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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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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了房间里浓稠的黑暗。
“咔哒”一声轻响,那是门锁被反锁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几分不舍与迟疑,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苏照流安静地躺在床上,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小姐,少爷去学校了。”
门外传来了王婶温和的声音。不一会儿,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王婶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温热的白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苏照流眼睛上蒙着的那块黑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苏小姐,我替您摘下来吧。少爷吩咐过,他不在的时候,您可以自由看看窗外。”
苏照流顺从地没有动。王婶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那块黑布解了下来。
久违的光线刺入眼帘,苏照流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她适应了片刻,视线渐渐清晰。
她坐起身,脚踝上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那是一条细细的银链,一端扣在她的脚踝上,另一端固定在床脚的金属环上。链条的长度经过精心计算,刚好允许她从床铺走到窗边,再走到相连的独立卫生间,多一寸都不行。脚上那一圈锁链被软布细细包裹着,最大程度的减少了对她脚踝的伤害。
苏照流看着脚踝那一圈软布勾了一下唇,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这是一栋建在半山腰的偏远别墅,院子外是一条长长的盘山公路。偶尔会有车辆驶过,或者有几个散步的行人从远处的路口经过,但他们离这栋房子极远,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也看不清窗户后的景象。
这里就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苏小姐,趁热吃吧。”王婶将饭菜放在桌上,轻声说道。
苏照流转过身,看着王婶,试探性地开口:“王婶,我……我是不是已经失踪很久了?学校那边……”
她故意用一种迷茫而怯懦的语气,像一个真正被吓坏了、对外界一无所知的猎物。
王婶正在整理桌角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着苏照流,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疏离的笑,“小姐您放心,少爷都办妥了。”
苏照流没有追问。她知道,王婶不会告诉她任何关于杜不辞的事。
“小姐,”王婶在离开前,突然停下脚步,轻声说了一句,“希望您不要怪少爷……他命苦。”
说完,她便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苏照流坐在桌前,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陷入了沉思。
“他命苦。”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隐隐约约地打开了她心底的某扇门。
杜不辞的“命苦”,究竟是什么?
她想起了他这几天在深夜里发病时,那种仿佛要将自己撕碎的绝望;想起了他清醒后,那种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的自我厌恶;想起了他在学校,戴着那张完美面具时,眼底再怎么伪装也伪装不了的忧伤。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
事实上,苏照流心里很清楚,外界根本没有人知道她被囚禁了。
杜不辞做得太完美了。
在她被带走的第二天,他就用她的手机给辅导员发了请假条,理由是“急性肠胃炎,需要卧床休养一段时间”。她的室友们甚至还在群里发过“早日康复”的消息。
最离谱的是,就在昨天,苏照流的母亲因为担心,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
苏照流蒙着双眼坐在床上,脚踝上的银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暂时被剥夺了说话权。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杜不辞坐在书桌前,用一台电脑和几个精巧的软件,实时生成了她的“脸”和“声音”。
屏幕里的那个“苏照流”,穿着睡衣,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地对着镜头说:“妈,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虚弱,医生说要静养……”
那个声音,那个神态,甚至那个微微蹙眉的小动作,都和苏照流一模一样。
而真正的苏照流,就坐在这间屋子里,像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幽灵,听着那边对她来说堪称诡异的对话。
杜不辞用AI技术,为她编织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生了一场普通的病。
而他,正以“生病”为借口,将她永远地锁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做得太完美了。
完美到连她有时候都觉得毛骨悚然。
可是杜不辞,你真该庆幸我也不算正常人,不然你这样追其他姑娘是真的会有刑事案件发生呐。
……
时间在这间屋子里过得极慢。
苏照流吃完早饭,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她偶尔会走到卫生间洗漱,银链在地板上拖出细微的声响。
她并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无聊。
她只是在等。
等那个在白天戴着完美面具、在学校里扮演着“完美学生”的杜不辞,卸下所有的伪装,回到这座孤岛。
傍晚时分,楼下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开门声。
苏照流立刻放下书,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几分钟后,卧室的门被推开。
“苏小姐,少爷回来了。”王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是王婶走进来的脚步声。她走到床边,动作熟练而轻柔地重新将那块黑布蒙在了苏照流的眼睛上,仔细地系好。
然后,她退到一旁。
黑暗中,苏照流听到了杜不辞的脚步声。他走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在床边站定,沉默了许久。
然后,一个低沉、沙哑、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流流……我回来了。”
苏照流顺从地转过身,面向他的方向,轻声说:“嗯。”
床垫微微下陷,杜不辞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像头失控的野兽般死死勒住她。他只是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沉重而紊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抱住了一块浮木。
“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与眷恋。
“有。”苏照流轻声回答。
“有没有……害怕?”他又问,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没有。”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杜不辞的身体微微一僵,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仍被这句话砸的晕乎乎的。
他在心底骄傲的想,他的流流真的好乖啊。
和她在一起,他时常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失去了他平时引以为傲的判断力。他不想去深究,回抱住她,将脸往她的肩窝更深的埋了埋,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苏照流安静地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脉搏的疯狂跳动。
她知道,他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他害怕她会在某个他看不见的瞬间消失,害怕她心里还有别人,害怕自己终究会被抛弃。
而他,只能用这种近乎病态的、反复的确认,来填补心底那个永远漏风的黑洞。
她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杜不辞,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