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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糖果 派出所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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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里那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吱哇乱叫的曲调里混合着民警几声筋疲力尽的呵斥。雪白的灯光和冷气一同泄出,包裹住一道瘦长的身影,一条腿已经跨上了门前的第一级台阶。
尽管逆着光,陈玉麒还是一眼认出了那身校服。
“你说你费这劲儿……”
他半句话还没说完,那人像见了鬼似的突然转身拔腿飞出去。
又来?一晚上净玩些猫抓老鼠的游戏了。本来就不爱动,天儿又热,还跑。陈玉麒骂了一声,只能紧跟上去。
正常来讲,如果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他可能就放弃了,但无牙仔慌不择路闯进了佰嘉夜市错综复杂的巷道,沉甸甸的摄影机显然也拖慢了他的速度,没几分钟就被陈玉麒拽住背包摁到了墙上。
“你属兔啊溜这么快?”陈玉麒胳膊横在无牙仔肩背上,喘着气儿道,“可惜你路走窄了,这一片我混了十多年,你能有我熟?”
无牙仔挣了几下没挣脱,反而换来了更强势的压制。
“早看你不对劲了,知道你最大的漏洞在哪儿吗?”
无牙仔一声不吭,陈玉麒自顾自道:“我有说过这手机不是我的吗?你怎么好像理所当然地认为它另有其主,还问我打算怎么处理。我现在告诉你我会怎么处理。”
按照指纹解锁器的位置和一般人的使用习惯,陈玉麒顺势抓起无牙仔的右手,把他的大拇指按在解锁器上,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屏幕亮起,进入了主界面。无牙仔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立刻伸手要抢,陈玉麒一个背手躲开了,并且笑道:“验证成功,恭喜我自己。”
“还给我。”无牙仔沉声道。
陈玉麒冷哼一声:“现在知道着急了?”
这边巷子相对狭窄,顶上安装了路灯,虽然瓦数低,但也足以照亮彼此的脸,不至于像上一条那么昏暗模糊。无牙仔的金色眼瞳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明显的慌乱,颧骨外侧的擦伤已经凝结了几丝暗红色,提醒着陈玉麒一个多小时前的一场巷战。
“你小子真能装啊,我还真以为你是见义勇为无私奉献三好少年,就差给你提名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了,没想到也就为了自己。这也就算了,你早承认了我至少敬你勇气可嘉,结果你装傻装到底,就等着我送去派出所了你再给领回去对吧?”
“我那时候不知道,”无牙仔辩驳道,“我不知道手机丢了,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陈玉麒更忍不住发笑,“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认识吗?说白了,你一个半路杀出来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怎么知道我是敌是友?你该不会一直跟踪我吧?”
“我没有!”
“对,你没有跟踪我,你只是碰巧跑到那个乌漆嘛黑的地方采什么风然后误打误撞夺回了自己都不知道丢了的手机而已,对吧?你那相机呢?敢不敢让我看看你都拍了什么?”
无牙仔瞪着陈玉麒,漂亮的嘴唇绷紧了又松开,最后只是重复了一句“还给我”,然而语气已经虚了一大半,几近哀求。陈玉麒有点心软了,又跑出了一身汗,想着差不多算了,便道:“还给你也行,你先告诉我照片哪儿来的。”
对面半天没出声。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哥这么帅,设成屏保养养眼多正常,你就告诉我哪儿偷的图就得了。”
还是没有回应。
陈玉麒开始不耐烦了,威胁道:“不说我可翻你相册啊,别忘了你手机已经解……”
“是我哥哥。”
陈玉麒哑了半晌,被气得干笑了两声,笑完盯着他字正腔圆道:“你的意思是,你有一个刚好跟我长相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的哥哥,这个哥哥刚好跟我上过同一所高中,而你刚好又是个兄控所以拿他照片当屏保?来你看着我,你看我是不是特好糊弄?”
无牙仔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突然厉声叫道:“他就是我哥哥!”金色的眼睛里迸溅出怒火,目光发烫。
陈玉麒被他的反应唬住了。
安静的巷口传来一串杂沓的脚步声,一对身穿同款运动服的青年男女慢跑过来。两人不得不中断争执,各自后退贴墙让路,中间不到半米宽的空隙里依次穿过女人和男人,卷起一阵泛着汗液酸味的热风。待热风和脚步声都消失在下一个巷口后,陈玉麒不耐烦地点头说:“行,那我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回家。”说完用缓慢而不无嘲讽的语调补充道:“你不会刚好没存你哥的号码吧?”
他抬起手机作势要翻通讯录,手上同时暗捏紧了劲,以防对方突袭。他本身是一个边界感比较强的人,不会真的去翻别人的手机,只是想从对方的脸上搜寻被戳穿谎言后无地自容的尴尬甚至恼羞成怒。然而他没想到一个谎言之后紧跟着另一个谎言。
“哥哥不在了。”无牙仔垂下眼睑,声音沉闷。
陈玉麒彻底失去了耐性,只剩下冷言冷语:“你真想上感动中国十大人物的话,光有泪点可不行,至少要对社会做出贡献吧,别回头只感动了自己,留观众不明所以。”成子要是在这里一定会跟他击掌并且喊一句“单押”。
出乎意料的是,无牙仔竟然转身走了,一言不发。
陈玉麒愣在原地,眼看着人都快走出巷口了才反应过来,扬起手机对着背影晃了晃,喊道:“欸,你手机。”
无牙仔头也不回地说:“不要了。”
语调比上一句还低,陈玉麒差点没听清。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即使故事是编造的,但不管怎么说手机确实是无牙仔的,自己的行为无异于强占他人财物。他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去,把手机塞进对方手里。
“物归原主了。以后遇事记得往人多的地方跑,别钻这些黑灯瞎火的小巷子,不安全。”
这一晚上遇上的全是神人。
原以为今晚过后不会再跟这些人有任何牵扯了,然而第二天晚上当他在实习的宿舍楼下又撞见那身带着藏青色翻领和袖边的白色校服时,他知道自己天真了。
实习机构远离主城区,位于西城边缘地带,属于彩湾区和外围农村的过渡区域。西城的撤村改居工程已经实施了好些年,关于其他区的推进情况,陈玉麒刚来那会儿通过机构的书面材料大致了解过,不过没记住什么具体信息;只有彩湾区——资料里的数据很漂亮,即使称不上丰功伟绩,也绝对算得上差强人意——因为他就住在这里所以能切身体会到非常直观的发展质量:一般。多的不说,光是看到那群小屁孩每天在楼下窜来窜去吱哇乱叫他就知道配套的幼儿园还没建成。
其实他并不关心这些小屁孩有没有学上,他只希望每天清晨醒来迎接的是一个安静美好的世界。美好的清晨就不奢望了,至少也该拥有适当的夜生活吧?没有。天黑之后这里反倒跟寂静岭似的,临街店面基本闲置,一眼望去空无一物。楼下唯二能解决温饱的地方,一个是一家夫妻档小面馆,另一个是便利店。
便利店的橱窗外安装了一块白色金属板作为用餐区,桌板下放了两把红色的金属高脚椅,陈玉麒有时候坐在那里吃便利店的自热锅。就是在那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了个男生,身上穿着眼熟的校服,旁边另一把椅子上还放着个眼熟的书包。
起初他并不确定那人是不是无牙仔,因为他只看到一个侧脸,而且那张侧脸上贴着一瓶矿泉水,不知道是太热了想借此降温还是怎么。
他远远地望了一眼,在先买面还是先买水之间思忖片刻最后选择了前者,以为买完面出来那个薛定谔的无牙仔就会走了,省得观测出一个不理想的实验结果。
小面馆的门头是一块红底黄字的招牌,写着“李记面馆”四个字。面馆的女老板面色黑黄黑黄的,男老板的面色也是黑黄黑黄的,不过颜色深一个度。夫妻俩以前都种地,没地种了才开的这家店,业余手艺,仅供果腹。
不过没关系,反正不是买给自己吃的。
“一碗面能难吃到哪儿去?赶紧的,随便给我带点对付对付就行。我都饿出幻觉了,满大街都是会走路的蜜汁鸡。”成子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成子高中毕业之后就考了个驾照,从二手市场买了辆皮卡去送货了。昨天晚上在他那里过夜的时候听他说过今天单子很多,但陈玉麒没想到会忙到一天吃不上一口饭的程度,好不容易忙完了,屁股还没粘凳就接到电话,现在正往陈玉麒这边赶。
等餐的工夫,陈玉麒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晚上七点。确实该饿出幻觉了。
小面馆的女老板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在一个塑料大脸盆里洗了一把豆芽和菜叶子,洗完用一个方形的塑料小篮子兜着拿给里间正在颠勺的男老板——他给成子点了一份炒面,这是他在这里吃过的味道相对好一点的菜品。
“嘿!”
旁边响起一道稚嫩的童声。陈玉麒没理会。他知道是店老板的女儿。刚才一进门就看到她趴在一张餐桌上写作业,一会儿抓抓耳一会儿挠挠腮,脸都快贴作业本上了。
“嘿!”
音量略有提高。陈玉麒还是没理会。他知道小烂牙八成又想叫他帮忙写作业。叫她小烂牙是因为她生了两排奇形怪状的蛀牙。当然只是在心里这么叫,陈玉麒每次跟她说话都格外注意防止顺嘴叫出口。
裤腿被扯了扯。他低头一看,看到两排黄色的小牙齿。
“嘿嘿。”小烂牙举起一根彩虹形棒棒糖在他眼皮底下晃晃,咧开嘴笑得一脸谄媚。
陈玉麒从小到大都对这些甜腻腻的东西没兴趣。前几回帮她写作业收受的“贿赂”都顺手赏赐给路上碰见的其他小孩了。后来他反思了一下,觉得不应该随便给这些小孩食物,倒不是怕万一吃出问题来家长会索赔,只是这些小孩没有接受过足够的安全教育,容易松懈对陌生人的警惕性。所以上一次送出一颗奶糖之后陈玉麒很快反悔了想要回来并口头教育一番,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骑扭扭车的小胖子抢在他之前夺走了那颗糖然后逃之夭夭,留下一个得而复失的小孩哇哇哭号,搞得好像是他在欺负小孩。
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小烂牙又掏出一根猕猴桃形棒棒糖,两根一起举起来。
没办法,好看的皮囊在哪儿都吃香。陈玉麒心安理得地再次同意了这笔地下交易。
墙上的挂钟咔咔咔地走着,旁边一台壁挂式风扇有节奏地摆头,偶尔也发出咔的一声响,像是哪个齿轮锈住了。风扇吹下来的风时而卷起作业本的一角,把半截笔头磨得圆润的铅笔掀得骨碌碌滚动。
这次是语文题。陈玉麒在小烂牙对面坐下,把作业本扒拉过来上下扫了两眼。以前他还能假模假样思考一番再下笔,适当延长交易时间,好让小烂牙觉得糖果花得值当。但现在本就不多的耐性已经消耗殆尽,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道组词连连看读音对对碰之类的搞完交差。小烂牙还在左顾右盼地望风,确保爸爸妈妈在忙事情无暇以顾。小小一颗脑袋扭过来扭过去,突然发现乙方已经停笔并且对她摊开了手掌等待结算,于是马上低下头审核作品完成度,再抬头时满脸震惊。陈玉麒弯弯手掌以示提醒。小烂牙犹犹豫豫,估计觉得这次不划算,盯着手里的棒棒糖看了看,然后快速塞进小书包里,再把小书包搂进怀里护着。小书包蹭得发黑发亮,浅色的地方也全是黑色水笔和圆珠笔的油墨,还混杂着不知道什么食物的黄色油污。
陈玉麒见状,抬头冲取餐口喊了一声:
“老板——”
小烂牙的小身板一震,用两倍速度把糖掏出来扔到桌上。
“啥子?”老板探出半个头问道。
“葱花少放,多加点盐。”
“害,早说嘛,出锅了这都。”
“也行,就这样吧。”
“好嘞。”取餐口的脑袋缩了回去,很快又探出来,并且推出来一份用塑料餐盒和塑料袋打包好的炒面。
陈玉麒把桌上那两枚棒棒糖塞进兜里,拎起炒面,走之前回头瞧了一眼小烂牙。小烂牙撅起嘴,恶狠狠地瞪着他。陈玉麒对她竖起大拇指,再倒转,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然后无视那口立刻龇出来的小黄牙齿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店门。
庆幸的是,便利店橱窗外的人果然消失了。陈玉麒于是放心地走进去。
这是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鉴于该地区的经济和人口结构,陈玉麒曾经质疑过它24小时营业的意义,直到他半夜饿醒发现存粮用尽了小面馆也关门了而附近再无其他觅食去处时才深刻地明白存在即合理的内涵。
他本想进去买一提水给成子放车上。这也是成子的习惯,有备无患,多多益善。但善解人意的他又体贴地想到成子这会儿肯定更想来口冰爽凉快的,于是打开冰柜门,挑了大瓶装的冰水,又要了一份卤煮给成子加餐。
便利店的收银员是个跟他同龄的年轻人,一头乱七八糟的短发下挂了一对硕大的黑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给他打包,懒洋洋慢吞吞。陈玉麒估摸着成子差不多要到了,便催促道:“麻烦快一点。”
店员没答话,反而是身后响起了人声。
“哥哥?”
陈玉麒下意识回头,惊讶地看到货架后走出来无牙仔。
“还真是你,”陈玉麒略带失望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牙仔眼里的惊喜转变成一丝慌张。
“路过。”
他的右边颧骨外侧依旧凝结着几丝血痂,颜色较昨晚略深一些。左脸微微泛红,大概是刚才拿冰水冻的。两只金色的眼睛有些躲闪,没有直视陈玉麒。
陈玉麒不清楚他是不是住佰嘉附近,但很肯定他不可能住在城乡结合部。
“你不会又跟踪我吧?”陈玉麒用怀疑的语气问出一个内心早已确定的回答。对方意料之内地矢口否认。
“我没有。”
店员已经打包好了。陈玉麒懒得掰扯,结完账拎了东西就走,感觉到他跟了出来,想了想又觉得还是有必要明确提醒一下,于是转身道:“听着,我不管你是不是真有个哥,你就是有七个叔八个婶都跟我没关系,手机已经还给你了,别再跟着我,不然咱俩就是原告和被告的关系。我说的够清楚吗?”
“我没有跟踪你,”无牙仔看着他,好像在犹豫后半句话该不该说,最终还是说出口了,“今天是我生日。”
陈玉麒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只是笑了笑,说:“所以呢?生日快乐,你想听这个?”
他感受到类似于观察和探究的眼神。
“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陈玉麒用哄小孩的语气笑道:“你情商好高哦,我藏得这么深都被你看出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无牙仔的脸上露出一种既难过又歉疚的表情。他慢慢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藏青色校裤的中线,咕哝了一句对不起。他要是像小烂牙那样受委屈了就龇牙咧嘴表达抗议倒还好,偏偏他就不是那种硬气人,搞得陈玉麒真有点不好意思了,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他把拎着的东西都倒到一个手里,空出来另一个手在身上摸了一通,最后从裤兜里掏出来两根棒棒糖。
“呐,生日快乐。”
正愁不知道怎么销赃呢,现在给了他总不会涉及什么安全教育的问题了吧?
无牙仔看看糖,又看看他,一时没接。
寂静的街道尽头传来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陈玉麒转头看到一辆银灰色的四座铁壳皮卡疾驰而来,便顾不上对方是嫌弃还惶恐,直接像昨晚还手机一样塞进他手里。
“拿着,赶紧回家吧。”
他走到路肩上,破旧的铁壳子吱一声停在他跟前。但他没有马上开门上车,而是绕到主驾那边。主驾的车门打开,成子像只灵活的猴子从车里窜出来。
“谢主隆恩!”他接过陈玉麒递过来的吃的喝的,麻溜地钻到副驾上开始囫囵吞枣。陈玉麒骂了句别噎死了,正准备上车,却眼见着无牙仔跟了过来。
无牙仔手里捏着彩虹棒棒糖和猕猴桃棒棒糖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说:“可以带上我吗?”
“?”
他不会把棒棒糖当成特赦令了吧?
成子暂停咀嚼,透过前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对陈玉麒说:“认识?”
陈玉麒没有解答成子的疑惑。他扶着车门对无牙仔说:“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要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吗?”
无牙仔说:“你不是陌生人。”
陈玉麒笑笑,说:“别以为叫声哥我就把你当弟弟了,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小心给你卖到山沟沟里。”
“去哪儿都可以。”
陈玉麒看着眼前这个高中生无比纯洁而坚定的眼神,心想中国的安全教育任重而道远。他看了看四周寂静无人,马路上空荡荡一辆车都没有,去最近的公交站还得十分钟步行路程。他不清楚无牙仔是怎么过来的,但大晚上的就这么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总归不太好。
“行,上来吧。”
他决定先把他放车上,等和成子处理完事情再直接送他回家。
事情倒不是什么大事情。他跟成子都是一个动物救助基地的义工,今天晚些时候接到电话说有只受伤的猫被困在了树上,距离挺远的,他没有车不方便过去,就叫上了成子。成子刚好忙完,饭都没吃就过来了,这会儿垫巴几口缓过来了,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孔上了后排座位,嚼巴两口又问道:“他谁啊七哥?”
陈玉麒曾经休过一年学,身边的朋友大多比他小,都管他叫麒哥,叫顺了就变成了七哥。
“没看见他手里的糖吗?现拐的票。”
陈玉麒通过后视镜确认无牙仔坐好后系上了安全带便发动车子,驶离这座有灯光没人气的寂静岭。从车厢里充斥的尼古丁酸味可以推断出成子今天至少抽了一整包烟。他不能过度干涉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成年人的生活习惯,只能自己关了空调打开车窗通风透气。
三年烟民扭头朝后排瞄了一眼,困惑不解:“不是说了金盆洗手么,怎么又重操旧业了?”
不枉这培养了多年的默契。
陈玉麒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笑道:“主动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咱哥俩这回干票大的。”
成子立刻露出一副兴奋的表情说:“依你看,这票有多大?”
陈玉麒又看看后视镜,从镜子里扫一眼校服上精致的刺绣徽章,答道:“干完这票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成子一边胡吃海塞一边跟陈玉麒认真探讨犯罪细节,吃饱喝足时已经商定出了一套包含赎金数额、交易方式、反侦察措施等内容的细致全面的执行方案,然后一边打着饱嗝一边乐此不疲地打磨备用方案。在这三十分钟的车程里,后排的人始终安安静静。陈玉麒偶尔看一眼后视镜,只看到一张略显稚气又毫无波澜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双在昏暗中熠熠生辉的金色眼睛似乎也在透过后视镜盯着他,使他生出一种被观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