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敏进行时》谷茉柠

2、第二章 请夸一夸你

　　何钦然铁了心揪着姜可颂不放，偏偏姜可颂又理亏。

　　会议室里顷刻安静下来，考官面面相觑，抬眼观察一番，又默契地埋下头。

　　何钦然慵懒地前倾，勾着嘴角打量。

　　只是有些奇怪的，他似乎并不生气，眼尾弯弯，噙着猫玩耗子的戏谑，耐心期待她狡辩。

　　姜可颂紧张得发汗，却必须做出一副从容姿态。

　　未有过久的停顿，她狠了狠心开口——

　　“谣言止于智者，网上捕风捉影的风气不能助长。我虽然不知道是谁散播的这种坏话，但是一定是个无聊的笨蛋。”

　　“而作为公众人物身边的工作人员，我们首先要紧的，就是一切以艺人的利益为最高宗旨，坚决抵制这种无聊传闻。”

　　好一通高谈阔论，姜可颂这次是豁出面子去，把自己骂了一顿。
　　说得掷地有声，仿佛痛骂的不是她。

　　何钦然原本垂下的眉眼倏忽间抬起，漆黑的眼仁闪过一道反光，透出浓重的兴趣。
　　他直了直身子，嘴角扬起的弧度更甚：“这么说，你不信那些？”

　　姜可颂忙点头：“不信，当然不信。”

　　何钦然：“你觉得我是个好艺人？”

　　姜可颂点头的幅度更大些：“当然！”

　　何钦然鼻尖轻笑一声，似是听到了满意的答复。
　　他顿了顿，随即眉毛一扬：

　　“那么，面试第二问——请夸一夸你未来的老板。”

　　姜可颂呆愣在原地，顾不上表情管理，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何钦然：“既然你觉得我很好，那就展开说。”

　　喉间忽然一紧，姜可颂觉得自己简直快要吐血。
　　他稳坐高位，那眼神却像玩弄猎物一般，居高临下地戏弄人。

　　姜可颂梗着脖子，心里天人交战。
　　憋了半天，只干巴巴说了句“你很帅。”

　　因为只有这句是不违心的。

　　如此干瘪的回答，换了别的面试官，恐怕早就没戏了。
　　而何钦然不一样。

　　他的表情毫无变化，连姿势都没换，顺水推舟淡淡开口：“哪里帅？”

　　哪、里、帅。

　　他是怎么问出这三个字的？

　　可是再往下详细地夸赞，姜可颂是真的说不出口。

　　记得高中数学老师说过，当一道证明题无论如何都无法找到证实依据，那可以尝试反证法。

　　姜可颂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反问：“哪里不帅？”

　　“……”

　　又是一段死一般的寂静。
　　姜可颂作为面试者，居然堂而皇之把问题抛给考官。

　　“您看，”姜可颂笑得谄媚，“没人提出不帅的观点，所以您是最帅的。”

　　何钦然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转而看向正中间的经纪人：“行，我问完了，接着走流程。”

　　刁难终于结束了，姜可颂把准备的面试PPT投影出来，用娴熟的台词介绍自己的作品集。
　　她的履历很丰富，满满当当的一堆把整个屏幕霸占了。

　　何钦然单手撑着下巴，视线一行一行扫过PPT，最后落回姜可颂脸上，淡淡把简历折了个角。

　　经纪人又接着问了好几个问题，姜可颂也按部就班地答了。

　　中途她时不时瞥向何钦然，想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然而他的位置远，又低着头，发丝顺着垂下来遮住了表情，完全看不清他的状态。
　　只知道他自始至终盯着手机屏幕。

　　刚刚那么刁难人，现在居然这么堂而皇之玩起手机来。
　　他说不定连听都没听她的发言，打定了主意要pass。

　　面试终于结束，姜可颂收拾好东西，按规矩准备去候场室等结果。
　　不和谐的声音又响起了——

　　“这位‘有追求’的面包小姐，记得把门带上。”

　　何钦然正抬头看她，嘴角又一次勾起，眼尾眯着 ，兴致勃勃地抱着手臂。

　　这位“可颂面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笑眯眯地点点头，咬着后槽牙往门口挪去。

　　然后十分礼貌地给那扇门留了条缝。

　　何钦然目送她离开，一声极轻的笑声从鼻息间溢出。

　　回到候场室，姜可颂黑着脸打开何钦然踢狗那条热搜。
　　哪怕过去了好些天，实时讨论依旧火热。

　　那条帖子下此刻已经有十几万评论，每条都极度嫌恶地控诉着他曾经的恶行。

　　之前姜可颂还怀疑，那些个评论可能是对家黑粉或者是水军，一定是掺水的。

　　可是现在刀子落在自己身上，亲身体味过他顽劣的性格，姜可颂才突然相信——他就是这么一个讨厌鬼。

　　她的手指飞速地敲着键盘，把屏幕戳得噼里啪啦。
　　吐槽的词汇像是泄了洪一样从键盘里流出，半分钟就生成了一大段。

　　看我不把你的恶行公之于众！

　　发送键还没有按下，门口传来两记清脆的敲门声——

　　“请所有应聘者移步会议室。”

　　真会卡点，结果出这么快。

　　再次回到会议室的时候，何钦然正坐在中央的位置。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大概是评估完的结果。

　　他十指交叠着，目光淡淡扫过每一个应聘者的脸，最后稳稳落在姜可颂身上。

　　在高抬脑袋等结果的人群中，她极其不合群地低着头。
　　手机屏幕的光线映照在她的脸上，显得表情凶猛极了。

　　“姜可颂。”

　　“恭喜录用。”

　　结果出来的瞬间，全场哗然。
　　只有当事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可颂正一头扎在微博里头，激情敲打着心中的愤懑。
　　她压根不觉得能录用上，不如抓紧时间吐槽这个顶流小人。

　　大约是太投入，姜可颂丝毫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味和视线的聚焦。
　　直到空气骤然低了好几度，熟悉的寒兰幽香越来越近，耳边某个“小人”的声音响起——

　　“姜、可、颂，恭喜录用。”

　　姜可颂一个激灵抬起头，手忙脚乱掐灭了手机屏幕。
　　所有人包括何钦然的视线，此刻都已经聚焦在姜可颂身上，热得发烫。

　　“姜小姐，干什么呢？”

　　姜可颂下意识把手机背到身后：“我、看时间呢。”

　　何钦然嘴角扯了扯，自然是不信。
　　不过他懒得多说，绕过姜可颂回到前面。

　　之后他长篇大论说了些什么姜可颂根本没听。
　　这个结果实在太诡异，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大约思考太投入，直到应聘者陆续走完，姜可颂才反应过来。

　　“何老师。”

　　借着交代工作事宜，姜可颂凑到何钦然身侧。
　　何钦然随手捞起一本“工作协议”递给姜可颂，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工作内容和注意事项。

　　姜可颂一头雾水接过去，何钦然转头就要走。

　　姜可颂立刻拦住：“等一下何老师，你不跟我讲讲工作吗？”

　　何钦然淡淡道：“协议上有。”

　　姜可颂：“那……你就没有别的要求了？”

　　何钦然：“没有。”

　　他官方身高186，并且还是净身高。
　　而姜可颂只有163，站在那里仰头看他，只能看到居高临下的眼神。

　　寒兰冷香在四周弥漫着，似眼前的人一般疏离。

　　真是言简意赅啊。
　　是根本懒得多啰嗦吗。

　　姜可颂终于忍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为什么录用我？”

　　何钦然：“综合评分。”

　　依旧语调平平，懒得过多废话。

　　算了，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务之急是圆场，不然以后小鞋一定穿不完。

　　“对不起嘛何老师，早上是我说话没分寸，我这个人说话不过脑子的。”

　　姜可颂甜甜地笑着，毫无保留地向何钦然展示雪白的八颗牙。

　　“之前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误会！”

　　“……”

　　何钦然不喜欢跟人多啰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她手忙脚乱地给自己那些行为开脱，说辞生硬得要死，连小孩都不信。

　　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连狡辩都不擅长。可是偏偏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把一个漏洞百出的谎撒得无比真诚。
　　一副自认为无懈可击的模样。

　　还挺有意思。

　　良久，他垂下眼帘道：“你的态度我不关心。”

　　他确实不关心。

　　本来就是因为姜可颂的评分最高。
　　而且刚刚面试的时候，何钦然仔仔细细把她每个文件都放大查看了一遍，能力的确在线。

　　何况把这个手握黑料的人留在公关组监视范围内，是有利无害的。

　　话撂下，何钦然推开门走了。
　　他一直都这样，匆匆来匆匆走，仿佛时刻都有要紧事。

　　回去的路上，姜可颂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的奇遇。
　　连那股冷冽的香气似乎还在鼻尖萦绕，若有似无。

　　她又一次点开微博。
　　那篇帖子左上角还标着燃烧的火焰，毫无疑问地热搜前五。

　　——

　　前不久，何钦然被一张照片顶上热搜。
　　文娱榜第一的红字后面，一个醒目的“爆”：#当红顶流何钦然竟然是虐狗的变态！#

　　照片里，何钦然背对着镜头，伸长腿指向一只奶狗。
　　画质特别清楚，连狗毛都拍得根根分明。

　　热搜一连登顶一周，神佛来了都无法撼动。

　　而这条惊天动地大料，就是一周前出自姜可颂的佳能R6高清镜头。
　　是姜可颂出任务的时候意外拍到的。

　　只不过她没想到明星的流量如此之高。
　　连带着流浪动物保护协会的公众号都涨了好几百个收藏。

　　恰好星芒娱乐发布招聘启事，这是个刺探内幕、继续蹭热度的好机会。

　　于是姜可颂线上报名，过五关斩六将，去到了最终的面试。

　　可是现在明明目的达到，心里却烧的慌。
　　仅仅这一天下来，就已经跟何钦然相处得十分不愉快。

　　想起他今天挑衅的神情——

　　那玻璃一般干净的桃花眼，却能扬起让人咬牙切齿的弧度。
　　那嘴角一勾，梨涡淡淡，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公主接电话——公主接电话——”

　　口袋里的手机在此刻突然响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不光说，连想都不能想。

　　这电话正是何钦然打来的。

　　电话接通的一刻，屏幕上赫然出现一个穿着浴袍的冷白皮帅哥。

　　不知道是他太瘦还是浴袍太大，穿在身上像是虚掩着，领口大片白皙的皮肤和性感的锁骨一览无余。
　　他发梢上的还挂着水滴，顺着脖子滑进V领。

　　他居然刚穿成这样就给一个女生打视频！

　　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依旧带着挑衅的意味——

　　“面包小姐，你在往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