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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自卫队、椒姜奶茶与狼牙沟计划 第七天。 ...

  •   第七天。
      苍狼漠的清晨照例是被梆子声叫醒的。
      林昭睁开眼,木枷已经在前天被韩校尉"特批"取下来了——理由是"炊事组劈柴需要活动脖子",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原因。
      她靠在帐篷壁上,摸手机。
      电量13%。又掉了六格。
      备忘录里陆衡已经发了几条:
      「醒了?」
      「刚醒。」
      「昨晚想了一夜。计划如下——」
      林昭坐直了身子。
      「你说。」
      「第一步:完善证据链。我需要实物证据——赵从事和胡商交易的货品、书信或凭证。光有账目暗号不够,那是间接证据。」
      「第二步呢?」
      「第二步:你需要一支人手。光靠你一个人去截证据不够,万一出事没人接应。」
      「自卫队。」
      「对。你不是会武功吗?教几个信得过的人,组建一支小队伍。」
      「赵五、方老丈、阿圆。还有谁?」
      「你自己判断。要忠诚、有动力、身手还行的。」
      「动力?」
      「就是有仇要报的人。赵五被戍卒欺负,方老丈被赵元害得家破人亡,阿圆她爹也是。这些人都有复仇的驱动力。」
      「有道理。」
      「第三步:时机。我查到账目里标注的下一次交易时间是——三日后,狼牙沟。」
      「三日后。」
      「对。我们需要在三日后之前准备好一切。」
      「风险?」
      「很大。如果赵从事发现我在查账,或者发现你在训练人手,他会先下手。」
      「那就得快。」
      「对。快、准、狠。」
      林昭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搞他。」
      「搞他。」
      吃过早饭,林昭找到赵五。
      赵五的伤还没好全,背上缠着布条,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自从林昭替他出头之后,他看林昭的眼神就像看天神下凡。
      "赵五,"林昭把他拉到灶房后面,"想不想学几招?"
      赵五愣了:"学……学什么?"
      "防身。你老被人欺负,得有点本事。"
      赵五的喉结动了动:"你……你肯教我?"
      "肯。但你得听话。我让你往东你别往西,我让你趴下你别站着。"
      赵五猛地点头:"听你的!"
      林昭想了想,又去找了阿圆和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流犯,叫石头,力气大但脑子一根筋;另一个是中年汉子,姓孙,据说以前是猎户,箭法不错,因为打猎越界被流放。
      五个人,加上林昭,六个人的"自卫队"雏形。
      训练场地选在营地最边缘的废弃马棚后面——那里堆着干草垛,挡住了视线,不容易被发现。
      林昭站在五个人面前,清了清嗓子。
      "听着,我教你们的不是花架子,是保命的东西。就三招——"
      她在脑子里快速组织语言。现代格斗术的核心原则:保持距离、攻击要害、一击脱离。但得翻译成汉代人能听懂的话。
      "第一招:格挡反击。对方出拳,你用手臂挡住,然后立刻打他的脸。"
      她拉过赵五演示。赵五出拳,她用手臂格开,反手一掌拍在赵五肩膀上——没用力,但动作清晰。
      "第二招:锁腕脱身。被人抓住手腕,拇指扣住对方虎口,身体往反方向一拧——"
      她抓起石头的手,演示了一遍。石头瞪大了眼:"这……这就挣脱了?"
      "对。关键在寸劲。"
      "寸劲?"
      "就是短距离爆发。我教你——"
      第三招是逃跑的步法。林昭用现代短跑的起跑姿势和变向跑动,教他们怎么在开阔地甩开追兵。
      "脚尖着地,重心压低,变向的时候先蹬外侧脚——"
      五个人学得歪歪扭扭,但都很认真。赵五学得最快,毕竟挨过打,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重要。
      阿圆力气小,但灵活,林昭教她用沙子撒眼睛的阴招,阿圆红着脸学了。
      训练了半个时辰,六个人气喘吁吁地倒在草垛上。
      "明天继续,"林昭说,"每天卯时和酉时各练一次。不许迟到,不许告诉任何人。"
      "告诉谁?"石头憨憨地问。
      "任何人。"林昭一字一顿,"包括其他流犯、戍卒、灶房的刘管事。谁问起来就说在帮厨搬柴火。"
      五个人郑重点头。
      林昭看着他们——赵五的倔强、阿圆的怯懦里藏着坚韧、石头的憨直、孙猎户的沉稳。
      五个被命运踩进泥里的人。
      等着吧。
      我要把你们一个个捞起来。
      备忘录里跳了一行字:
      「训练完了?」
      「完了。五个人。比想象中顺利。」
      「五个人够吗?」
      「先够用。关键是忠诚度。这五个人都有被赵从事或戍卒欺负的经历,不会叛变。」
      「有道理。我这边也有进展——」
      「什么进展?」
      「赵从事今天来账房了。他问我账目整理得怎么样,我说快了。他看了我画的表格,问这是什么。我说'新式记账法,方便核对'。他没起疑,但——」
      「但?」
      「但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父亲以前也做这种文书工作?'」
      林昭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在试探你。」
      「对。他想知道我父亲的底细,进而判断我是什么来路。」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父亲是长安的小吏,管文书的。」
      「他信了吗?」
      「不确定。他笑了笑就走了,但走之前看了一眼我画的表格——他看了'特别支出'那几栏。」
      「……他可能发现了。」
      「可能。但账目上的暗号只有破译了才看得懂。表面上就是普通的支出记录。」
      「小心。如果他动手——」
      「他会先从我手里拿走账本。所以我把关键证据抄了一份。」
      「抄了?」
      「对。用最简化的方式抄在——」
      「什么上面?」
      「衣服里衬上。」
      林昭差点笑出来。
      「你把自己当谍战片主角?」
      「生存需要。」
      「……行吧陆特工。」
      「彼此彼此。林教官。」
      林昭笑了一下,收起手机。
      下午,林昭在灶房做胡饼的时候,韩校尉突然来了。
      不是路过,是专门来的。他站在灶房门口,疤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看不出喜怒。
      "林丫头。"
      "韩校尉。"
      "听说你最近在教人练武?"
      林昭的手停了一下。
      消息传得真快。
      "教几个流犯防身。他们老被戍卒欺负,我想着——与其每次都我出头,不如让他们自己能还手。"
      韩校尉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倒是有心。"
      "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韩校尉哼了一声,"炊事组的活还不够你忙的?"
      "忙得过来。"
      韩校尉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林丫头。"
      "嗯?"
      "你教他们可以。但别教出事。苍狼漠的规矩——流犯不许持械,不许聚众。你教五个人不算聚众,但如果超过十个人——"
      "知道了。不超过十个。"
      "还有。"韩校尉的声音压低了一点,"赵从事最近在查你。"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查我?查什么?"
      "不知道。但他前天问了我一个问题——'那个林丫头,什么来路?'"
      "你怎么说的?"
      "我说罪臣子女,炊事组的。"韩校尉看了她一眼,"但你最好自己小心。赵从事不是周伍长那种货色。他心狠手辣,而且——他有权。"
      "多谢韩校尉提醒。"
      韩校尉点了点头,走了。
      林昭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面饼,指节发白。
      备忘录里她飞快打字:
      「赵从事在查我。」
      「什么时候?」
      「韩校尉刚告诉我的。前天赵从事问了韩校尉我的来路。」
      「同一天他来账房试探我。他在同时查我们两个。」
      「他起疑了。」
      「不一定。可能只是例行排查——新来的流犯里有身手好的,他作为二把手自然会留意。」
      「但双管齐下不是巧合。」
      「对。需要加快进度。」
      「狼牙沟。三日后。」
      「对。三日后必须拿到实物证据。」
      「我带人去。」
      「我留在营里盯着赵从事。如果他有什么动作,我通过备忘录通知你。」
      「好。」
      「林昭。」
      「嗯?」
      「小心。赵从事如果真动了杀心,韩校尉也保不住你。」
      「我知道。」
      第八天。
      陆衡在账房发现了一个新情况。
      赵从事调走了原本存放在官署后库房的三张竹简——正是陆衡已经抄录过的那三笔"特别支出"的原始凭证。
      "他销毁证据。"陆衡在备忘录里说。
      「你抄的那份还在?」
      「在。但原件没了,说服力会打折扣。」
      「还有其他证据吗?」
      「有。我昨天趁赵从事不在,翻了他的私人书案——」
      「你翻他书案?!」
      「生存需要。」
      「……然后呢?」
      「找到了这个。」
      陆衡发了一张手绘的图——他用竹棍在另一片竹简上临摹了书案暗格里的东西。
      是一张地图。
      苍狼漠周边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点。其中一个红点写着"狼牙沟",旁边注了日期——三日后。
      「他也在准备。」
      「对。三日后那批货很重要。可能是最大的一笔。」
      「铁器?」
      「标注了'铁三十、盐五十、皮二百'——和之前暗号里的一样。但这次多了两个字——'最后'。」
      「最后一批?」
      「可能是。如果这批是最后一批,说明赵从事可能要收网了——要么跑路,要么灭口。」
      「灭口?」
      「我们。如果他认为我们威胁到了他。」
      林昭的手指凉了一下。
      「不能等了。」
      「对。明晚出发。」
      「明晚?」
      「比三日后提前一天。打他个措手不及。」
      「需要韩校尉配合吗?」
      「不确定他站哪边。他提醒了你,说明他至少不站在赵从事那边。但他也不一定会帮我们。」
      「骑墙。」
      「对。边关军官最常见的立场。」
      「那就不靠他。我们自己来。」
      「好。明晚酉时,我拖住赵从事——以核对最后一批账目为由,把他留在账房。」
      「我带人去狼牙沟。截获货物,拿到凭证。」
      「凭证最重要。哪怕是半张纸条也行。」
      「明白。」
      「林昭。」
      「嗯?」
      「带足水。戈壁晚上冷,别冻着。」
      「知道了陆妈妈。」
      「……」
      「开玩笑的。我会小心的。」
      「活着回来。」
      「你也是。」
      第九天。
      午饭后,林昭在灶房里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她做了一杯"椒姜奶茶"。
      汉代有奶——马奶和羊奶。有椒——花椒。有姜。有盐。
      林昭把羊奶煮沸,撇去浮沫,加入花椒和姜片煮了一会儿,滤掉渣,加了一小撮盐。
      端出来的时候,整个灶房的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这……这是什么东西?"刘管事捏着鼻子。
      "椒姜奶茶。"林昭面不改色,"西域来的新喝法。我试做的。"
      "谁会喝这玩意儿?"
      "有人会。"林昭端起杯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了一口。
      味道——
      说实话,不怎么样。花椒的麻、姜的辣、羊奶的膻混在一起,像在喝一碗加了料的洗脚水。
      但林昭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甚至点了点头:"嗯,还行。"
      刘管事和几个老妇人面面相觑。
      "丫头,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试试新配方。"
      她把剩下的奶茶倒进了灶膛边的碗里,放在显眼的位置。
      备忘录里跳了一行字:
      「你真做了。」
      「暗号嘛。说到做到。」
      「什么味道?」
      「像花椒姜汤泡羊奶。」
      「……你居然喝得下去。」
      「为了革命事业。」
      「刘管事什么反应?」
      「觉得我疯了。」
      「你确实疯了。」
      「彼此彼此。你今天拖住赵从事了吗?」
      「正在拖。我跟他说最后一批账目有出入,需要逐项核对。他不得不留下来。」
      「好。天黑之后我带人出发。」
      「酉时三刻。」
      「酉时三刻。」
      暗号"椒姜奶茶"第一次启用。
      表面上是黑暗料理,实际上是——
      "有急事,今晚行动。"
      酉时。
      苍狼漠的日落像血一样红。
      林昭换了一身深色粗布衣裳——把袖口和裤腿都扎紧了,头发挽起来塞进帽子里。她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手机(电量9%)、火折子、一小袋干粮、水囊。
      赵五、石头、孙猎户、阿圆,四个人已经等在马棚后面了。
      每个人都穿了深色衣服,脸上抹了灶灰。
      "记住路线,"林昭压低声音,"从营地北面那段塌了的城墙出去,沿戈壁滩往东北走。狼牙沟大约三十里,快走两个时辰能到。"
      "到了之后呢?"赵五问。
      "先观察。找到交易地点,等他们交货的时候冲出去。目标是货物和凭证——竹简、木牍、书信,什么都行。能拿多少拿多少。"
      "对方有多少人?"孙猎户问。
      "不确定。账目上没写。但胡商一般带三到五个护卫。加上赵从事的人——最多十个。"
      "我们五个打十个?"石头咽了口唾沫。
      "不是打,"林昭说,"是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拿了东西就跑。跑之前孙叔放一把火,制造混乱。"
      孙猎户点了点头。
      "阿圆,"林昭看向最小的那个,"你留在沟口接应。我们出来之后直接跟你汇合,然后原路返回。"
      阿圆咬了咬嘴唇,点头。
      "好。"林昭深吸一口气,"出发。"
      五个人猫着腰,从塌墙的缺口溜了出去。
      戈壁滩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天上一弯冷月,星光稀疏。
      他们沿着地形往东北方向走。沙砾在脚下咯吱作响,每个人都尽量放轻脚步。
      备忘录里陆衡的消息还在跳:
      「出发了?」
      「刚出营。」
      「赵从事还在账房。我拖着他核对'冬赈'那笔账,他越核越心虚,额头出汗了。」
      「好。继续拖。」
      「注意安全。三十里戈壁,别走散了。」
      「知道。」
      林昭收起手机,跟上前面的赵五。
      夜色中,戈壁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脊背上覆着月光的银霜。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远处出现了一道黑影——
      狼牙沟。
      一条干涸的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土崖,中间有一条窄道。
      林昭打了个手势,五个人蹲下来,慢慢靠近。
      沟口有一堆熄灭的篝火,还有几匹马的蹄印——新鲜的。
      "有人来过了,"孙猎户低声说,"不止一批。"
      林昭点点头,示意赵五和石头跟着她往前摸,孙猎户留在后面准备放火,阿圆在沟口等着。
      三个人沿着土崖边缘,猫着腰往沟里走。
      拐过一个弯——
      前方篝火通明。
      大约七八个人围着火堆,有的穿汉服,有的穿胡服。地上堆着几个大包裹——打开了一个,里面是铁器,锄头、斧头、还有几把刀。
      赵从事不在。
      但有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站在火堆旁边,正和几个胡商模样的人说话。
      林昭眯起眼睛。
      那个人不是赵从事——但看穿着,是营里的人。可能是赵从事的手下。
      "快,"林昭低声说,"孙叔准备。"
      远处传来火折子点燃干草的声音。
      "嗤——"
      火光一闪。
      然后——
      "火!着火了!"
      孙猎户在沟口放了一把火,干枯的灌木瞬间烧起来,火光冲天。
      沟里的交易现场一片混乱。胡商们跳起来,有人去牵马,有人拔刀。
      林昭从土崖上跳了下去。
      "上!"
      赵五和石头跟着冲出去。
      林昭直奔那堆铁器包裹,抓起一个就往肩上甩。赵五抢了另一个,石头抱了两捆皮货。
      "什么人?!"锦袍男人厉声喝道。
      一个胡商护卫拔刀砍过来。
      林昭侧身一闪,左手格开刀刃,右手一拳打在护卫下巴上——
      "咔。"
      护卫仰面倒下。
      赵五用包裹砸翻了一个冲过来的汉子,石头抡起皮货捆把另一个人扫倒在地。
      "拿东西走!"林昭喊。
      三个人抱着包裹往沟口跑。
      身后传来喊杀声和马蹄声。
      孙猎户的第二把火已经烧到了沟口的灌木丛,火光连成一片,把追兵的视线挡住了。
      阿圆在沟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赶紧跟上。
      五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狂奔。
      备忘录里疯狂跳动:
      「动了?!」
      「正在跑。拿到了东西。」
      「几个人?」
      「五个追兵。甩掉了。」
      「赵从事呢?」
      「不在现场。他还在营里吗?」
      「还在。但刚接到消息,有人来报信了——他脸色大变,带了十个人骑马出营了。」
      「往狼牙沟方向?」
      「对。你们还有多久回营?」
      「半个时辰。」
      「快。在赵从事回来之前赶回去。他需要看到你们'一直在营里'。」
      「明白。」
      林昭喘着粗气,脚下的沙砾飞溅。
      她肩上扛着包裹,怀里还揣着从锦袍男人腰间顺手摸来的一枚木牍。
      木牍上写着字。
      她没时间看。
      但那上面的字迹——
      她认得。
      是赵从事的。
      实物证据。拿到了。
      "快跑!"她喊了一声。
      五个人在戈壁夜色中狂奔。
      像五匹脱缰的野马。
      像五颗砸向赵从事脑袋的石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自卫队、椒姜奶茶与狼牙沟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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