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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列席 玻璃窗隔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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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隔绝了深秋室外的料峭寒风,陆氏集团顶层董事会议室里,空气却比楼外更冷几分。
长桌是整块深色乌木打磨而成,环坐两侧的皆是陆家根基盘根错节的元老与集团实权董事。西装革履,神色沉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上的男人身上。
我指尖轻叩桌面,指节撞上冰凉坚硬的木面,发出几声短促低沉的轻响,不大,却足以压下室内细碎的交头接耳。
我是陆时珩。
二十三岁接下这一整个烂摊子,内有宗族元老各怀私心,外有资本虎视眈眈,短短两年,我把摇摇欲坠的陆氏重新钉回行业顶端。在这里,我的决议,向来等同于秩序本身。
“风控部门增设特别顾问席位。”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目光扫过满桌鬓角或白或黑的一张张面孔,“由陆时野出任。”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死寂。
随即,压抑的骚动悄然漫开。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陆崇山,陆家辈分最高的元老,眉头当即拧起,手指重重按在桌沿,毫不掩饰内里的不满:“时珩,此事不妥。”
老人往前微微倾身,苍老的嗓音带着沉甸甸的宗族威压:“陆时野是什么来历,大家心里都清楚。故人遗孤,游离陆家之外十余年,从未沾染集团事务,无资历,无根基,凭空踏入核心风控层,置一众劳苦功高的老人于何地?”
附和声接连响起。
“崇老说得没错,风控是集团命脉,岂能交给一个外人。”
“就算念及旧情,大可给予经济补偿,何必放到这种要害位置。”
“太冒险了。”
一道道视线投向我,有劝谏,有质疑,也有暗藏的试探。他们笃定我会权衡利弊,收回这道破格的任命。在陆氏,规矩由我定下,可每一步破格,都要面对整个宗族体系的反噬。
我没有立刻回应,垂眸扫过面前摊开的人事评估卷宗。纸张之上,陆时野三个字后面,是一长串刺眼漂亮的风控项目履历。游离在陆家体系之外,凭自己的本事,在行业里闯出名堂,嗅觉锐利,眼光毒辣,擅长撕开层层包装,直抵风险最核心的病灶。
我见过太多匍匐于权柄之下的人。面对陆氏这块金字招牌,多数人要么趋炎附势拼命攀附,要么忌惮避祸远远躲开。
陆时野是少数异类。
“资历可以积累,能力无需。”我抬眼,目光淡漠地掠过一众反对的董事,“风控要的不是听话的傀儡,是能看见漏洞的眼睛。这个位置,他合适。”
“可他毕竟——”
“决议已定。”我轻轻打断,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通知他,半小时之后过来参会。”
没有人再继续出声。
偌大会议室重新归于安静,反对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是桌下暗流涌动,不少人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凭空被我拉进核心圈层的名字。他们不解,猜测,有人以为是念及旧日恩情,有人揣测此人手里握着什么筹码,极少有人明白,这不是施舍恩情,是我权衡之后,主动抛出的一柄锋利的刀。
不是把刀刃交到自己人手里,而是把一柄敢于向体系挥刀的锋刃,纳入我的版图。
半小时转瞬即逝。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秘书从外推开。
男人走了进来。
陆时野一身简单黑色西装,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配饰,身形挺拔,眉眼锋利。他没有像其他人进入这间会议室那样,下意识收敛锋芒、躬身示礼,也没有看向周遭一众位高权重的长辈示好寒暄。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满堂众人,落向主位的我。
不卑,不怯,没有讨好,亦没有敌意,仅仅是平静的对视。
秘书上前,想要引他去往侧边预留的次要列席座位。
陆时野脚步顿住,视线扫过长桌,径直走向长桌靠中段,原本属于集团资深风控总监的空位,伸手拉开椅子,坦然落座。
这一举动,再度让周遭气氛一紧。
逾矩。
按照陆氏的尊卑礼节,新上任的特别顾问,哪怕由我亲自任命,初入会场,也该坐外围列席位,不可擅占核心长桌席位。几位元老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眼底已经带上愠怒,只等我开口治罪。
我指尖捻过手边一份项目风险报告书,神色未变,没有呵斥,也没有开口纠正他的举止。
既然我给了他列席核心的资格,繁文缛节,便可以免掉。
会议继续推进,议题转向城西新地块收购项目。
项目负责人做完汇报,PPT页面停留在预估收益报表之上,数字光鲜亮丽,前景看上去一片大好。几位董事相继点头,纷纷表态看好这一笔大手笔投资,讨论着后续的资金调配。
就在众人准备举手,推进表决的时候。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这个项目不能过。”
是陆时野。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长桌中段那个陌生的男人。
负责人脸色微僵:“陆顾问,这份报告经过多轮测算,风险评估报告完整,风险可控。”
“可控?”陆时野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冷意,身体微微前倾,伸手点向投影幕布上被刻意模糊掉的附属债务条款,“土地附属的隐性债务被拆分掩藏,报表做了美化。一旦完成收购,后续会牵扯出连环诉讼,集团要承担的亏损,远超这份报告预估的全部收益。”
他条理清晰,句句直击要害,把报告刻意掩盖的漏洞一层层扒开,没有留半分情面。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当着所有董事的面,直接驳回已经经过层层打磨、近乎要敲定的集团重点项目。这不是提出建议,是当众推翻既定方案。
在陆氏,敢这样做的人,几乎不存在。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反应。
按照陆氏惯例,当众否定集团已定推进方向,尤其还是一个刚刚破格提拔上来的新人,最轻也要当众训斥,敲打立威。陆崇山已经微微抬了抬下巴,就等着我发话,顺势压下这份不知天高地厚的气焰。
我的目光落在陆时野身上。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下颌线条锋利,眼神坦荡,没有故意挑衅的张狂,只有纯粹基于专业判断的据理力争。他清楚自己这番话会招致什么,却没有半分退缩。
我见过太多人,明明看见窟窿,却选择闭上嘴,顺着上层的意思说话。
难得,有人敢把真相摆到台面上。
我没有动怒,也没有立刻认同他的判断。
“你的依据。”我开口,声音依旧冷静,听不出喜怒,“拿出佐证,以及,如果叫停项目,所要付出的全部代价,逐条列明。”
不是斥责,不是定罪。
是给予他完整申辩的权利。
满座皆惊。
陆时野也微微一怔,像是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转瞬,他很快恢复那副清冷模样,颔首:“给我二十分钟。”
我微微颔首。
“好。”
窗外暮色正缓缓漫上高楼,会议室的灯光亮得刺眼。
长桌两端,一边是执掌整个陆氏秩序的我,一边是刚刚踏入漩涡中心,一身傲骨的陆时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