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绿猫眼》潘达犬

1、重逢 陈玉麒第三

　　陈玉麒第三次点亮手机屏幕。屏保上的少年穿着一身天蓝色校服，单肩挎着书包站在十二中的校门前，正在对镜头比耶，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少年的五官和屏幕外的他如出一辙，只不过眉眼间多点青涩。
　　毋庸置疑，屏保上的少年就是高中时期的陈玉麒。如果这台手机是他自己的，或者是他女朋友的，哪怕是他父母长辈的都合情合理。但问题是，这是一台陌生的手机，而且是一个小时前从扒手手里抢来的。
　　“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理？”坐在他对面的男生问道。
　　“还能怎么处理？”陈玉麒抬头看了看他，“拿回去给我小姨垫麻将桌腿儿。”
　　男生愣了一下，脸上的讶异中掺杂着一丝可疑的慌张：“应该交给警察吧？”
　　陈玉麒夹着嗓子道：“答对啦，真是个聪明的小朋友呢！”
　　男生略显尴尬，端起面前的柠檬茶杯，发现已经喝完了，又放下了。陈玉麒把自己那杯推过去，道：“喝我的吧，太甜了我不想喝。”见他犹豫，意识到对方可能嫌弃他喝过，又道：“或者再给你点一杯？”男生摇摇头，拿过来换上自己的吸管喝了一大口。
　　陈玉麒把视线收回到桌上。那台陌生手机的屏幕还亮着。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大学四年级，他的五官几乎是等比例放大，以至于很多亲戚虽许久未见也能在年节里一眼认出他来。他自己当然更清楚自己模样，除了有一个失散多年素未谋面的孪生兄弟这一假设，没有任何其他证据可以证明照片上的人不是他。
　　诡异的是，他对这张照片毫无印象，看久了甚至感到陌生，就像惊悚电影里有着独立思想的镜中人。
　　不过也可能是他记性差的缘故。他向来过目就忘。
　　“我帮你送去派出所。”男生说着，胳膊越过桌面。
　　陈玉麒一把按住：“不用，我自己去。”
　　对方的手停滞半秒，收了回去。
　　陈玉麒解释道：“别误会，不是信不过你，主要我是想认识认识它主人，看看是哪个品味出众的这么仰慕我，拿老子的照片当屏保。”
　　真心话，陈玉麒确实没有理由不信任他。如果刚才不是他出手相助，别说从那几个扒手手里夺回失物，就是自保都难。也怪他心急大意，追着追着一头扎进偏街窄巷里，完全没想过里边还有同伙在埋伏。那片儿七弯八拐黑灯瞎火周围没个人影，男生出现得过于及时。要不是目睹他抓起其中一人脑袋往砖墙上撞，像和尚撞钟一样撞出袅袅余音来，陈玉麒都怀疑他是团伙之一。
　　“你小子挺虎啊，下手没轻没重的。”扒手团伙落荒而逃之后，陈玉麒拾起他们割弃的破旧帆布袋，对他如是评价。
　　袋子不大，边缘磨出了一圈毛边，手感粗糙。陈玉麒从袋子里摸出来三台手机，先找出自己的，确认没有损坏可以正常使用后揣回兜里，又检查了另外两台，发现都关机了。
　　“你没什么事儿吧？”见对方半天没吭声，陈玉麒有些担心地问道。
　　男生刚捡起个黑乎乎的东西，正低头检查，闻言抬眼看看他，摇了摇头。那东西在昏暗中亮着一小块白光，映出他还在剧烈起伏的胸膛，是他参战前随手扔到墙根的。当时陈玉麒以为他扔了枚手榴弹，心想这准头也不行啊，这会儿才看出来那是一台摄影机。
　　“没摔坏吧？”
　　男生又摇头，关了摄影机塞进背包里。
　　他可能有语言障碍。陈玉麒也不多说什么，拍拍他肩膀，道了声谢，一边尝试给那俩手机开机一边往出拐。还没拐出巷子，其中一台白色裸机已经完成了开机，看清屏保的一瞬间，陈玉麒险些以为这才是自己的。在他晃神儿这几秒钟，那男生已经跟上来停在了他边上。
　　“像不像？”陈玉麒贴脸举着给他对比。
　　屏幕的光不足让他看清对方的表情，等了三秒也没听见反馈，陈玉麒于是确信他是哑巴。这时另一台套着塑胶壳的手机进来一个电话，对面是个女孩，声称是手机的主人。他拐出巷子到街上望望，在一众房产中介五金彩印的店铺之间选了对面一家港式茶餐厅的门头报给她。挂了电话，他朝茶餐厅走去，顺手把那破帆布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这条小街应该是在佰嘉夜市的外围，即使是现在的夜生活高峰时段也鲜有行人来往，对面茶餐厅的服务员正挨着玻璃门玩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这种萧条的街景陈玉麒都下意识想象它曾经繁华热闹的样子，想象完就哀叹眼前的没落，并且想不明白这些店面何以摇摇欲坠地支撑着。不过这次他的脑子里挂满了那张照片，没工夫想其他，拣了个近门的位置坐下就又打开来看，直到一道影子占据了他的余光。
　　“我可以坐这里吗，哥哥？”
　　藏青色运动裤，裤腿上蹭了灰，藏青色翻领白短袖，左腕戴了块机械表，肩上挂着黑色的背包肩带，再往上是一张面色白净的脸。陈玉麒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金色眼睛，登时浑身一震，心脏仿佛被谁猛地攥了一下，一丝幽暗的恐惧转瞬即逝。随后他才注意到来人右颧骨外侧的擦伤。根据这抹轻微的擦伤，陈玉麒艰难地把眼前这个穿着校服看起来像三好学生的人和暗巷里出手狠辣的好汉重叠起来。意识到刚才是谁在说话的时候，陈玉麒把自己吓了一跳。
　　“昂，你坐呗。”陈玉麒环视一圈空荡荡的餐厅，回头愣愣道。
　　男生卸下书包，在他对面坐下。陈玉麒注意到他书包上挂了个无牙仔的挂件，随口道：“你也喜欢无牙仔？”
　　他想起来自己看的第一部动画电影。那时候他还跟着奶奶住在乡下，家里只有一台半米厚的老式电视机，只能看些抗战片和无聊的家庭喜剧，直到有个邻居买了村里第一台电脑，接通了村里第一条网线。那些充满奇幻色彩的情节和画面（虽然是盗版的）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哥伦布发现南美洲。为此他闻鸡起舞悬梁刺股背下八篇课文跟奶奶换取了8元巨款，从小卖部买下第一块属于自己的当时在男同学之间非常流行的无牙仔主题炫酷夜光手表。要知道，背书对他那个脑子来说无异于磨铁成针。
　　现在回想起来，那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儿童电子表，只不过在表盘上粘了张涂有荧光粉的卡通贴纸而已。他早就对那些执念无感了，但说出口时还是下意识用了“也”字，好像他现在还喜欢似的。
　　对面无牙仔点头嗯了一声，完全没搭茬。陈玉麒一腔友善被对方的冷淡态度裹上了一层套近乎的意味，心里产生一丝不快，打算不再跟他说话，但马上又注意到无牙仔状似不经意实则很明显地瞟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让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并带着怀疑和惊讶的语气开口：“你的？”
　　无牙仔怔了半秒，连连摇头。陈玉麒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困惑起来，心想那你跟过来要干什么？要感谢费？要医药费？即便心有不悦，但于情于理他也应当对无牙仔的仗义相助有所表示，然而他的账户余额不支持他合乎情理。
　　在谨慎评估了墙上张贴的菜品和价格后，陈玉麒问道：“你吃晚饭了吗？”无牙仔轻轻摇头。
　　陈玉麒大手一挥：“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谢谢你刚才的帮忙。”
　　“不用。”
　　“不用吃还是不用谢？”
　　无牙仔估计真饿了但又不太好意思，拒绝得不是很坚定，陈玉麒便自作主张在服务员的推荐下给他点了一份招牌滑蛋饭，又点了两杯柠檬茶，叮嘱其中一杯少糖。服务员双手插在围裙兜里，眼尾和嘴角一起耷拉着，眼神散出天外，客人话音还没落她便转了身。茶餐厅是纵深格局，最里面是吧台，旁边是落了帘子的厨房门。她撩起帘子有气无力地喊了声“滑蛋饭一个”，然后挤进吧台丁零当啷地开始做茶水。
　　“你不吃吗？”男生见他只点一份，问道。
　　“我吃过了，”陈玉麒一想起这茬又气愤了，“刚吃完出来就给黑了，说起来这会儿胃还有点抽抽呢。”
　　他把那俩手机并在一起，推到桌子里侧，然后按了按肚子。除了因为剧烈运动导致的胃部抽痛，背上也有点钝痛，不知道挨的那几拳会不会留下淤青。万幸脸上没破相，不然全球颜值排行榜就要重新洗牌了。对面无牙仔倒是挂了彩，破皮的地方渗出细密的血珠子，在冷白的肤色衬托下红得刺眼。
　　“你这儿没事吧？”陈玉麒指着自己的颧骨向他示意。
　　无牙仔有些不明所以，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发现手上沾了血。
　　“抱歉。”
　　他似乎对自己的失态感到很歉疚，连忙起身朝里面吧台走去，对里面的服务员说了句什么，服务员手上活儿没停，只甩甩下巴，示意他去厨房。他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血已经洗掉了，额角的碎发上还挂着水珠。重新坐下前，陈玉麒注意到他把裤腿上蹭的灰也清理干净了。
　　这套校服的款式陈玉麒没见过，闲着没事儿就问他：“你哪个学校的？”
　　无牙仔抽了张纸巾印干脸上的水渍，又抽了一张擦拭头发，发梢于是粘上了些许劣质的纸巾屑。他回了两个字，陈玉麒没听清。
　　“什么同？”
　　对方重复了一遍，看陈玉麒还是没会意，便揪起左胸上刺绣的校徽给他看。校徽也是藏青色的，纹路精细紧密，形状像一块盾牌，周围缠绕着荆棘藤蔓之类的，盾牌上缀着“青桐国际学校”几个字，下面一圈字母大概是校名的英译。陈玉麒没仔细看，脑子里也没有这所学校的印象，但光看“国际”两个字就知道肯定不是十二中那种三流普校。
　　“几年级了？”
　　“高三。”
　　“这么晚了不回家？”
　　“采风。小组作业。”
　　高三有什么小组作业？高三不应该像他当年那样没日没夜地刷题吗？可能刚开学作业不多吧。陈玉麒想到刚才那台摄影机，随口道：“拍了什么？能给我看看吗？”但发现对方一副为难的样子，便改口说不方便就算了。无牙仔反而有些着急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玉麒发觉他的唇形还挺漂亮的，唇珠略微突出，唇线流畅，上薄下厚，柔和中带点性感。
　　这样一张嘴唇几次开合，却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估计在斟酌更委婉一点的拒绝理由。好在茶餐厅的高效服务适时地帮他解了围，说话的工夫菜就端上来了。一盘滑蛋饭登一声搁到桌上，两杯柠檬茶跟着落下来，晃动的冰块碰撞玻璃杯壁，发出金属般的叮铃脆响。
　　“哪杯是少糖的？”陈玉麒叫住转身欲走的服务员问道。
　　“什么少糖？我们店里没有少糖的。”她一边咕哝一边回去窝进吧台里。陈玉麒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气势汹汹地追过去敲敲台面。服务员掀起眼皮，瞪着双死鱼眼看着来人，手机还播放着无聊的短视频，里边的劣质音效更让人火冒三丈。他指着外面那两杯柠檬茶，刚想质问，扭头看见那无牙仔也站了起来，脸上茫然无措。
　　算了，没必要，也许明天就倒闭了。
　　“卫生间在哪儿？我洗个手。”
　　这家店没有卫生间，本来还想洗把脸，最后只能借厨房的水龙头马马虎虎冲一下手，出来发现无牙仔的胳膊越过桌子放在了那俩手机、确来说是在那台诡异的裸机上。看到陈玉麒出来，无牙仔的胳膊顿了顿，随即像摸到烙铁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我……看看。”
　　“想看看呗，大大方方的，”陈玉麒把手机推到他跟前，“不知道的以为你想偷呢。”无牙仔象征性地点亮屏幕，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怎么样，帅吧？”
　　无牙仔愣住，大概对一个陌生人的恬不知耻有些猝不及防。陈玉麒也不管别人认同不认同，拿回手机自己对着屏幕啧啧几声顾影自怜，随即放回原处。无牙仔的视线跟随他的动作移动。
　　“别管我，你吃你的。”
　　无牙仔收回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了一会儿才开始动筷子。
　　两杯柠檬茶紧挨着，玻璃外壁凝结了一层水珠，金色的液体变得雾蒙蒙。大热天折腾这一番，陈玉麒早渴了。他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端起就近一杯浅尝一口，又心如死灰地放下了。怎么会有人爱喝这种甜不拉几的东西？有。比如对面那位。也不知道是渴了还是真喜欢，无牙仔没一会儿就让杯子见了底。饭倒是剩一半，应该味道一般。
　　这期间，丢手机的女孩又打来电话，说已经到附近了，但是找不到位置，干脆告知了锁屏密码，让陈玉麒打开位置共享。他这才发现这台手机机型挺老的了，屏幕边缘有陈旧的裂纹，塑胶手机壳略微发黄，程序运行也有点卡顿，但页面布局呈现强迫症般的分门别类整齐有序。他还注意到，手机里似乎没有什么娱乐软件。
　　一个无趣的人，他想。
　　没几分钟人到了。一个身形高瘦的女孩，长发披散，几缕发丝凌乱地挂在半框眼镜上，一颗小小的黑痣缀在鼻尖引人注目。另一个头发扎成一颗包子的小女孩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看样子只有十来岁。两个人打家劫舍似的冲进来，眼睛快速环顾一圈，最后把探询的目光定在他们身上。
　　“是你的吧？”陈玉麒拿起手机冲她们扬了扬。
　　半框眼镜立即夺过来，解锁后一通翻找检查，表情由焦躁逐渐放松，一口气随之缓缓吐出。
　　“怎么样怎么样，杨老师怎么样？”小包子焦急地踮脚探头。
　　“没事，都在，”半框眼镜一手紧紧握着失而复得的手机，一手揉揉小包子的脑袋，目光回到陈玉麒身上，“谢谢。”
　　语调冷淡。
　　“小意思，顺手的事儿。也多亏这位三好学生。”陈玉麒朝对面无牙仔扬扬下巴。
　　半框眼镜拨开碍事的头发别到耳后，向无牙仔点点头，依旧是一句冷淡的谢谢。
　　可能人家性格内向吧，陈玉麒对对方的态度不以为意，但他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像审视或者警惕，这才是让他不舒服的点。
　　“还没结账吧？”半框眼镜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问道。还没等陈玉麒回答，她便径直往里走，到吧台前跟服务员说了两句，付了款，然后拉着小包子走了。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甚友善，临出门时半框眼镜又回头朝他俩鞠了半个躬，小包子也有样学样弯了弯腰。
　　莫名其妙。
　　送走一位神人，眼前还有一位。
　　“看我干什么？你还吃不吃了？”
　　无牙仔摇摇头。
　　“不吃就回家去吧，别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瞎溜达，再不回去你爸妈该担心了。”
　　陈玉麒捏着剩下那台白色手机在桌面上转。这机子跟刚才那台旧的截然不同，一看就是他买不起的款，不仅没套手机壳，甚至连钢化膜都没贴，很轻薄，手感极佳。理论上，丢了这样的手机的机主应该更心疼更着急，偏偏开机这么久了，一个电话都没有。
　　然而无牙仔仍旧坐着不动，尽管陈玉麒已经拒绝了他帮忙送手机去派出所的好意。
　　“还有事吗？”
　　他摇摇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离开了。
　　陈玉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自己又坐了许久，按按肚子，觉得不适感缓解得差不多了，便也拎起挎包，起身推开了门。
　　九月初的夜晚和白天一样燥热。进店前还不觉得，在店里吹了阵空调，踏出店门等于踏进了炼狱。怕热人士立即撤回店内，深吸一口气，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快十点了。他得从佰嘉站坐五十多分钟的地铁，再换乘十几二十分钟的公交车才能回到实习的宿舍。地铁还好说，公交车十点停运，去一趟派出所找着人再等人来，肯定赶不及了。学校宿舍十一点宵禁，估计也赶不上。他家近很多，但他不想回。成子家也挺近，要不去他那儿住一宿？
　　成子是他中学六年的同桌，十二中就在佰嘉夜市边上，俩人经常一放学就来这里吃吃喝喝打游戏，尽管高中毕业后见面次数少了，也常来这儿聚。
　　不过今晚不是跟成子吃的饭，是跟大学室友徐布林他们。徐布林那家伙每学期开学都请客，已经成为了促进宿舍团结友爱的传统节目，要不他也不能大老远从实习的地方回来这儿。
　　说来也奇怪，徐布林平时挺懒一人，就算别人请客他也不愿意挪窝，偏偏还每学期一次不落地带陈玉麒他们出来吃大餐，问他只说是跟大家培养感情。陈玉麒向来不以为然。要真想培养感情，周末帮忙去食堂带份板面回来大家都能称一声义父，用得着正儿八经请一顿？
　　想到这茬，陈玉麒突然心痒，打算趁那家伙刚喝了几两神志恍惚撬他的嘴，于是摸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随即吃了一惊。
　　聚完餐分开这么半天工夫，四个人的群居然能聊出来99+的未读消息。他往上划拉了几段，大概知道了是在抱怨实习的事。以前院里对实习一向放宽，不知道为什么从他们这一届开始严抓实习造假的问题。陈玉麒顾着脚下的路，眼睛从班群公告里胡乱抓取到几个“盖章证明”“实习日志”之类的词。
　　他从暑假就开始实习了，纯粹奔着包住宿这个待遇去的，因为学校不允许放假后无理由留校，跟老子吵了一架一直没和好也无家可归，想着反正大四没什么课了，干脆签了6个月的实习协议，签完就发给老师报备，该不会要补一个暑假的日志吧？
　　“麻烦。”陈玉麒口头抱怨了一句，懒得再细看，索□□了屏塞回包里。
　　注意力从屏幕回到现实世界后，陈玉麒突然察觉到不对劲，身后好像跟着什么东西。
　　他已经穿过了繁华喧闹的佰嘉夜市，站在了佰嘉南街尽头一个小十字路口处。往前过两个红绿灯是十二中，往右几百米是派出所。
　　起初他以为是盗窃团伙要伺机报复，现在已经走到这儿了，总不至于这么不要命吧？他往右拐，走出几米后下意识回头，一抹残影消失在拐角处。他眯起眼睛想了想，抬腿继续往前走。
　　派出所大门敞着，空调冷气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站上门口台阶就能感受到一股沁人的凉意。前台两个值班民警正在拉扯几个争吵的男男女女，脸上满是倦意。陈玉麒问其中一个民警大哥借卫生间，民警大哥无暇顾及他，随手指指身后的走廊。陈玉麒道声谢，进去上了趟厕所，脖子胳膊脸都洗了一通，然后清清爽爽地沿着走廊出来。一群人还在吵吵嚷嚷，陈玉麒穿过人群，走出大门，下了台阶，继续往前走，在就近几米的拐角转进去，靠墙默数5秒，随后大步跨出来。果然。
　　“我就猜到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