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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后院账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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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账房的灯亮了一宿。老伙夫在灶上守着汤锅,罗叔忙着擦桌打扫,荣富贵坐在灯下重新誊抄旧账。
姜辛夷端着汤勺在锅边站了半晌,才把系统那几句话彻底嚼明白。
她原先算得美滋滋的:一锅好汤配个晦气名字,没人喝就白亏一锅米;往后没人登门,望春楼慢慢坐吃山空,干干净净。可照系统的规矩,这么黄掉的不作数,那叫被投毒案吓垮的。
她得先把“毒店”这口黑锅从望春楼头上摘下来,让人敢进门、敢动筷,再一文一文地把银子正大光明赔出去,才算她亲手败的家。
姜辛夷把汤勺往锅沿上一磕,咬着后槽牙暗骂了一句:“行,老娘先给你把名声洗白了,再堂堂正正把你败个底朝天!”
洗白的路子也简单。她只需要几个有头脸的人当众喝下这锅汤,说一句无碍,让青州城知道望春楼的锅底干净,这就够了。人情做到这一步立马收摊,多一分客源都不留。
天一擦亮,出去采买的小伙计小六这时候跑了回来,两手空空,急得脑门冒汗:“掌柜的,街上几家米铺的新米昨夜全被人订空了,老姜也扫得一块不剩,卖醋的听见望春楼三个字,连门板都不肯卸!”
“谁干的?”
小六朝对街努了努嘴:“还能有谁,醉仙楼呗。”
外头已经敲着铜锣吆喝起来了。
“清胃汤!分文不取!”
“前日吃坏了肚子的,都来醉仙楼喝一碗压压惊!”
“干干净净一碗汤,保您去晦气、落平安!”
望春楼的大门还贴着官府封条,对街已经替他们把丧事般的排场唱足了。“清胃汤”三个字不提望春楼,却句句踩着前日的投毒案,整条街的百姓全被招到了醉仙楼门口。
老伙夫急得直搓围裙:“这可咋整,咱们连熬第二锅的米都没地儿买去!”
姜辛夷扒着门缝看了一眼。人全堵在对街,她在自家门口喊破嗓子也是白搭。
“把炉子抬上,”她转身拍了拍手,“去醉仙楼门口摆摊。”
小六眼睛一下瞪圆了。罗叔反应过来,眼眶一热:“掌柜的,您这是要当面跟姓钱的拼了!”
姜辛夷懒得解释,找了块拆下来的破门板,蘸墨写了两行字:
【望春楼·死里逃生汤】
【喝不死算我的,喝好了算您的】
字照旧写得东倒西歪,那个“逃”字的走之底拖出去三寸长。荣富贵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伸手要接笔润色,被她把木板往腋下一夹挡了回去:“写得太周正,倒像求着人来赴宴。就这样,看着瘆人。”
荣富贵没再多言,顺手把墙角那张矮脚方桌也扛上了肩。
泥炉直接支到了醉仙楼台阶下,破木牌往炉边一戳。醉仙楼的钱掌柜摇着蒲扇踱出来,先把那两行字念了一遍,念完笑得直拍大腿。
“喝不死算你的?姜掌柜,你这是当街施汤,还是当街摆灵堂呢?”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离炉子近的几个百姓赶紧往后缩了好几步。
姜辛夷也不恼,一把掀开锅盖,白汽裹着醇厚的米香滚滚散开:“钱掌柜别误会,我不抢你的买卖。前日望春楼遭了奸人算计,满城都怕我家的锅。我今日只求几位胆大的尝一碗,喝完当众说句没事,我立马收摊走人,绝不耽误钱掌柜行善积德。”
“前日中毒的客官还躺在医馆里哼哼呢,谁敢拿自个儿的肠子替你试毒?”
钱掌柜话音未落,人群外围停下一顶青布小轿。青州商会会首陈员外扶着家仆的手下了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前日府台大人的接风宴就是他做东,也是他力排众议定在望春楼。他自个儿那日忙着敬酒,没喝那碗菌子鱼汤,可新府台却在他的席面上吐得天昏地暗,这会儿满城都在看他陈某人的笑话。
钱掌柜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去:“陈员外,您老前日受了惊,可得仔细身子。小店的清胃汤是请名医看过方子的,您快请进屋喝一碗压压惊!”
陈员外扫了一眼醉仙楼的大锅,迈步走到望春楼的泥炉前,盯着那块“死里逃生”的破木牌,眉头拧成了川字,迟迟没有伸手。
荣富贵就在这时候端着碗上前了。他左肩有伤,右手托碗,走到跟前脚下似是被石子一绊,米汤晃出来小半勺,全泼在他自己手背和袖口上。
他连声告罪,忙把碗换到左手,赔着笑脸道:“员外恕罪,小的伤还没利索。员外心里要是犯怵,千万别勉强,对门醉仙楼的清胃汤备得足。”
他把新盛的碗端稳了,又像是随口多嘴了一句:“方才小的在对面听了一耳朵,钱掌柜正跟人念叨呢,说往后府台大人再设宴,还得定在醉仙楼才稳妥,省得再有人眼神不好、荐错了黑店,连累官爷遭罪。”
前排几个看客的眼珠子唰地全往陈员外脸上瞟。
钱掌柜摇蒲扇的手僵在半空,急道:“你个臭跑堂的胡吣什么!我几时说过这话!”
荣富贵挠了挠头,一脸憨厚:“那许是小的耳背听岔了。”
陈员外的脸彻底黑透了。望春楼要是坐实了毒店的名头,满青州都会指着脊梁骨笑话他陈某人拿毒菜招待父母官;往后官面上的席面全落进醉仙楼口袋,他这个商会会首也就成了摆设!
陈员外一把从荣富贵手里夺过粗瓷碗:“望春楼是老夫荐的,干不干净,老夫自己试!”
荣富贵还在旁边温声补了一句:“员外慢些,掌柜的盯了一宿,梗米都碾了两遍,温着呢。”
姜辛夷在后头听得牙根发痒,谁让你替我表功的?
米汤入口温润,碾碎的米粒几乎化尽,只余一层滑腻的米油。老姜的辛辣沉在底子,落进胃里才漫开暖意,一点陈醋恰到好处地收住了米汤的寡淡。陈员外一气喝了大半碗,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啪地把空碗底亮给众人看:“好得很!半点毛病没有!”
姜辛夷等的正是这句话。她当即扬声道:“陈员外金口玉言,诸位都听见了,望春楼的锅底清清白白!多谢员外捧场,伙计,收摊!”
说完她伸手就去扣锅盖。
人群里一个穿洗白长衫的老秀才却猛地挤上前来,指着木牌摇头晃脑地念道:“喝不死算我的,喝好了算您的……”念罢一拍大腿,“好一个奇女子!遭了无妄之灾不哭惨、不赖账,当街立下生死状;证了清白立马收锅,半点不借机攀扯拉客,当真磊落!”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被他一点,也品出味儿来了。
“可不是嘛,你看醉仙楼一口一个去晦气,倒像是巴不得对门死绝!”
“人家小掌柜把丑话都拍在明面上了,心里要有鬼,敢这么写?”
“哎,姜掌柜别收啊!陈员外都喝了,给我们也尝一口呗!”
姜辛夷手里的锅盖还没落下,泥炉前已经呼啦啦围上来两圈人。
荣富贵眼疾手快,把矮桌往炉前一横,从竹筐里摸出一摞洗得雪亮的小茶盏,一字排开:“掌柜的心疼街坊邻里,不忍叫大伙白跑。只是店里米粮叫人断了,就剩这一锅,一人分一小盏尝个味儿,我估摸着还能匀出九十来盏!”
一锅米汤拿大碗盛,顶多二十来碗,送完拉倒。这厮换成一口闷的小茶盏,硬生生拆成了近百份,米还是那些米,赚的吆喝却翻了四五倍!
众目睽睽之下,姜辛夷总不能把锅掀了。她咬着牙凑到荣富贵耳边,压低声音骂道:“我喊收摊,你耳朵聋了?”
“听见了。”荣富贵笑眯眯地递出第一只小盏,同样压低声音回她,“可牌子上写着‘喝好了算您的’,街坊们一口没捞着,您这磊落名声不就落空了?名声不洗透,往后谁敢来吃您的败家席?”
姜辛夷一时语塞。
小茶盏一只接一只递出去,夸米汤地道、问哪日揭封条、打听能不能订席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人端着醉仙楼的清胃汤过来比,直撇嘴:“那边生姜下得跟不要钱似的,辣得嗓子眼冒烟;还是望春楼这碗舒坦,暖胃!”
有人嚷嚷着要订桌,姜辛夷赶紧冷着脸堵回去:“封条还没撤呢,订什么席,不做!”
荣富贵已经顺手摸出了账本和炭笔:“掌柜的意思是店里刚遭了难,怕人手不齐招待不周。封条今儿就撤,诸位可以先留个名号。我们掌柜嘴硬心软,谁在这节骨眼上信得过望春楼,她掌勺必定拿出十二分真本事。”
有熟客当场摸出碎银子要塞定钱,荣富贵用笔杆轻轻挡了回去:“定钱先不收,等小店把后厨彻底清扫干净,能稳稳当当开火了再说。宁可少接三五桌,绝不敢辜负诸位的信任。”
欲擒故纵这一手玩出来,后头的人挤得更疯了。
眼瞅着自己敲锣招来的客人全围到了望春楼炉子前,钱掌柜那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姜掌柜好手段啊!端口破锅堵着醉仙楼的大门,这是要把我的客全撬走?”
姜辛夷正憋着一肚子没亏成钱的邪火,见他主动送上门,眉梢一挑:“钱掌柜说笑了,人是您敲锣请来的,我不过是顺手替您分担两碗。再说了——”她朝醉仙楼门口那口大锅抬了抬下巴,“钱掌柜昨夜包圆了半城的米和姜,又对外头喊破了天说分文不取,想来您这清胃汤,今日是管够的吧?”
没抢到茶盏的百姓立马掉头看向醉仙楼,七嘴八舌地喊起来:“对啊!钱掌柜家大业大,咱们去喝醉仙楼的!能不能拿瓦罐打两碗带回去给老娘尝尝?”
钱掌柜要是说不够,就是当众承认拿一锅刷锅水糊弄街坊;要是说管够,后厨高价囤下来的十几石新米老姜,今儿全得白扔进水里!
姜辛夷笑吟吟地替他把话堵死了:“大伙儿放心去,钱掌柜最是仗义疏财。望春楼的锅见底了,大家伙儿尽管去对面拿大碗续!”
钱掌柜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自然管够!”
看着醉仙楼伙计哭丧着脸往后厨扛米袋子,姜辛夷总算顺了一口气。自己没赔成,能逼着对头大放血,也算不虚此行。
刚把泥炉撤回店门口,陈员外便派家仆跟了过来。他感念姜辛夷方才没拿他当枪使,放话说等前日同席的几位乡绅身子大安,他做东在望春楼摆一桌压惊宴,请姜辛夷亲自下厨。家仆当场放下二十两银锭作定钱,只交代了一句:菜不必求贵,吃着舒坦安心便好。
有商会会首带头打样,方才跟过来的三个街坊掌柜也当场拍下十两银子,定了三桌小酌。
姜辛夷盯着桌上的三十两白银,眼珠子转得飞快。定钱收了怕什么?菜归她做!到时候往菜里死命填燕窝海参,一桌倒贴他个十两八两,四桌下来照样亏得裤衩不剩!
她算盘刚打响,荣富贵已经啪地合上了钱匣子:“这三十两是人家预支的菜金,席面没开,分文不能动。陈员外特意嘱咐了菜不必名贵,咱们就按家常精细做,我方才心算过了,四桌菜料顶多花去八两银子。人家雪中送炭,咱们万万不能拿普通的寻常菜糊弄。”
他说着把钱匣推到她手边,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的促狭:“掌柜的盯着银子眼珠都不转了,莫不是想拿去买零嘴?”
姜辛夷没好气地把匣子推回去:“三十两就能把你拐跑了,我还留你当什么账房?”
荣富贵低笑一声,接过钱匣锁好,将铜钥匙轻轻放在她手心,拨响了算盘:“加上原先剩下的十二两,如今账上现银共计四十二两。离系统……离咱们填平窟窿的一百五十两,还差一百零八两。”
姜辛夷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
【倒闭进度:0%。】
【温馨提示:本系统不显示负数。】
起个大早,搭进去二斤碎米,白赚三十两定钱、四桌订单,外加满城夸她仁义磊落。这洗白的第一仗,洗得实在有些用力过猛。
正郁闷着,刚揭了封条的店门外突然迈进一只皂靴。
来人穿着一身深青绸衫,腰佩铁牌,手里捏着一张大红退席帖,正是前日第一波上门退单的周府大管事。
管事进门先拿眼角扫了一圈大堂,冷哼道:“姜掌柜,我家老太君六十整寿原定后日,一共十二桌。府里本不欲再沾你们这晦气地儿,奈何老太君念旧,说姜老东家在世时席面最是地道,命我再来问一遭。”
他把帖子重重拍在桌上:“丑话说在前头,出了前日的恶心事,这十二桌寿宴,鱼虾蟹蚌等一切河鲜海味,半点不许上桌!但老太君做寿,‘年年有余’的吉庆彩头又绝不能少。席面银子照旧,一文不加!”
管事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明日午时前,你亲手做三道样菜送到周府。老太君若是吃着合意,这十二桌照开,当场付五十两定金;若是有一道不顺心,帖子作废,咱们两清!”
姜辛夷听到最后一句,眼睛却唰地亮了。
找茬?找茬好啊!
她正愁没由头把账上的银子花出去呢!只要她买最贵的山珍菌菇,全做成寡淡无味的素菜送过去。高门大户办寿宴讲究的是排场红火,哪受得了满桌青菜萝卜?老太君一筷子撂下,当场退席!她不仅能顺理成章把几十两银子的高端食材打水漂,还能落个“手艺不精被退单”的正常经营亏损,系统就算长八百个心眼也挑不出刺来!
“接了!”姜辛夷一拍桌子,答应得震天响。
周管事被她这股视死如归的痛快劲儿唬得一愣,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拂袖而去。
等人一走,罗叔急得直跺脚:“掌柜的,不用鱼虾还要有鱼,这神仙也变不出来啊!明日咱们拿啥试菜?”
姜辛夷背着手往后厨走,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老人家牙口不好,咱们就花重金买好料,给她做三道彻头彻尾的清淡素菜。”
最好清淡到那位老太君看见食盒就想把她轰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