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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忍痛挥别去,相思隔云天 陆辰为保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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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放手,不是不爱,是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三天,陆辰没怎么合眼。
周姨教他的东西说穿了就九个字,引得出,锁得住,放的出。引是把星辉从胸口那团热源里拽出来使唤,锁是使完了再收回去,不让它留在外头乱窜,放是把星辉释放出来。道理好像很简单,练起来要命。头一天他在杂物间里练“引”,试了十几遍,星辉每次出来都像一匹没缰绳的野马,不是推歪了茶缸,就是把一摞旧报纸掀得满屋飞,有一回劲儿使大了,把周姨搁在墙角的那罐艾草给掀翻了,干艾草撒了一地,呛得两个人直打喷嚏。周姨拿拐棍敲他后背:“别使劲儿!星辉是活的,你当它是水龙头呢?拧开就来?你得哄它!你跟它商量!你越凶它越不听你的!”
陆辰蹲在地上捡艾草,一边捡一边嘟囔:“我哄它它也不听啊。”
“那是因为你心里急。”周姨拿拐棍点着他胸口,“你心里一急,星辉就跟着急。你心里想着‘完了完了推不动’,它可不就推不动吗?你得想着‘这茶缸轻得很,一推就飞’,它才给你使劲儿。”
第二天练“锁”,更难受。星辉引出来了收不回去,指尖蓝光一直亮着,照得整间屋子蓝幽幽的。周姨让他攥木珠子,攥到手指头发麻,再默念她教的四句口诀,念了不知道多少遍,蓝光才慢慢暗下去。钟老头在旁边看了半天,说了句:“这玩意儿比戒烟还难。我当年戒烟戒了八回才戒利索,你这个我看着比戒烟费劲。”周姨拿拐棍敲了他一下:“你少说风凉话。你当年学这个学了一个月,小陆三天就得会,你偷着乐去吧。”
第二天夜里陆辰练到凌晨两点多,实在撑不住了,靠在墙上眯了二十分钟。沈丹端了碗热牛奶上来,蹲在他旁边,拿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他半梦半醒地张嘴喝了,沈丹又舀了一勺。喝到第三勺的时候陆辰睁开眼:“我自己来。”
“你别动。你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洒了又得拖地。”
陆辰低头一看,自己两只手确实在微微打颤,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蓝莹莹的微光。他攥了攥拳头,光灭了:“我没事。你回去睡吧。”
“我等你练完。”
“沈丹。”
“别说了。我坐这儿不碍你事。”她挪到墙角盘腿坐下,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接着抄周姨那本册子。陆辰看了她一眼,没再劝,闭眼接着练“锁”。
第三天下午,陆辰总算摸着了点门道。隔空推东西能推出五六尺远,收回来的速度也快了,不至于使完了劲儿还亮着手指头满屋走。他练到最后一遍的时候把茶缸推出去六尺,又稳稳地收回来搁在桌上,一滴水没洒。周姨看了他最后一遍演示,点了下头:“能用了。对付一个引路人够呛,但至少不会站那儿挨打不还手。你记住,真动起手来别想着打赢,想着拖住他,给自己留出跑的时间。”
“我不跑。”
“该跑就得跑。你跑出去才有后手。”周姨把困阵图在桌上摊开,拿拐棍点着上头的线条给他比划,“星隙的入口在城北老钢厂那片废厂房底下。那地方以前是个防空洞,后来钢厂倒闭了,防空洞没人管,塌了半截。老韩知道路,你今晚跟他走一趟,把路线记熟了。”
沈丹这三天也没闲着。她白天在楼上帮周姨整理那本册子,把上面关于夺星和星隙的内容全抄了一遍,抄了满满一笔记本,字写得小而密,行行之间还拿红笔勾了重点。晚上陆辰练完了倒头睡两三个小时,她就坐在旁边给他守夜,怕星辉夜里自己冒出来。有一回陆辰半梦半醒间感觉胸口热流往上涌,睁开眼看见沈丹正攥着他的手,嘴里念念有词:“吸气往下压,呼气往外送……周姨说的,你跟着我念……”他迷迷糊糊跟着念了两遍,热流真的退下去了。两个人这三天说的话加起来不到二十句,可陆辰每次睁眼都能看见她坐在床边,借着窗外的路灯光在那翻本子。有一回他半夜醒来,看见沈丹趴在床沿上睡着了,笔记本还攥在手里,脸压在摊开的纸页上,纸面上洇了一小片口水印。他伸手把本子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星隙入口:城北老钢厂三号车间后面防空洞。入口有台阶,下去约三米深,左转走到底有一道裂缝,裂缝后头就是星隙。老韩说裂缝平时是闭着的,得有星辉才能推开。进去之后贴着右边墙走,左边是‘乱流’,被卷进去不知道去哪儿。”
“赵钦的弱点:周姨说引路人的鼻子灵但眼睛不灵。星隙里头他闻不着星辉味儿,只能靠眼睛看。进去之后把手电关了,摸黑走。”
“陆辰的星辉:三天能练到推六尺,打一个引路人够呛。得想别的招。”
最下面一行拿红笔圈了好几圈:“陆辰要是打不过,我进去拉他。我穿灰夹克,他认我。”
陆辰把本子合上塞回她手边,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了。
第三天傍晚,周姨把他们叫到一块儿,桌上摊着那张困阵图,旁边搁着老韩的地址。
“今晚赵钦来要答复。”周姨拿手指头点了点图上的星隙入口,“小陆,你打算怎么回他?”
陆辰刚要开口,沈丹抢先说了:“先答应他。”
陆辰转头看她。
“你先听我说完。”沈丹把笔记本翻开,指着自己画的一张路线图,“赵钦说给你三天。三天到了你要是拒绝,他马上就开始拆锁。咱们现在打不过他,星隙那边还没准备好,老韩那边你也还没接头。你跟他硬顶,最吃亏的是你。”
“所以呢?”
“所以你今晚跟他说,你考虑过了,同意跟他走。”
陆辰皱起眉:“沈丹。”
“你听我说完。”沈丹把笔记本翻到第二页,“但你跟他提条件。你说你要先把手头的事料理清楚再走,辞职、退房、跟朋友道个别。让他给你几天宽限。你利用这几天跟老韩接头,把星隙的路摸清楚。等准备好了你再翻脸。”
周姨在旁边点了下头:“丫头这法子行。赵钦要的是你点头,你点了头他就放松警惕了。你跟他说‘料理后事’,他不会起疑。但小陆,你得演得像。赵钦是引路人,干的就是察言观色的活儿。你演砸了他一眼就能看穿。”
“怎么演?”陆辰问。
沈丹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着他,眼神平得很:“你今晚当着我的面跟他说‘我跟你走’。把话说绝。就说你受够了,说我不值得你搭上一辈子,说你选星界。越难听越好。”
陆辰愣了两秒:“沈丹。”
“你说的得让我心碎。”沈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攥着笔记本的手指节泛白,“赵钦会观察我的反应。我要是哭得假、气得假,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我真哭。你话说出口,我当场哭给你看。他信了,后面就好办。”
陆辰看着她。沈丹站在桌边,这三天她几乎没怎么睡,脸上还带着之前绝食留下的蜡黄,眼睛底下两团青黑,头发随便扎了个揪。可她说“我得真哭”的时候,脸上一点犹豫都没有。
“你受得了?”他问。
“受不了也得受。”沈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陆辰,你今晚要是不把话说绝,赵钦不会放心走。他不放心走,后面的事全泡汤。你选一样,是让我哭一场,还是让赵钦把我从人间抹了?”
陆辰攥着木珠子,半天没说话。
周姨在旁边咳了一声:“小陆,丫头说得对。你今晚得演。钟老头在楼下盯着,老韩那边我已经托人递了话了,让他今晚在巷子外头等着。赵钦走了之后你跟老韩碰头,连夜把星隙的路线摸清楚。后面的事再说。”
“赵钦要是当场就把沈丹的记忆抹了呢?”陆辰问。
“他不敢。”陈奶奶摆摆手,“你答应跟他走,他任务就完成了一半。他犯不着节外生枝。夺星那帮人做事讲‘成本’,你能自愿跟他走是最省事的法子,他没必要动粗。但你得把话说圆了,让他觉得你是真心实意想通了。”
“还有个事。”沈丹忽然补了一句,“你今晚跟他说的时候,得给我留个话头。就是那种外人听着是分手,但我一听就知道你是在演戏的话头。赵钦听不出来,但我能听出来。”
陆辰想了想:“我说什么?”
“你说‘以后你一个人好好的’。这话赵钦听着是分手,我听着就是‘等我回来’。”沈丹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就这句。”
陆辰低着头想了很久。杂物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巷子里小孩追跑打闹的声音。最后他点了头:“行。我演。”
沈丹松了口气,把笔记本往兜里一揣:“那我去洗把脸。待会儿我得哭得真实点。”
晚上七点半,赵钦准时出现在巷子里。
这回他没站在垃圾桶旁边,而是靠在对面的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个手机在刷,脚边搁着那个黑色的手提箱。钟老头在楼下坐着修鞋摊,眼皮都没抬,但陆辰下去的时候他轻轻咳了一声,人还在。
陆辰出了楼道口,赵钦抬起头来,笑了一下:“想好了?”
“想好了。”陆辰走到他面前站定。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旧外套,手揣在兜里,攥着木珠子。胸口的热流被他压得死死的,半点没往外冒。
“我跟你走。”
赵钦的笑容真了些,嘴角那个不自然的弧度收了收:“明智。什么时候动身?”
“给我五天。我把手头的事料理清楚。”陆辰说得很平,像在商量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工作得辞,房子得退,我爸妈那边得编个说法。我不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还有公司那边有个项目正做到一半,我总得交接完了再走,不能撂挑子让人戳脊梁骨。”
赵钦想了想,点了点头:“五天可以。第六天早上我来接你。但你记住,第六天你要是没在这儿等着,我就按流程走。”
“知道了。”
“那你那个丫头呢?”赵钦拿手机往楼上指了指,“跟她说清楚了?”
“今晚就说。”
“行。你办事利索,我也省事。”赵钦把手机揣兜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跟她分的时候别拖泥带水。我虽然不管你们凡人的事,但你要是分得不干净,后面她闹起来,我这边也麻烦。她要是哭哭啼啼来找你,你也别心软。你要知道,你心软了她更遭罪。早断早干净。”
“我知道。”
赵钦走了。陆辰在巷子里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转身上楼。他每上一级台阶就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待会儿要说的话过一遍,再叠一遍。到四楼门口的时候他站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沈丹坐在床边,周姨在里屋没出来。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
“赵钦说了,五天之后来接我。”陆辰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语气很平,“沈丹,我想好了。我跟他走。”
沈丹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他走。”陆辰攥着兜里的木珠子,指甲掐进掌心里,“这三天我练功的时候想明白了一件事,星辉在我身上,我去星界,星辉归位,你该过什么日子还过什么日子。赵钦说了,他们会把你关于我的记忆抹掉。抹了就抹了,你忘了我,你还能回去当你的沈家大小姐,你爸不拦你了,你也不用跟着我住六百块的破房子、啃馒头就咸菜——”
“陆辰。”沈丹的声音变了调。
“你听我说完。”他打断她,“我这几天练功练明白了,星辉这东西我控不住。我控不住它早晚有一天会伤到你。上回在楼道里我差点把整栋楼的地板踩裂了你知不知道?周姨说我要是不走,哪天我情绪一上来,方圆十米什么都剩不下。赵钦说得对,为个凡人搭上一个星子不划算。这话难听,但它是实话。”
沈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陆辰见过,在大二那年她跟他吵架的时候就是这样,嘴角往上扯,眼睛里头在结冰。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
“你看着我眼睛再说一遍。”
陆辰抬起头来看着她。沈丹站在灯底下,脸白得厉害,眼睛瞪着他,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他胸口那团热流猛地往上顶了一下,他咬着后槽牙压回去,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沈丹,我不跟你耗了。我选星界。”
沈丹的眼泪掉下来了。没出声,就一颗一颗往下淌,顺着脸颊滑到下巴颏,滴在她那件灰夹克的前襟上。那件夹克是陆辰的,她一直穿着没还。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开始抖了。
“我选星界。五天之后我走,你回你家去。以后别找我了。”
沈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裤缝。她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陆辰看见她肩膀在微微发抖,下巴在抖,攥着裤缝的手指头也在抖。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陆辰你王八蛋。”
“嗯。”
“你那天在小镇石凳上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烟火向星辰,我这辈子不让你后悔’”她的声音拔高了,嗓子劈了,“这才几个月?你就后悔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星辉的事。”
“你现在知道了就撂挑子?”
“我不是撂挑子。我是......”
“你就是撂挑子!”她猛地往前一步,拿拳头捶在他胸口上,一下,两下,力气不大,但每一下都捶得他胸口发闷,“你怕了!你怕星界那帮人!你怕你那个破星辉控制不住!你怕伤到我!你什么都是怕!你有没有想过我?你问没问过我想不想让你走?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捶到第三下的时候陆辰伸手攥住了她的拳头。沈丹挣了两下没挣开,整个人扑上来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咬得特别狠,隔着外套他都能感觉到牙印陷进肉里。咬完了她松开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着声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喘不上气。
“陆辰你混蛋……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我抄了一整本子星隙的笔记……我连怎么跟老韩接头都写好了……你跟我说你要走……”
陆辰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着眼睛。他张了张嘴,差点就把实话说出来了,我演的呢,假的,五天之后咱们一起跑。可话到嘴边他咽回去了。赵钦可能在楼下听着。周姨说过,引路人做事谨慎,说走未必真走。
他把到嘴边的真话咬碎了吞回去,换成了一句:“沈丹,你恨我吧。”
沈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她脸上全是泪,鼻头通红,眼睛肿了一圈,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往后退了一步。退完了又站住,仰头看着他,吸了吸鼻子,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陆辰,你那个灰夹克我穿走了,你不介意吧?”
陆辰愣了一瞬。
沈丹看着他的眼睛,又补了一句:“你前两天跟我说‘不管出什么事别一个人扛’,这话还算数吗?”
这句话是他那天在城南小旅馆说的,原话是“你以后再有这种事先跟我说,别一个人扛”。沈丹此刻把它翻出来,咬重了“别一个人扛”五个字。
陆辰心里猛地一亮,她没信。或者说,她信了一半,留了一半。
“算数。”他说。
“那行。”沈丹拿袖子又抹了一把脸,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但眼神稳得很,“陆辰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五天之后你走你的。我沈丹要是在这五天里想明白了,你走那天我来送你。我要是想不明白......”
她顿了一下,下巴抬起来:“那我就去星界找你。你别以为你走了我就找不着你。周姨说了,星隙的入口在城北老钢厂,我认得路。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你听见没有?”
陆辰看着她,胸口那团热流又顶了一下。这回他没压,让它烫着。他点了点头:“听见了。”
“还有,”沈丹把灰夹克的拉链往上拽了拽,一直拽到下巴颏,“你那句‘以后你一个人好好的’,我听见了。我记着呢。”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阵,越来越远,最后被楼下关门的声音截断了。
陆辰站在原地没动,攥着兜里的木珠子,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然后他慢慢蹲下来,蹲在杂物间的地板上,拿手背盖住眼睛。肩膀抖了两下,没出声。
周姨从里屋推门出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一包纸巾搁在他旁边的地上。
过了大概一分钟,陆辰站起来,拿纸巾擦了把脸。周姨这才开口:“赵钦还在巷子口没走。刚才你俩说话的时候他在楼下站着听了一会儿。你演得还行,丫头那一下打你咬你那都是真的,他听不出假。”
“她没全信。”陆辰把纸巾攥成一团扔了,“她说五天之后要去星界找我。”
周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丫头,真行。”
“周姨,老韩那边......”
“钟老头跟他说好了。今晚十二点,你从后街翻出去,老韩在巷子口等你。他带你走一遍星隙的入口路线,你把路摸熟了,五天之后你们从那边撤。”周姨把困阵图从兜里掏出来塞给他,“拿着。老韩看得懂这图,你们俩对一遍。”
陆辰把图揣进内衣口袋里。他走到窗户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巷子里赵钦果然还没走,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往楼上看一眼。
“那沈丹呢?”陆辰问。
“她今晚去城南陈安琪那边住。赵钦不会盯她,他现在盯的是你。只要你不跑,她那边暂时安全。”周姨拍了拍他肩膀,“你今晚跟老韩走完路线回来之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你白天照常去公司辞职,晚上回来接着练功。五天时间够你把‘引’和‘锁’练到能对付一个引路人的程度。剩下的,看命。”
陆辰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周姨,沈丹她,不会真去星界找我吧?”
周姨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她干不出来?”
陆辰想了想,摇了摇头:“她干得出来。”
“那你五天之后最好把事办成了。办不成,这丫头真敢往星隙里钻。”周姨把门带上之前补了一句,“对了,她走的时候把那个灰夹克穿走了。你那件夹克她穿了好几个月了,天天穿着睡觉。你不知道?”
陆辰站在空荡荡的杂物间里,攥着兜里那颗裂了缝的木珠子,忽然觉得胸口那团热流烫得厉害。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去,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巷子里赵钦的背影。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沈丹发来一条消息:“我在陈安琪这儿了。你晚上跟老韩去的时候带瓶水。还有,你那个灰夹克我穿走了,口袋里翻出五块钱,我替你收着,回头还你。”
陆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两秒,沈丹又发来一条:“你刚才演得挺像的。就是捶你第三下的时候你没躲,我真使劲了,你疼不疼?”
“不疼。”
“骗人。我指甲都掐进你肉里了。”
“真不疼。你下回使劲大点都行。”
“还有下回?陆辰你再演一回这种戏我掐死你。”
陆辰攥着手机笑了一声。周姨在里屋听见了,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嘟囔了句“现在的年轻人”,把门关上了。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巷子里赵钦的背影,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是沈丹捶他的时候留下的。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五天。
城北老钢厂三号车间后面,防空洞底下的星隙入口。老韩今晚十二点来接他。他得把路走熟了,把老韩这个人摸透了,把五天之后那场硬仗的每一步都想清楚了。
他把沈丹那条“回头还你五块钱”的消息又看了一遍,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五块钱,她兜里揣着五块钱还惦记着还他。
他把手机揣兜里,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桌上搁着沈丹落下的笔记本,他拿起来翻了翻,看见最后一页新添了一行字,是刚才她走之前写的:“陆辰你要是敢自己去星界不带着我,我就把你那件灰夹克剪了。”
他合上本子揣进怀里,出了杂物间。
楼下巷子里,赵钦终于走了。路灯底下空了,只剩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盖上舔爪子。钟老头收了修鞋摊,扛着马扎往门卫室走,路过陆辰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胳膊:“十二点,后街。老韩穿件蓝棉袄,你认准了。”
“知道了钟叔。”
钟老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周姨让我跟你说,老韩那人爱喝两口,你今晚去找他之前,先从柜子里拿那瓶二锅头带上。他见了酒话就多,话多了就好办事。”
“那酒不是您留着供我太爷爷的吗?”
“供完了,倒了一杯,剩下的半瓶你先拿去用。你太爷爷爱喝这个牌子,老韩也爱喝,也算缘分。”钟老头摆了摆手,“去吧。十二点别迟到。”
陆辰回屋换了双轻便的鞋,把困阵图贴身揣好,又拿了个旧书包揣了瓶水和半包饼干。临出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间十平米的小屋,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床头贴着沈丹买的星星贴纸还在,桌上那半袋红薯干还剩几根。
他关上门,下了楼。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他走到后街拐角的时候掏出手机给沈丹发了条消息:“我去走路线了。你早点睡。”
沈丹秒回:“你注意安全。老韩那人要是不靠谱你就回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知道了。”
“陆辰。”
“嗯?”
“你刚才说‘以后你一个人好好的’,我当真了啊。你要是五天之后不回来,我就当你是跟我说‘等我回来’了。你去多久我等多久。”
陆辰站在后街拐角的路灯底下,攥着手机看了这条消息两遍,然后打了四个字发过去:“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