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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雪探边 陆聿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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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聿珩决定亲赴边境。消息传来时,许时安正在帮忙清点粮草,他手里的账册“啪”的掉在地上。笔也随之落在账本上,墨迹晕染一片。
“少主亲自去?”他急忙抓住报信的亲卫,“太危险了!罗家随时可能南下。”
“公子请放心。”亲卫道,“少主只带五十轻骑,乔装成商队不会引人注意。而且许将军那边已经安排了接应。”
许时安松开手,还是静不下来。他知道陆聿珩的性子,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这一去要穿过罗家的势力范围,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出发那日,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许时安站在城门口,看着陆聿珩一身灰色的商队打扮,混在五十轻骑中间,若不仔细看确实认不出来。
“少主。”他走过去,把一个包袱递给他,“里面有干粮和伤药。还有,一件厚衣裳。”
陆聿珩接过包袱,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指尖。
“你手怎么这么冰?”陆聿珩皱眉。
“天太冷了。”许时安缩回手,拢了拢袖子,“少主一路保重。”
陆聿珩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和冻红的鼻尖,无数话语停在嘴边,最终汇成一句:“我很快回来,”
“嗯。”许时安柔声呢喃:“我等少主回来。”
风卷起雪花打在两个人身上,陆聿珩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又回头看了许时安一眼,然后一夹马腹,带着队伍消失在风雪里。
许时安站在城门口,一直到队伍的影子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城。他没有回许府而是去了陆府,坐在陆聿珩的书房里,对着那幅地图发呆。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可就是想离那个人近一点。好像坐在他的书房里,就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能安心一些。
这一等就是五日。五日里,许时安几乎住在了陆府。白天帮着处理公务,晚上就在书房里打个盹。许伯言派人来找过他两次,让他回家,他都没走。
第六日夜里,风雪更大了。许时安正对着一盏孤灯看书,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猛地站起身推开门冲了出去。
风雪中,一队人马正从远处奔来。为首的那个人灰色的斗篷上积满了雪,身形却依旧挺拔。是陆聿珩,许时安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
他快步迎上去,陆聿珩也刚好翻身下马。两个人在风雪中对视了一眼,缱绻温存。
就在这时,许时安的目光瞟过陆聿珩的左臂。灰色的斗篷上有一片暗红,正在雪水里慢慢洇开。
“珩之!你受伤了?!”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许时安的脸“唰”的红了。他叫了什么?他叫了“珩之”?那是陆聿珩的表字,除了陆父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陆聿珩也怔了一瞬,他看着许时安涨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原本被冰封的地方又再次挣脱束缚,鲜活的跳动起来。
他叫我珩之了。
他叫我珩之了!
这句话在陆聿珩心里反复回响,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几息之后,强装镇定的说了句:“小伤。遇到一队罗家的巡哨,交了下手。”
没有纠正,没有追问,就好像许时安叫他“珩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许时安分明看到,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快进屋!”许时安亦借机转移话题,“我去叫医官。”
“不用。”陆聿珩拉住他的手腕,“皮外伤,包扎一下就好,你帮我。”
许时安看着陆聿珩深邃的眼睛,在风雪中格外明亮,刚压下去的心跳再次快了起来。
“好。”
书房里炭火生得很旺,许时安小心翼翼地解开陆聿珩左臂的绷带,露出一道寸长的刀伤。伤口不深但因为受了寒,周围有些红肿。
“疼吗?”他问,没有察觉到自己连声音都放很轻。
“不疼。”陆聿珩说。
许时安蹲在地上,低头上药。他手指微微发抖,但他并不怕血。“查到了什么?”他试图转移自己注意力。
“罗家确实在备战。”陆聿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山道清理了大半,粮草囤积至少够八千人吃半年。我们还缴获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箭,放在桌上。箭杆是特制的,上面刻着罗家的徽记。“罗家私制军械,这就是侵略的铁证。”
陆聿珩说,“有了这个,四城那边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许时安看着那支箭,心里沉甸甸的。铁证有了,可战争也近了。“哥哥呢?”他急忙问,“哥哥还好吗?”
“很好。”陆聿珩说,“我让他继续守青崖关,牵制北境的兵力。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沉稳,是个将才。”
许时安松了口气。包扎完伤口,他收拾好药箱正准备起身。
“时安。”陆聿珩叫住他。
许时安抬头。
陆聿珩坐在椅上,左臂还缠着绷带,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这是他极少外露的紧张。
陆聿珩在想,这个称呼该让全朔恒都知道。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该,这个称呼太珍贵了。珍贵到他不想让任何旁人听见,不想让任何外界的东西沾染。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东西,是在这权力、利益、算计交织的乱世之中,唯一一点干净的暖意。
人前,他是少主,是陆聿珩。只有在这个人面前,他才只是珩之。
“方才那个称呼”陆聿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人前按规矩。人后,就这么叫吧。”
许时安脸“唰”的更红了些,不过他也没有让陆聿珩等太久,干脆利落的回答:“好”。
陆聿珩得到肯定的答复,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许时安别过脸,还有些害羞:“不辛苦,珩之平安回来就好。” 这一次他叫得很自然,没有犹豫,没有克制。就好像,这个称呼早就属于他了。
陆聿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两个人几乎鼻尖相挨,许时安闻到他身上的风雪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手又凉了。”陆聿珩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他没有用其他借口,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握着,是在确认什么。
许时安没有抽回手,他垂眸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乱跳,不知道下一步对方会做什么事。
陆聿珩看着许时安的模样,思绪纷飞。但终究克制住还想再更进一步的心思,生怕吓到他,使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就此消散。
“夜深了,回去歇着吧。”陆聿珩喉头滚动,即将冲出口的情绪被按捺下去,透漏出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冷静。
许时安应了一声,起身告辞。陆聿珩看着他步履匆匆、脚下生风,还没给他送一程的机会,许时安已经推门走了出去。门合上的瞬间,陆聿珩还杵在原处。
只剩那一声“珩之”还在耳边回响。
从今夜起,这个称呼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