘴仁义道德,披着人皮的兽罢了。
楚凰昭在心里冷笑,她却掏出手中的盒子,放在田氏面前,道:“阿娘,我不想嫁谢秉安了。”
田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为何?”
楚凰昭抬起头,道:“我午间做了个梦,梦到一个白眉道人对我说,我嫁给谢秉安后恐会有血光之灾,我偏不信,那白眉道人手一挥,我眼前便出现了父亲被谢侯爷在朝廷上联合一个看不清楚脸,但脸上有个红梅胎记的男人参奏,陛下震怒,父亲被押入了诏狱问斩,我们,我们公府的女眷全被充入了教坊司。”
闻言田氏却直接站了起来,她揪住楚凰昭的衣领,有些失态的道:“你,你可看清楚了,那红梅胎记的男人长了副什么样子。”
楚凰昭内心窃喜鱼儿上钩了,但面上还是装作正常道:“我只看到他右手小拇指缺了一根,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田氏忽的失去所有力气般跌坐在地,楚凰昭赶忙去扶她,却被她一手推开,她面上一副震惊之色,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阿娘,你这是怎么了,我,这只是女儿的一个梦,只是觉得颇为古怪,过去我也尝梦到这个断指的男人,他还牵着一个小女孩一直往我们家走,只是今日这个梦太过真实,女儿这才生了不嫁之意,女儿只想家里好好的,爹爹也好好的。”
田氏听到她话里说到有个小女孩时面色更加难看,她神色颇为复杂的看了一眼楚凰昭,就从她手里把那只玉镯接了过去。
眼看楚父就要回来,田氏道:“乖昭昭,这信物母亲给你拿着,待母亲和你父亲商议过后再决定退不退亲,你先回房吧,吃食一会我让厨房送来朝阳轩。”
楚凰昭虽不解,但还是乖巧道:“好。”
她行了一礼就离开了,回头望去,田氏果然反常的坐在桌前,身子紧绷着,没有像往日一样笑眯眯的看着她离开
回朝阳轩的路上,楚凰昭大松了口气,只觉从此甩掉了个大麻烦,这下好了,她不用嫁给谢秉安了,因为不管如何,她都清楚,田氏会动用一切手段极力阻断这门亲事。
一回朝阳轩,翠珠就规矩的站在房里等着她。
楚凰昭没说话,也没看院子里跪着的人,而是一头扎进屋里翻箱倒柜起来,半天后她从一个精心保存的箱子里取出来了谢秉安过去送她的马鞭。
楚凰昭紧了紧手里的鞭子,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出去。
翠珠看到自家小姐只穿着一件薄衣走了出来,忙拉着楚凰昭的手道:“小姐,你快进屋去,外边这么冷,怎能穿的如此少,奴婢这就去给你拿毛氅来。”
楚凰昭却摆手,“不必,穿着厚衣服太费劲。”
翠珠不懂小姐的这句话的意思,呆愣愣的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个乌黑油亮的长鞭走向了庭院。
此时天色已近昏黑,下起了鹅毛大雪,楚凰昭停下脚步。
风雪中跪着一个挺拔的清瘦身影,少年听见声响,抬眼和楚凰昭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