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一人守孤寂,星河赴纷争 陆辰随星界 ...

  •   头顶万里星河,不及人间一个你
      第六天早上,赵钦准时出现在巷子口。
      陆辰已经等在楼下了。他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外头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背着一个旧双肩包,里头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周姨给的困阵图、那颗裂了缝的木珠子,还有沈丹的笔记本,她那天落在杂物间里的,他偷偷收起来了。包里还塞了半包饼干和一瓶水,钟老头昨晚硬给他塞的,说“路上吃,星界那边的东西你未必吃得惯”。
      周姨和钟老头站在楼道口没出来送,就隔着门玻璃看了一眼。钟老头朝他点了下头,嘴唇动了动,陆辰读出来是“好好的”。周姨拿拐棍在地上杵了杵,意思很明白:走吧。周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辰看见她攥拐棍的手比平时紧了些,指节发白。
      “就这些?”赵钦打量了一眼他的包。
      “就这些。”
      “你那丫头呢?不来送送?”
      “不来。”陆辰说得很平,眼睛都没眨一下,“前天晚上说清楚了。她回她家去了。哭了一场,闹了一场,想通了。”
      赵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打量一件货物似的,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没再多问。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巴掌大一块深色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像从哪个河滩上随手捡的,但颜色比普通石头深得多,黑里透着一层暗红。他把石头攥在掌心里,暗红色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亮到陆辰睁不开眼的时候,脚下忽然一空。
      他感觉整个人被猛地往上提了一下,像坐高速电梯的时候电梯忽然超重,五脏六腑往脚底下坠。风灌进耳朵里呼呼响,眼前全是乱七八糟的流光,红的、紫的、灰的,绞在一起转圈,偶尔有一道蓝光从旁边擦过去,快得抓不住。他憋着气不敢喘,生怕一喘气胃里那点早饭就翻出来了。耳朵里嗡嗡的,听见赵钦说了句什么,声音像是从水底下传过来的:“别睁眼,到了我叫你。”
      大概过了十几秒,脚下踩着了实地。
      陆辰睁开眼。
      面前是一条极宽的长街,宽得看不到边,路面是深灰色的石头铺的,光溜溜的,能照见人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但能看清轮廓,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街两边立着两排柱子,每根都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的光,柱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陆辰看了一眼那纹路就认出来了,跟他指头上冒蓝光时候手心里浮现的那种花纹一模一样。他凑近了一根柱子想看仔细些,赵钦在后面咳了一声,他缩回去了。
      头顶上没有天。或者说,天就是头顶那片密密麻麻的星河,比他在任何地方见过的星空都近、都亮,星星大得跟拳头似的,一颗一颗挂在头顶,有蓝的有白的有黄的,几乎没有暗红色的。那些星星还在动,慢慢转着,像一口大锅被人拿勺子搅了一圈。远处正前方,极远极远的地方,有座宫殿的轮廓浮在云层里,跟他在梦里见过的那座一模一样。
      “别看了,往前走。”赵钦在他后面推了一把,“星枢殿在中心。你住的地方在偏殿。规矩我路上跟你说,第一,别乱走。第二,别跟别的星子搭话。第三,没让你说话的时候别张嘴。”
      “我要是不守规矩呢?”
      “你会被‘规’。”赵钦说了一个陆辰没听懂的词,看他一脸茫然,又补了一句,“星界的规矩跟你人间法律不一样。你犯了规矩,规矩会直接找上你。疼不疼、疼多久,看你犯多大。总之你老实待着,别惹事。”
      陆辰把这三条记下了,跟着赵钦往长街深处走。街上人不多,偶尔碰见几个,穿着打扮跟赵钦差不多,都是一身深色衣服,脸白得不太正常。有几个跟赵钦点了下头就过去了,有一个多看了陆辰两眼,问了句“这就是智慧之星?”,赵钦说是,那人“啧”了一声就走了,临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撇着,像是不太服气。还有两个站在柱子底下小声说话,看见陆辰过来收了声,等他走过去才接着嘀咕。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赵钦把他领到一座偏殿前面。说是偏殿,比沈家那栋别墅大出三倍不止,门脸是半透明的蓝色石头砌的,上面刻着星图,密密麻麻的,陆辰认出了北斗七星的形状,旁边还刻着别的星座,他不认识。赵钦推开门让他进去,里头是一间空屋子,有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墙上嵌着一盏不知道烧什么燃料的灯,蓝莹莹的,照得整间屋子跟水底似的。石床上铺了一层薄垫子,粗布的,摸着跟麻袋片差不多。
      “你这几天先住这儿。别出这扇门。吃的会有人送。三天之后星主召见你。”赵钦把门带上之前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丫头的事,别想了。星界有规矩,星子归位之后凡间的事就跟你没关系了。你想也没用。”
      门关上了。陆辰在石床上坐下来,环顾这间冷冰冰的屋子,四面墙没有窗户,头顶那盏□□是他唯一的光源。他把双肩包搁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摸了摸里面的东西,困阵图还在,木珠子还在,沈丹的笔记本也在。他把笔记本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沈丹画的那个小星星还在,拿手指头描了一遍,又放回去了。
      他躺下来盯着头顶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三天之后见星主。赵钦说的那个“星主”应该就是星界的掌权者,夺星那帮人的头目。他得在见星主之前把这里的情况摸清楚,星界有多大、有多少人、星主说话算不算数、有没有人能帮他。
      第一天他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哪儿也没去。送饭的是个年轻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件灰布褂子,扎两个揪揪,进门搁下食盒就走,一句话不说。陆辰叫住她:“哎,你叫什么?”那姑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犹豫,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说话,快步走了。食盒里头是一碗白粥、两个素包子、一小碟咸菜。包子馅是素的,吃着像野菜,咸菜倒还行,有股子腌萝卜味儿。他吃完了把食盒搁在门口,过了半个时辰有人来收走了。
      第二天送饭的还是她。陆辰没叫她,只是在食盒盖子底下压了张纸条,上面写了句“饭好吃,谢谢”。那姑娘下午来收盘子的时候看见纸条愣了一下,抿着嘴笑了一下,左右看了看,飞快地跟他说了句“我叫小禾”,然后就跑了。
      第三天小禾来送饭的时候多待了一会儿。陆辰问她外面什么情况,她蹲在门口一边捡食盒一边小声说:“你是智慧之星吧?我听他们说了。星主明天见你。你当心点,星主不喜欢不听话的星子。上回有个星子顶了星主一句嘴,被罚在思过柱底下站了三天,站完了腿都不会走路了。”
      “小禾,问你个事,以前有没有星子不听话过?”
      小禾又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上一个智慧之星,好几百年以前的事了,他就没听话。他想跑回人间去。后来被星主关在星枢殿底下,关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还在不在我不知道。”
      陆辰心里一沉:“那个星子叫什么?”
      “不知道。我就听老人说过一句,说那个星子也是青阳镇来的。”
      陆辰愣了一瞬。青阳镇。他太爷爷陆福生当年在青阳镇北山被雷劈了一下手指头会发光,他问过周姨那是不是沾了智慧之星的残辉,周姨说“对”。那上一个智慧之星,就是好几百年以前那个,是不是就是当初掉在青阳镇北山底下砸了个大坑的那位?
      “小禾,那个星子被关在星枢殿底下什么地方?你见过没有?”
      “没见过。我就听人说他被关在‘底殿’里,入口在星枢殿后头,平时有人守着。你也别去啊,那地方去的人都没好果子吃。”小禾站起来拎着食盒,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人挺好的,还给我写纸条。我下回给你多搁一个包子。”
      小禾走了之后,陆辰坐在石床上想了半天。他掏出困阵图看了两遍,又翻了翻沈丹的笔记本。笔记本最后一页是她抄的困阵图说明,字迹工工整整的,末尾画了个小星星,跟那张十元店贴纸一个形状。他看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开始琢磨星主这个人。星主要是真像赵钦说的那样说一不二,他直接逼陆辰交星辉就行了,用不着费这么多话。他肯给两条路选,说明他也有顾忌。顾忌什么?顾忌陆辰不配合,顾忌星辉拿不到手,还是顾忌别的什么?
      第四天小禾来送饭的时候,陆辰问她:“星界一共多少星子?”
      小禾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现在在星界的一共五个。加上你六个。智慧之星就你一个。别的星子各有各的殿,平时不怎么走动。星主不让他们串门。”
      “五个星子都听星主的?”
      “大部分听。有一个不太听,星主也不怎么管他。那个星子是‘力之星’,脾气大得很,星主让他干活他装病,星主拿他没办法。别的星子都躲着他走。”
      陆辰把这个名字记下了。力之星,脾气大,星主管不动。这种人说不定能搭上话。
      第五天一早,赵钦来带他去见星主。
      星枢殿在星界正中心,比偏殿大了十倍不止,通体蓝色半透明,顶上七颗主星的位置各嵌着一颗发光的珠子,跟北斗七星一个排布。殿门口立着两根巨柱,比街上那些粗了一圈,柱身上除了星图还刻着密密麻麻的字,陆辰经过的时候低头扫了一眼,看见柱子底下压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被磨花了不少,但有几行还能认出来。他没敢停,拿眼角扫了两遍,记住了大概。殿里空荡荡的,就正中间摆了张高背石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看不出来多大岁数,脸很窄,颧骨高,眼窝深,眼珠子是深紫色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跟石雕似的。他穿着一件深蓝长袍,袍子上的纹路跟柱子上的星图一样。
      “智慧之星,陆辰。”星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跟有人拿扩音器贴在耳朵边上说一样,“到了。坐吧。”
      陆辰没坐。他站在殿中间,看着星主:“赵钦跟我说,我来了星辉归位,我就能回人间。这话还算数吗?”
      星主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算数。但有条件。星辉归位之后你得在星界服满三百年役。三百年之后你爱去哪去哪。”
      “三百年?”
      “你星辉醒了,星界就得用你。智慧之星的本事是破局,星界现在有几处‘局’要破。你破了局,服完役,你回人间我不管。”星主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你要是不想服役也行。你把你那颗星辉交出来,换个人使。我放你回人间,你那丫头也平安无事。”
      “交星辉怎么交?”
      “你跟我去星枢底下走一趟。星辉抽出来,你人就空了。回去之后跟凡人一样,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就是以后遇事脑子没以前好使了,反应慢点,记性差点。别的没什么。”
      陆辰听明白了。交星辉等于把自个儿身上最值钱的那部分掏出去,从此以后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不交星辉就得在星界熬三百年。三百年之后他回人间,沈丹骨头渣都烂没了。
      “我要是两样都不选呢?”
      星主停下来,歪着头看他:“那你就是既不交星辉也不服役。按规矩,星界有权收回星辉。收回的法子比较疼,你受得住受不住我不保证。你那个丫头也会跟着倒霉。我听说你那个锁挺硬气的,她还要来星隙找你?”
      陆辰胸口猛地一热。星主知道沈丹。不光知道,还知道老韩和星隙的事。
      “你在人间有人。”陆辰说。
      “当然有。星界跟人间从来就没断过。你以为赵钦一个人下去办事的?他下面有腿。你身边那位姓韩的,以前也是我手底下的人,后来跑了。他跑的时候带走了一张困阵图,那图本来就是我画的,用不着偷。”
      陆辰心里咯噔一下。困阵图是星主画的。周姨的师父当年也是星界的人?
      “行了,我不跟你绕弯子。”星主坐回椅子上,“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把星辉交了,回去当你的凡人,你那丫头我一根手指头不动。第二条,你留着星辉跟我干,三百年后放你走。你选哪条?”
      “我选第三条。”
      星主眯起眼。
      “星辉我不交,三百年役我也不服。”陆辰把手揣进兜里攥着木珠子,“星主,我刚才在殿外头听了一耳朵。你殿门口那根柱子底下压着一块石板,上面刻了一行字,‘智慧启爱,陈规当改’。这行字被磨过,磨了一半,但没磨干净。你能告诉我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星主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坐直了身子,盯着陆辰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开口:“你从哪看见的?”
      “我刚才进来的路上低头看了一眼。你殿门口那根柱子底下那块石板,刻着星界的旧规矩,星子归位,断情绝爱,不得与凡人通婚,不得私返人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人拿石头磨花了。我眼神好,磨过的地方我认出来八个字。”
      星主沉默了一阵。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那七颗珠子嗡嗡的轻响。
      “那八个字是老规矩留下的尾巴。”星主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好几百年以前那个智慧之星,你问小禾了吧?对,就是青阳镇来的那个。他当年破了星界一条陈规。陈规说星子不许跟凡人成亲,他偏娶了个凡间女子。星界当时要收回他的星辉,他没让收,打了一场。打完了,陈规改了一半。他提的那条‘智慧之星以爱启力可改陈规’写进了星枢令里。但后来那帮老头子又把那条给磨了,磨不干净,底下还留着印子。”
      “所以这八个字是真的。”
      “真的,但有一条,得是星辉完全醒了才有用。你现在星辉醒了一半,破不了规矩。”星主往椅背上一靠,“我劝你别打这个主意。好几百年就出了一个能改规矩的,改完还让那帮老头子堵在底下关到现在。你要走他的老路,我不拦你。但你得想清楚,你那个丫头还在人间。你在这边折腾,我那边的人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她从这个世上消失。你赌不赌得起?”
      陆辰站在殿中间,攥着木珠子的手心里全是汗。星主这话说得明白,他手里有沈丹这张牌,随时能打。
      “我赌。”陆辰说。
      星主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赌你不敢动她。”陆辰把木珠子从兜里掏出来攥在掌心里,“你刚才说了,星辉完全醒了才能改规矩。我现在没醒透,但你要是动沈丹,我保证这辈子不交星辉也不服役。你拿不到我的星辉,还得多养我一个闲人。三百年役我耗得起,你耗不起。我听说星界那几处‘局’已经拖了好几百年了,你等不了。”
      星主盯着他看了很久。殿里的蓝光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像有人在调光。最后星主笑了一声,笑得很淡:“行,智慧之星果然脑子好使。你不交星辉,我也不逼你。但你说的第三条路,我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走。”
      “怎么看?”
      “你那个丫头不是在人间闹腾着要来找你吗?让她来。”星主从椅子上站起来,往殿后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设个局,她要是能闯进来把你带走,你们俩的事我不管了,陈规我改不改另说。她要是闯不进来,那就得按我的规矩办。”
      “什么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星主消失在殿后头,声音从蓝光里传过来,“对了,你那个老韩知道路。他当年就是从星隙里跑的。你让他领着那丫头走星隙进来,我不拦。我倒要看看,一个凡人丫头,能为了你走到哪一步。”
      陆辰站在空荡荡的星枢殿里,攥着木珠子。头顶七颗珠子嗡嗡地响着,蓝的白的黄的,围着他转圈。
      赵钦从殿门口探进头来,脸色不太好看,大概是听见了刚才的对话。他咳了一声:“走吧。我送你回偏殿。”
      陆辰跟着他往外走。走到殿门口那根巨柱旁边的时候他故意放慢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柱子底下那块石板。石板大半被柱子压着,露出来的部分刻着字,上面一行整整齐齐的,是“星子归位,断情绝爱”八个字,下面那行被磨得乱七八糟,但陆辰蹲下来拿手指头摸了一遍石板的刻痕,摸出来八个字的轮廓:“智慧启爱,陈规当改”。磨石板的人手艺不怎么样,磨得深浅不一,摸还能摸出来。
      赵钦在前面催:“看什么呢?走了。”
      “鞋带开了。”陆辰蹲着系了个鞋带,站起来跟上去。一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星主说“让她来”。星主在赌沈丹来不了。为什么来不了?星隙里头肯定有他设的坎。老韩走过那条路,他应该知道坎在哪儿。
      回了偏殿,赵钦把门带上之前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你跟星主说的那些话,我劝你别当真。星主那个人说话算话,但他设的局从来没人能过。你那个丫头要是真来了,多半是躺着进来的。”
      “躺着进来也是进来。”
      赵钦摇了摇头,把门关上了。
      陆辰坐在石床上,掏出困阵图摊在膝盖上。图上标着星隙的几条通道,但标得不全,有些地方拿虚线画的,旁边写着“乱流”两个字。他又翻到沈丹笔记本里抄的那段星隙说明,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然后他掏出手机,没信号,星界里手机就是块废铁。他把手机收起来,攥着木珠子在手里转。
      第六天小禾来送早饭的时候,陆辰叫住她:“小禾,我问你个事。星主设局的时候,局设在哪儿?”
      小禾左右看了看,蹲下来压着嗓子说:“星主设局一般都在‘试炼道’。那地方在偏殿后头,从星枢殿往西走,走到底有一道门,门上刻着星图的那个。你可别去啊,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不去。我就问问。”
      小禾走了之后,陆辰把偏殿的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没人。他侧身出去,贴着墙根往西走。走到底果然有一道门,门上刻着星图,跟他在街上柱子上看见的一样。门关着,没锁,一推就开。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道极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立着无数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山的影子、有水的影子、有人的影子,都模模糊糊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一个字,他眯着眼认了半天,认出来是个“试”字。
      他关上门退回去了。
      回屋之后他给沈丹写了张纸条,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定了一版:“试炼道在偏殿西头,门上刻星图。里面全是镜子,走到头才是正门。别走正中间,贴墙根走。镜子里的东西别信,都是假的。我在里头等你。”
      他把纸条叠好揣在内衣口袋里,等小禾来收食盒的时候塞给了她:“小禾,你帮我个忙。这张纸条你想办法递到人间去,给一个叫陈安琪的人。你别说是我给的,就说‘陆辰给沈丹的’。”
      小禾攥着纸条犹豫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行,我试试。我有个相好的在‘通人井’那边当差,他能往下头递东西。不过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谢谢你小禾。”
      “你别谢我。你要是真能跟那丫头走成了,回头给我带一包人间的糖吃。”
      “行。带两包。”
      小禾把纸条揣进兜里跑了。陆辰坐回石床上,攥着木珠子,盯着头顶那盏□□。灯一闪一闪的,跟他心跳一个节奏。
      他掏出沈丹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星星。他拿手指头描了一遍,低声说了句:“沈丹,你可别来。”
      然后他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你要来也别走正中间。贴墙根走。”
      说完他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躺下来闭了眼。星界头顶那片星河还在慢慢转着,嗡嗡的。他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什么味儿也没有,连他自个儿的汗味儿都闻不着。
      他又坐起来,把沈丹那件灰夹克从包里翻出来,她走那天穿走了,后来又托陈安琪还回来了,说“你穿走的东西我留着也没用,还你”。他当时还纳闷她怎么突然把夹克还回来了。现在想想,她是怕他在星界冷。夹克上还留着她的味道,奶茶的甜味儿混着洗衣粉的味儿。他把夹克盖在脸上,闷声说了句:“傻子。星界又不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一人守孤寂,星河赴纷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