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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残绢孤思 指尖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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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刚触上绢边,烧损的毛边便碎了一点,落在玄色龙袍上,像一点没燃尽的灰。
苏路遥垂着眼,指腹顺着残破的绢纹慢慢蹭过去。泛黄的绢面大半被烟火熏得发脆,字迹漫漶得只剩几缕笔锋,偏那一行力透纸背的誓言,穿过十几年的岁月,还烫得人指节发疼:
“愿山河永固,岁岁平安,你我共守此人间。”
宫墙根下漏进来零星的爆竹声,混着街巷里的人声喧闹,飘进死寂的寝殿。战乱初歇的第一个太平岁末,民间的喜气漫过了朱墙碧瓦,撞在冷硬的金砖上,又悄无声息地弹回去。
御案的另一侧,新修的史书平摊着,墨色还带着新纸的冷硬。
他指尖依次抚过绢上残存的五个名字,目光一寸寸扫过书页上对应的定论,像在一遍遍凌迟自己。
沈朝华——媚主佞幸,祸乱宫闱。
谢修砚——狼子野心,乱国逆臣。
苏霁月——失节辱国,败坏宗室。
冬至·格桑——忘恩背主,通敌叛贼。
林予安——身怀妖毒,祸世灾星。
五个名字,五句判词。
当年春风里挤在槐树下,抢着在同一张绢上落笔的少年,如今都成了史书里钉死的罪人。他们的骨血早埋进了疆场的黄土、深宫的冷井、蛮荒的风沙,连墓碑都没有一块,只剩满纸污名,等着后世千人唾、万人骂。
没人记得他们落笔时眼底的光,没人知道他们拿命换了这盛世太平。所有隐忍、牺牲、舍身赴死的坚守,都和这半张残绢一起,被锁在深宫的寒夜里,不见天日。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一点火星。苏路遥猛地回神,指尖还僵在“林予安”三个字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一个槐落似雪的日子,六个人围在树下案边。春光美好,少年肆意。
那时他们都还年少,前程似锦,满心都是坦荡的热忱。他是最闲散的王爷,只盼着等天下再安稳些,就带着众人归隐山野,纵酒放歌,再也不问朝堂事。
可到头来,执念最深的是他,众人所为是他,最后活着的,也只剩他一个。
烛火晃得厉害,光影里似乎浮起一片纷飞的槐花。他看见槐树下站着五个人,都还是少年模样,笑着朝他招手。
“路遥,快来,不是你请我们来的?怎么站着不动?”
“六哥,你发什么呆?”
“你个半吊子,愣着莫不是在想哪家姑娘?”
“别挤兑他了,路遥,快过来。”
声音那么近,像就在耳边。他下意识地向前伸手,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幻象碎了。
眼前只有冷硬的御案,残破的绢页,还有史书上刺目的墨字。
殿外的风雪又紧了些,呜呜地刮过檐角,像是谁在低声地哭。
苏路遥缓缓收回手,拢了拢身上的龙袍。繁复的纹样沉沉压在肩背上,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坐拥万里江山,守着他们用命换来的太平岁末,却连一句“他们是清白的”,都不能说出口。
烛火摇曳,将他孤孑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冷墙上。
这万里河山,终是他一个人的了。
也是他一个人的......无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