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故你在》罗云瑟

4、离开 午后，餐馆

　　午后，餐馆的人流慢慢散去，独留几个客人茫然咀嚼。
　　其中一位有些特别，特别到让桑华警惕。她默默走近蹲在槐树旁洗碗的桑梧桐，示意她回房间，接上她手上未洗完的碗筷继续洗碗。
　　桑梧桐不明所以，环顾饭店。正好和那位“不怀好意”的客人碰上视线。大夏天身着风衣，着实可疑。
　　对方见她要走，忙不迭地拦住她。低处一张名片。
　　“你好，我是盛星娱乐的星探李明德。您的条件很优越，请问您是否有意愿在娱乐圈发展？无论是参与选秀还是进入演艺圈，我们都将为你提供最……”
　　“没有。我要上大学。”桑梧桐推开他递出名片的手，不打算理会他。
　　“诶，您再考虑考虑。我们在业界很有名的，不是骗子。您知道赵书英赵影后吗？这两天上热搜那位。就是我们旗下的。”
　　“不用。我要上学。”她有些厌烦了，这人怎么毫无边界感？
　　“我说你这姑娘怎么说不听呢？你进入娱乐圈随便一个活动比你这辈子挣得都多。你何必窝在这洗碗浪费这张脸。”
　　李明德被她这态度整得不高兴了，在业内他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不是盛总指名让他来约人，他都不会来这种破地方。
　　哎，算了。盛肆衍虽然性格恶劣，但好在审美着实不差。
　　哪怕在商战中遭人算计失势下场，流落这破落地。也能挖出宝玉来。
　　眼前的少女不仅外貌不输国民女神赵影后，性格也有大花风范。嗯，不错不错。
　　“您说完了吗？还没说完我就报警了。”
　　他的话语丝毫没有引发少女的兴致，反而让她更加厌恶。
　　桑梧桐不喜社交，也不希望引人关注。何况，她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家伙。
　　李明德看她态度坚决，寸步不让。转念一想，把目标转向了蹲在旁边洗碗的桑华。
　　“女士，要不您劝……”
　　“不用。您吃完了的话我这边就给您收拾了。”
　　桑华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端着洗干净的碗往后厨走去。
　　李明德不气馁，盛总都发话了总要再搏一搏。
　　他把名片放在木板桌上，十分有眼力见地撸起袖子，走向餐馆开始帮忙收拾餐桌。
　　“婶，我没事干。帮帮您。”
　　十分钟后，社区警员来了。
　　“李先生，我们收到实名举报说您干扰工作。请您和我们走一趟。”
　　“没有的事，警官。你看我不是在帮忙吗。”
　　警察没有和他过多拉扯，引他出门。
　　李明德匆匆留下一句“再考虑考虑，随时等您联系！”遂是作罢。
　　后厨的门缝没有关紧，流出一道视线。直到他彻底离开，那道视线才慢慢收回，那到视线状似无意地掠过那张油污的餐桌，以及桌上那张亮道反光的精致的卡片。
　　桑梧桐看到了。
　　她看到了姑姑低垂的脑袋，还有背过身时落寞的背影。
　　她低头沉吟片刻，又抬头望向天花板。広城常年闷热多雨，发黄的天花板自然起了霉。霉有绿有黑，并不美观。但别有一番特色。
　　她倚着墙足足站了五分钟，认命般地摸了摸额头。又恢复到往常一样冷漠的表情，接着收拾剩余的碗筷。

　　许是桑梧桐不到一周就要去入学了，桑家这几天的晚餐做得格外丰盛。
　　往常，他们包括桑梧桐在内的一家四口一日三餐吃的都是前一天的剩菜，口味自然是极好，但一年到头吃来吃去就那几样，难免会觉得索然无味。
　　所幸从未有人抱怨，哪怕是桑华最为叛逆的儿子王虎，无论何时都会老老实实地把饭吃完。没有其他原因，只是，真正的穷人永远也学不会浪费。
　　距离入学只有三天了，姑父王森永更是变着花样地炒菜，量不大，但一餐饭六七个菜式绝不重样。一副要把看家绝学拿出来的架势，给王虎看得目瞪口呆。
　　入学的前一天，一家人照常吃完了饭，洗好碗筷，备好菜，稍作休息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桑梧桐洗好澡，端着脸盆回房间晾衣服。
　　是的，在这个不到80平米的出租屋里，只有她的房间有专属于自己的阳台。连王虎，这户人家真正的儿子，也只能任命地带着除她以外人的衣服晾到顶楼去。
　　“梧桐等你晾完衣服，姑姑和你说说话。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桑华笑得温和，手里的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大腿。
　　“嗯，好。”
　　墙壁上的风扇有些年头了，转动起来吱吱作响，惹人生烦。
　　打游戏十连跪的王虎大骂一声“操！”，把旧手机往碎花桌上一摔，又转身辱骂起墙壁上孤零零的“老家伙”。
　　桑华咬牙切齿，拿着芭蕉扇毫不留情地往儿子脸上招呼，骂道。
　　“你这孙子，成绩不好就算了，嘴巴也不干净。再让我听到你满嘴污言秽语，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王虎对自己母亲明显“偏心”的态度熟视无睹，鼻子里哼出一声。
　　“我闲得慌，怎么啦。”又把破屏的手机捡回来。“别怪我没提醒你，老妈。”
　　他放低声音，往桑梧桐房间那边瞧瞧。
　　“老妈，她这两天有点不正常。你待会儿说话注意点，千万别刺激她。”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煞有介事的模样。
　　桑华不耐烦地把他推开，拿着芭蕉扇重新给自己扇风。
　　“去去，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你堂妹来了。没个正形。”
　　王虎撇撇嘴，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打个哈欠，回了自己“狗窝”。
　　桑华叹了口气。
　　她能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她真的没有钱，儿子还要结婚，门店要经营，他和她老王一身的基础病每天都要花钱吃药。
　　况且上次带她去看医生，医生不也说疑似“抑郁症”没有确诊吗。
　　孩子自己也主动说了不需要看医生，这不怪她。
　　她的病不能怪她。她父母的事是她家命不好，她仁至义尽了。
　　桑华这么想着，眼底绪出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