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敏进行时》谷茉柠

3、第三章 他的秘密

　　何钦然看起来心情不错，眼神里掺了点隐晦的玩味。
　　问出这句话，他似乎是得意的。

　　姜可颂的思绪断线，几秒后，回过神，对上那双桃花眼，脸颊“腾”地红透。

　　何钦然嘴角难察地勾了勾，垂下眼，拉开了一些与镜头的距离，悠悠道：“今晚收拾东西，明天进山拍戏。”

　　姜可颂木讷点点头，只觉窘迫，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何钦然随手擦着半干的头发，“那挂了？”

　　脸颊的温度慢慢下去一些，姜可颂才猛然反应过来。

　　“等等，意思是明天就出差？”

　　何钦然随手把毛巾撂茶几上，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明天？！”

　　何钦然压了压眉，伸手把手机拿起来，凑近：“你耳朵有问题？”

　　“……”

　　他耳朵才有问题。

　　“不是，老板，我这才入职第一天，出差这件事是不是……”

　　姜可颂话还没说完，何钦然抬起眼，缓缓开口：“不去也行，换人。”

　　“保证准时到。”

　　几乎是本能反应，姜可颂的嘴巴就先一步应下。
　　人生在世，要的就是“能屈能伸”四个字。

　　何钦然点点头，而后又刻意补充：“带点感冒药。”

　　姜可颂愣了一下：“啊？”

　　何钦然眉尾一挑：“脸那么红，别发烧了。”

　　闻言，姜可颂立刻捧住脸颊两侧。原本已经平复的温度又一次窜上来，甚至比刚刚更甚。

　　何钦然勾嘴：“挂了。”

　　“咚”的一声提示音，通话在姜可颂的慌乱中结束。

　　刚挂断电话，没来得及平复心情，手机屏幕疯狂跳出微信弹窗，足足15条语音消息。
　　是合租好友钱新月发来的。

　　“姜姜，大黄中招了！”
　　“我在去医院的路上。”
　　“它现在浑身抽搐，要怎么办？”

　　钱新月的声音焦急万分，从听筒那端传过来，伴随杂音阵阵。

　　“把它放平防止呕吐物窒息！到医院后挂急诊洗胃，千万别催吐！”

　　姜可颂一时赶不到钱新月身边，不过好在她大学主修动物医学，能连着电话间接指导。
　　万幸送医及时，大黄脱离生命危险。

　　这已经是这个礼拜第五只中招的毛孩子了。

　　姜可颂和好友合租的那个岁华苑，是一个千禧年就已经建立起来的老小区。
　　老小区里有不少流浪猫狗，大家喜闻乐见没人驱赶。

　　可是就在前不久，岁华苑及周边场所出现大规模伤病事件，猫狗死伤无数。为此，协会专门开辟了一个小分队进行救助，姜可颂也位列其中。

　　经过调查，初步确定是误食了人为投撒有毒食物。
　　协会试图联合警方调查，却是迟迟无果。

　　大黄得住院了，动用了协会的关系，减免了一半的医药费。
　　钱新月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回到家，天都黑了。

　　“对了，你不是去面试吗？结果怎么样？”

　　刚有时间喘口气，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钱新月才想起问这事。

　　“我录上了。”

　　“明天就出差。”

　　姜可颂没有半分录上的喜悦，全是被何钦然压榨的咬牙切齿。
　　她的行李物品摊了一地，正坐在地把东西一件一件塞进去。

　　钱新月：“你刚录用就出差？”

　　姜可颂正愁得掉眉毛：“是啊，而且是深山老林里面，什么都要自己准备。”

　　“压榨员工，卑鄙无耻。”

　　——

　　“何老师，你最好笑一下吧。”

　　姜可颂托着佳能R6，四面八方地找角度。

　　借着剧组的光，他们找了风水宝地——一片依山傍水的河滩。
　　此刻天气正好，晴空万里、水光潋滟，实为出片圣地。

　　可偏偏镜头对准的，是一个面瘫。

　　他自己说的，要拍几张剧照发微博涨关注，但半小时了，他一张笑脸都懒得施舍。

　　哪像是工作室营业照，分明是城里大帅哥被拐卖到偏远山区。

　　好诡异。

　　何钦然侧了侧身，换了个姿势，淡淡开口：“拍不好就加班。”

　　卑鄙小人。
　　可拿着他的薪水，也只好忍了。

　　姜可颂闭上嘴，低眉顺眼地点头，又接连按下好几次快门。
　　趁着转身调焦，她才偷偷对相机里的那张脸龇牙咧嘴。

　　何钦然的嘴角细微难觉地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他似乎格外喜欢看姜可颂吃瘪的样子。

　　不过不得不说，何钦然事业运是真好，哪怕还顶着热搜风波，也立刻接了一部古装电影。

　　上岗一周不到，姜可颂就已经收拾行李跟了好几趟行程了。
　　就这一周坐的飞机，比人生前22年加起来还要多。

　　从山那边吹来一阵风，裹挟着草木香，清爽干净。
　　何钦然的头发被吹得扬起来，因为发胶的作用，那撮头发就那样立在头顶，不上不下。

　　“何老师，风吹乱了。”

　　姜可颂顺手伸过去，下意识想帮他调整。
　　可就在即将触碰的时候，何钦然压下眉毛，一侧身，躲开了。

　　他盯着姜可颂近在咫尺的手，眉心拧紧，嘴角扯平，眼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他冷声道：“别碰我。”

　　姜可颂的手僵在那进退两难。
　　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何老师，可以走了。”

　　好在助理小郭过来叫人，及时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氛围。
　　何钦然抖了抖戏服，起身就走。

　　他腿长，步速快。才一分钟，姜可颂就被远远甩在后面。
　　相机偏还在这个时候没了电。

　　何钦然的私人休息室里，应该还有备用电池。

　　姜可颂小跑着穿过剧组的人群，何钦然的休息室虚掩着。

　　“何老师，关于初遇的戏份，我们可以对个戏吗？”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姜可颂伸手轻轻一戳，把门推开一条缝，偷摸往里张望。
　　何钦然和女一号丁一诺面对面站在里面。

　　何钦然的表情看起来不大乐意：“不必了吧。”

　　他站得离丁一诺两米远，对方进一步，他后退一脚。
　　显然不想跟她有太多接触。

　　何钦然居然跟合作伙伴关系不和？

　　姜可颂觉得老天爷有眼，又一次让她撞见何钦然的丑闻。让他这几天耀武扬威地折磨她，看这一次不抓住他小辫子。

　　她立马举起手机，把镜头卡进门缝。

　　丁一诺不死心，拿着剧本凑过去：“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一幕的眼神戏，我觉得需要磨合一下。”

　　何钦然的眉毛微微一顿，一侧身，躲开对方伸过来的手，嘴角紧闭一言不发。

　　丁一诺伸手抓了个空，僵住几秒，只得尴尬收回手。

　　“何老师，对手演员之间本来就要私下互相了解拉近距离。”
　　“可是你现在这样，是对我有意见吗？”

　　何钦然淡淡道：“你想多了。”

　　丁一诺尴尬得脸颊泛红，就那样跟何钦然面对面站了一会儿，鼻音“哼”了一声，气恼地从前门离开。

　　小郭一直在旁边归置东西不敢吭声，见人走了，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何老师，你没事吧？”
　　“你说你有心理障碍……还接这个戏。”

　　何钦然拿过桌上的剧本，仔细翻看。

　　“我是演员，总要接亲密戏。”
　　“逃不掉。”

　　嗯？什么意思？他不想接亲密戏吗？
　　他有心理障碍？

　　说起来，他出道以来，确实从来都不演男女亲密戏。
　　爆火的两部作品也只是大男主和双男主而已。

　　原来有这种隐情吗。

　　“公主接电话——公主接电话——”

　　骚扰电话总是最会挑时间。
　　一天24小时，非得是现在吗。

　　休息室内的动静瞬间消失。
　　几秒后，门把手向下拧动，何钦然冷脸拉开门，看到的只有将送仓皇逃跑的背影。

　　坏了。

　　“小郭，盯着时间，我马上回。”

　　何钦然管不得其他，迈开腿就追出去。
　　他知道姜可颂的底细，更在她手里有过一次热搜的教训。

　　绝对不能让她散播出去。

　　姜可颂在前面跑，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何钦然跟在后面紧追不舍，并且距离越来越近。

　　绕过片场后方杂物间，横七竖八的设备挡在路上，姜可颂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一根该死的拖把横在路上，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往前扑去。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在关键时刻紧紧一拉，这才拦住了姜可颂差点狗啃泥的窘境。

　　何钦然拽着姜可颂的后脖领口，像提溜一只鹌鹑。
　　他的鬓角已然沁出汗，鬓边的碎发粘在脸颊上，伴着急促的喘气，模样颇为狼狈。

　　第一次看到处变不惊的他这个样子。

　　“偷拍？”

　　何钦然把姜可颂逼到墙角，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她，眼里的怒气让人胆寒。

　　“我什么都没拍到！”

　　姜可颂的否认苍白又无力，因为刚刚一路的狂奔，她还没有来得及停止拍摄。
　　手机到现在还是录制状态。

　　何钦然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挡下一小片阴影，眼神更加幽深难辨。

　　“说吧，怎样才能删掉视频。”

　　虽然语气平平，甚至带点不爽，但是这几天下来，姜可颂知道，这已经是他的低姿态了。

　　他是主动开口，把谈条件的权利丢过来的。

　　姜可颂是有一个目的，但是不知道是否可以达成。
　　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

　　原本瑟缩的身影一下子挺直，她提高音量道——

　　“那我想邀请你来拍宣传片，我保证守口如瓶。”

　　何钦然嘴角一僵，冷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思考这买卖是否划算。
　　良久，他都不曾开口。

　　姜可颂梗着脖子僵在那，也不后退。
　　她知道，现在正是考验心态的时候。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口：“你凭什么保证？”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姜可颂说，“我很诚信。”

　　何钦然又盯了姜可颂一会儿：“签保密协议。”

　　何钦然的答应不是一时嘴快。

　　因为热搜的事，一些活动的主办方已经见风使舵地取消了邀请，还丢了好几个宠物用品代言。
　　公司本就急着找机会澄清，正需要一个契机。
　　姜可颂这个提议虽然不在计划之内，但是阴差阳错说不定能成为那个拐点。

　　一切事宜，百利无害。

　　“哟，何钦然，谈情说爱呢？不是亲密障碍吗？骗人来的？”

　　一道男声从后方响起，挟着戏谑。

　　循声而望，一个白净帅气的男人，穿着大红镶金边的戏服，像一个纨绔一般，阴阳怪气地看着他们二人。
　　姜可颂一怔，不知对面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