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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过誓的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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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
婚礼当天,井嘉里早早起了床,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既正式又不会抢风头的礼服,坐在梳妆台前,她犹豫良久,摸了摸脖子前的那条星星项链,最终没有取下来。
井嘉里不太喜欢化妆,但为表重视,她还是特意打扮了一番,胭脂粉末下掩盖着一张憔悴的面庞,她这几天一直为画展的事情而发愁,迟迟没有定下主题。
叹了一口气,井嘉里选择先出门,寄希望于今天会有灵感诞生。
梁溪远和柳乔决定在老家和S市各办一场婚礼,今天这场的主题是草地婚礼,主要邀请了他们在S市认识的一些朋友,规模也相对简约,类似于一场派对。
井嘉里到达婚礼现场后,循着座位上的名字很快落座。
出乎意料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名字旁边紧挨着就是程家树的名字。
似乎已经对这些巧合免疫的井嘉里,默认一切后还是坐了下来。
她无聊又焦急地等待着。
希望他快点出现,又不太希望他出现。
井嘉里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矫情了。
“等很久了吧。”程家树姗姗来迟,又不急不慢的,好像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一样。
井嘉里眨眨眼告诉他,“没有,我也才到不久。”
程家树坐下的时候,瞥见井嘉里脖子上的项链,不经意间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今天也很美。”
“嗯,是吗?”
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彼此都心照不宣。
“听你弟弟说,你最近在忙着画展的事?”
“嗯,有一些工作还没有确定下来。”井嘉里有些迟疑地开口。双手乖乖地放在腿上,有些不自然。
“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
“不用。”六年前的井嘉里一定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拒绝程家树的关心。
程家树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井嘉里,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那等画展顺利结束了,要不要一起去采风散散心?”程家树不甘心地追问,突然显得有些孩子气。
井嘉里不知道怎么说,眼球在眼眶里打转,左左右右。
突然现场音乐响了起来,司仪上台,开始欢迎在座来宾,两人的对话无疾而终。
在众人的掌声与注目中,梁溪远和柳乔缓缓走上台阶,他们宣誓,相吻,在彼此饱含热泪的眼眸中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井嘉里在台下看着他们相拥而泣,忽而觉得鼻子一酸,受到氛围的带动,也莫名觉得感动,当然也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人在迈入一个新的阶段时,总会感到无比的激动,同时也承担着对未知的迷茫与不安。
井嘉里看着眼前的新人,才真切感受到了时间的残酷,大家已经从意气风发的少年,转变成了新的角色。
又欣慰,又忧伤。
程家树在一旁,默默地关注着井嘉里。想伸出去的手,最后也没有伸出去,变成了窜在手心的拳头。
到了抢手捧花的环节,一群女孩们围在中央,每个人都渴望得到那份最美好的祝福。
“不去吗?”程家树对井嘉里说。
井嘉里摇摇头,她感觉自己双腿发软,无力的很。
“321开始!”
一哄之下,手捧花在一双双簇拥的手掌中滑过,最后以一种抛物线的形式,竟然飞到了井嘉里的怀中,她简直不可思议,连忙站起身来。
“恭喜你,嘉里!”柳乔开心地捂住嘴,梁溪远给程家树使了个眼色,一脸得意的笑容。
婚礼后有派对环节,来宾们各自游走在草地周围,四周摆满了蛋糕,红酒。婚礼现场仿佛变成了一场小型社交晚宴。
井嘉里没想到梁溪远毕业后竟然做出了不小的生意成就,与他当年立下的宏伟壮志形成了完美的闭环,举起酒杯,敬的是事业有成,爱人在旁。
井嘉里拿着一个空杯随便走走,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嘉里?”
她抬头一看,走过来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她高兴地打招呼道,“祝景哥哥,你怎么会在这?”
祝景是井嘉里邻居家的儿子,两家人很早在生意上就有往来,关系也很好。从小井嘉里就认识这个邻居哥哥了,某种程度上,祝景也是她绘画的启蒙老师之一。
“这次婚礼的鲜花是我们公司供应的,我现在已经在接手公司的一些基层事务了。”
祝景的父母是一家有名的大型花艺公司的创始人,前两年他正式接手了家族的企业。
“没想到你最后还是子承父业了,做的还挺像模像样的。”井嘉里微笑着夸赞。
“谁说不是呢,曾经我也觉得我会一直坚持做艺术,没想到世事无常。”
两个人很久不见,聊的很沉浸。
程家树走过来找井嘉里,碰巧就看见了他们有说有笑的一幕。
这个男的,他见过。
程家树握紧了手里的高脚杯,眉宇间变得凌冽了一些。
他走上前,一把隔开了两人的距离,将井嘉里护在身后。“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祝景微微挑眉,“我记得你是,程家树对吧?井叔叔资助的那个学生。”他的话语算不上犀利,但也绝对不客气。
程家树没有和他多废话,拉起井嘉里的手就要走。
井嘉里突然松开了他的手,小声地说,“不麻烦了,我让祝景哥送我回去。”
随后井嘉里放下酒杯就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祝景很默契地跟在她身后,“告辞。”留给程家树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微笑。
程家树站了很久,死死地握着拳头。
像是在等待一场宣判,可他的判官抛弃了他。
梁溪远招待完宾客,一脸醉气熏熏地看见程家树失落地走了回来,丢给他一串车钥匙。
“没送成?怎么回事?”梁溪远恢复了清醒,为自己兄弟的人生大事感到万分操心。
听完后只感叹道一句,女人心,海底针。
回去路上,井嘉里坐在副驾,一言不发。
“不开心吗?”祝景贴心询问,放了一首她喜欢的轻音乐。
井嘉里眼神呆滞,摇摇头,转头看向窗外,良久,她冷不丁冒出一句,“祝景哥,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祝景扶着方向盘笑着说,“有啊。”
井嘉里顿时来了兴趣,“真的?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喜欢的女生。”
祝景说,“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有的时候,我觉得她甚至有些太童真了。”
井嘉里挠挠头,再次望向窗外,往窗上吹了一口气,
“18岁的时候,我也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最后没有在一起。”她说完在那片雾气中画了一颗小树。
祝景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选择了沉默。
他知道,井嘉里只是在诉说,并不需要被提供建议。
世界上又多了两个为情所困的伤心人。
第二天,井嘉里迷迷糊糊地起床,收拾一番后她决定开始工作。昨天的婚礼让她拥有了新的灵感,她努力凭着自己的记忆,画出了心中的那个场景。
画中的背景是那个小山村,有个男孩在前面走,女孩跟在身后。她用不同的色彩对光影进行了特别的处理,让这个画面变得朦胧起来。
她决定了,主题就叫,梦幻。
她第一时间给策展人发了消息,才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井嘉里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井慕霜打来的。
“喂,慕霜?”
对面的声音似乎很急促,“姐!不好了,院里发生了医闹,程医生他...”
井嘉里宛如受到了惊天的重创,她挂掉电话,什么都来不及顾,就直奔医院。
她现在害怕极了。
井慕霜在电话里说,一个患者家属因为不满意主治医生的手术,持刀报复,过程中程家树替那个医生挡了一刀,腹部中刀,暂时意识昏迷。
井嘉里在心里默默祈祷着,闭上眼睛,17岁时的记忆翩翩浮现在脑海中。
2008年
井嘉里才明白,那天程家树说要带她来的地方,是他父母的墓地。今天是他父母的祭日。
“父亲离开一年后,母亲就自杀了。”
程家树蹲下身清理墓碑旁的杂草,用极其平静却又十分隐忍的口吻说出来。
井嘉里站在他身后,心疼地望着他的背影。她猛地走上前,也和他一起打扫,摆上祭品。
两人未说什么话,但都很默契地凝望着墓碑。
井嘉里牵住程家树的手,用极其真诚的眼神看着他,“我刚刚已经和叔叔阿姨发过誓了,从今以后,我会守护在你身边,保护你平平安安。”
程家树眼底的深邃也不免有了一些波澜。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母亲的面容,母亲曾经对他说,爱一个人,是希望他可以和自己平安相守,哪怕岁月平淡,只要他一切安好,便觉知足。
2014年
病房的警示灯暗了下来,程家树被推了出来,井嘉里来不及擦去眼里的泪水,起身迎了上去,“医生,他没事吧?”
她的情绪很不稳定,还带着一丝哭腔。
井嘉里这个唯物主义者,已经在心里求过一万次佛祖了。
“脱离危险了,静养几日就没什么大碍,放心吧。”医生的话终于让井嘉里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看着程家树有些苍白的脸庞,心里又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