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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殿前缄辞,道基半摧 一路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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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归途,没有争执、没有愤慨、没有议论。
人人心底压着同一段被掩埋的千年真相,心境各自沉浮。
盛临阳一路沉默。
他依旧端正沉稳、步履稳妥。
只是心里那座名为“宗门正统”的山,已经塌了大半。
抵达宗门,例行主殿述职。
长老端坐殿上,一身玄色道袍,神色平淡如常,目光缓缓扫过底下六人。
小队众人身上尚还残留西境深山的荒芜浊气,最显眼的是盛临阳肩头尚未完全消去的暗色淤痕。
长老开口,声音不急不缓:“西境断崖山脉凶兽清剿如何?地界可稳?有无异常古迹异动?”
按照从前的履职准则,任务所有细节、所有异象、所有石碑禁制,都需如实上报。
可这一刻,盛临阳心底无比清醒。
上报无用。
上报只会迎来一句敷衍盖过、一句野史虚妄、一句不必深究。
上报只会让这最后一段实物证据,彻底被宗门回收、彻底销毁、彻底无痕。
他抬眸,神色坦然、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西境凶兽已全数清剿,地界灵脉恢复安稳,无其余凶险异动。山野荒岭,多残墟旧痕,无查证价值,已就地□□。”
关于断崖石碑、神迹功碑、人为抹史、高阶心神禁制——一字未提。
长老指尖轻轻叩了叩身下玉座扶手,目光在盛临阳脸上稍作停留,那一眼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并未咄咄逼人。
“此番西行,你们几人气息都变了不少。”长老缓缓说道,“在外行走,多见山川世事,固然是好事。只是有些旧地遗闻,虚虚实实,切不可仅凭一时所见,妄自揣度古史。宗门流传下来的典籍规制,自有它的道理。”
一番话没有点名何事,却像是温和敲打。
盛临阳垂首躬身:“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长老听完,微微颔首:“稳妥可行,此次外勤处置得当,退下休整。”
无人戳破,无人对峙,暗流悄无声息流淌而过。
众人躬身退殿。
走出主殿廊下,晚风微凉。
岁岁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松动,低声轻喃:“原来……真的都是假的。”
温梨轻轻叹气:“以后卷宗,再也不能当真看了。”
李微寒眼神冷静:“所有上古空白,皆是人为造空。千年断史,是六宗代代相传的规矩。”
萧寂立在一侧,眸色清浅,沉默不语。
他早已看清大势,只静待人心自醒、道心自破。
莫宁抬眸看向身侧的盛临阳。
她看得见他眼底残存的挣扎、未散的寒凉、勉强留存的一丝“或许有苦衷”的自洽。
她不点破、不安慰、不劝导。
只是心底彻底笃定——
这支小队,是她百年迷雾里,唯一可以并肩求真、并肩守真、并肩等真相大白的同伴。
信任彻底落地,防线彻底松弛,动容与疼惜,悄然生根。
几人回到临宸小院,夜色已经深重。
没有人点灯,廊下只余下微弱月华。一路归宗,众人在宗门大殿前都克制着心绪,此刻才敢把压抑的疑惑低声说出来。
岁岁指尖微微发颤:“那块石碑……上面的功绩,是被硬生生磨掉的。如果不是禁制残存的痕迹,我们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人在这里护佑苍生。世间还有多少这样被抹去的旧事?”
温梨轻轻颔首,神色凝重:“卷宗里一字不提。宗门史书,原来可以这样随意涂改。”
李微寒摩挲着拓下的石纹残片,沉默片刻:“这不是孤例。我翻看旧档时,早就发现多处记载断层,从前只当是年代久远损毁,如今看来,恐怕都是人为。”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盛临阳身上。
他安静立在阴影里,肩头浊气尚未完全清去,识海的神魂刺痛还在反复翻涌。面上依旧是平日沉稳模样,只是眼底那一份对宗门典籍、对师门正道的确信,已经淡了大半。
萧寂斜倚廊柱,安静听着众人对话,一言不发,目光淡淡扫过盛临阳,似是看透他心底正在瓦解的东西,却依旧没有点破。
莫宁站在离盛临阳不远的地方。方才禁制之中,她清清楚楚感知到,盛临阳分出心神替她分担撕裂之苦。她望着他隐忍的侧影,心底那份怜惜愈发清晰,却没有再多追问。有些伤痛,旁人无法代受。
盛临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日之事,不可向外人提起。我们手上只有这一点残痕证据,不足以撼动任何定论。”
众人应下,各自散去休整。
小院只剩盛临阳一人,他抬眼望向中正宗巍峨的殿宇,心中坚守多年的道,正在一寸寸开裂。旧的信念已然残破,可属于他自己的大道,尚且一片茫然。
与此同时,中正宗百里之外一处破败茶寮。
暮色沉沉,晚风卷起地上枯黄落叶。
苏谨一身素色长衫,独坐一张木桌之前,指尖捏着一张刚送来的密报。纸上字迹潦草简短,只写一行:临宸小队西境断崖事毕,已然归返中正宗。
桌案之上散落一堆泛黄零碎的卷宗抄本,是她辗转多方,花费许久才搜集得来的上古残简碎片,大多残缺不全,字句支离破碎。
她指尖缓缓摩挲纸面,眼底神色晦暗难辨。
西境断崖,她早前便有意前往探查,却恰逢宗门各处关卡骤然收紧,始终寻不到机会踏入。如今临宸小队去过那里,想来他们必定有所见闻。
苏谨将密报折起收入袖中,低头扫过桌上一堆残缺抄录,低声自语:
“看来,要寻一个时机,去会一会他们了。”
茶寮之外,夜色渐浓,远方中正宗巍峨的群山轮廓隐入沉沉暮霭之中。
第一卷 终
结语
断崖荒山的无字石碑,静静沉埋在西境雾霭之中。神魂禁制依旧笼罩绝壁,锁住那段被抹杀的救世功绩。
临宸小队回到临宸小院,悄悄收好从断崖拓下的石底残痕。
盛临阳道心巨裂,唯有一丝微弱的期盼悬在心底:千年前的抉择,或许藏着难言的苦衷。
暗处目光依旧观望。风暴尚未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