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唯一的前路不善 城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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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池落地，轰隆震动传来，众人都差点站不稳。一时间鸦雀无声，直到等待许久没有发生别的变故，城民们才小心翼翼跨出城主府。
这一次，他们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地平线。他们看到的终于不再是白茫茫的薄云，不再是空茫模糊的远方，对着远处的天地交界线，人们纷纷指指点点，惊叹声四起。
“你身上的死气积累多年，若要治你，需收回部分生契。”温微走到苏贺晓身边，视线落在喜笑颜开的人群上，悄声说。
“千万不要。”苏贺晓看向人群，眼中欣慰，“现在的结局，我已可死得其所。”
“不告诉他们你命不久矣？”
“不用，何必用我一人的生死令他们哀伤。今日发生如此好事，还是开心最重要。”
“你自行决断吧。”
苏贺晓低头作揖感谢：“我原本该在凛冬死去，是您为我提早叫来了春日，我已经知足了。”说完，他抬步走进人群，和他们畅想日后的平和生活。
温微站在原处，心里忽地一空，本该死去就满足了吗？那人离开千叶峰时，似乎也是这么说的：罪责可偿，虽死不恨。
真的不恨吗？那为何我却愤愤不平？你就当真该死，我就必定该失吗？
“姐姐要不要出去看看，看上去比晚上还要热闹。”楼刃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张笑脸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温微一惊，盯着他明亮的眼睛许久。
楼刃眨眨眼睛，露出几分疑惑，温微才回神，有些不自在地道：“出去看看。”
说完，她逃也似的出了殿门。城内生机盎然，之前由苏贺晓维持的虚假已经褪去，真切的生命替代了它们的位置。
楼刃赶了上来，和温微跟着人们走到城门口。面对广阔的土地，不少人在城门口，小心地将脚尖探了探外头的地面，感到脚下踏实厚重的土地，他们才走出了城。
城外肆虐的黄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绿茵草地，彩蝶翻飞。一条小河从城前蜿蜒而过，发出清脆的水流声。
“原来这个地方叫良沙城啊。”楼刃抬头望着高耸的城门，上面的石匾刻着三个大字。站在他身旁的温微跟着抬头，又回头看向春意融融，一片欢天喜地的城内。
‘确实担得起一个良。’
温微收回目光，同楼刃回了城主府。
苏贺晓听她问起云上星宫，带着他们去了城主府内的藏书阁。翻找许久才找到几篇关于云上星宫的记载，然而也都是以逸闻传说的口吻来记载的。
据记载那地方也许在魔都。而要去魔都，须过一处关隘，名为竹曲馆。
辞别了苏贺晓，两人再次踏上前往魔都的路。
两侧山崖高耸，如垂天而下的长卷。落日已被山崖吞没一半，余晖自两山狭缝透出一线，染红了山前仰着脸的楼刃和温微全身。
“姐姐，这里就是竹曲馆的入口吧？真是天险难越。”
“我倒真有些好奇后面是什么景象，为何有一个清雅的名字。”
“还算是个漂亮的地方。”楼刃的目光穿过那道山隙看向远方，似在回忆什么。
“你既然熟悉就带路。看几眼便罢了，这地方我不想多待。”温微走进崖缝，声音被从中冲出的狂风撕碎。楼刃再次仰头将一线天望过一遍，才跟上温微的步子走进隘口。
狭窄的通道放大了细碎的脚步声，不断涌来的烈风，如刀削一般剃下崖壁上松动的砾石。一旦有高处的石块滚落，便在崖峰内响起连绵不断的坠落碰撞声。
搅得人心烦意乱。
“这个地方到底要走多久？”温微眉峰微蹙，有些不耐。
“还有几百步就可以出去了。”楼刃的神情也不太好。虽说两座大山不可能移动，却总让人觉得它在缓缓合拢。
两人都有些惴惴不安，回荡在崖壁间的脚步声密集了起来。
终于在踏出一步后，刺目的白光刹那间涌进来，晃得两人睁不开眼。等了好一会儿才适应，温微放下手，眼前之景让她忘了言语。
密密的竹林连成一片林海，柔风卷过，林梢翻涌，沙沙作响，涌动出道道绿色的浪。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枯黄的落叶，不时又有几片墨绿的竹叶飘落。
真是曲径通幽。穿过这道山缝，眼前居然是一片竹海。
“想不到魔界还有这样的地方。”一路见惯了荒凉的沙漠，陡然撞进这样新鲜的景色，温微心里轻快了些。她不觉深吸一口气，湿润的空气和竹林清香充盈了整个胸膛，四肢百骸都跟着舒展起来。
两人漫步在林中，踩在干枯的落叶上，阵阵窸窸窣窣的脆响。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一成不变的一丛又一丛竹林。温微突然听到一阵竹子被压弯的嘎嘎声，她猛地看向那处。
竹影交织的缝隙中，隐约透出一个人影。她起初只是警惕，却在看到他的衣角时身躯微动。
“你留在此处，我去那边看看。”温微停下脚步，转身冲楼刃说。
“姐姐难道看到什么了？”
温微并未答话，认真看了他半晌，看得楼刃一颗心都躁动起来。他刚要说话，温微忽然抬手，探向他耳边。楼刃一怔，一股热气从脖子直往上涌。
“姐姐这是……”楼刃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见温微收回手，一摊，原来是片青蓝的竹叶。
楼刃低下头，心头不免失落，见温微走远也没有开口问。
余光中，一丛密竹后忽然跃出一道人影。楼刃扭头看向那边，只来得及看到一双脚隐入竹林。
‘莫非姐姐追的是他？’楼刃心中一动，抬脚追向那人。
目光紧盯着那道身影，楼刃已经认出来那人是舅舅手下暗卫的穿着。
‘又是舅舅的人，可是为什么一直逃跑，是要把我引到哪里去？姐姐也是他们派人引走的吗？’
竹林中，空地落满枯叶，一派幽深静谧。失了那人踪迹的楼刃停下，戒备地左右扫视，总觉得有股危险的气息。
一声暴喝，从空中跃下一群人，将楼刃团团围住。他们瞬息之间扔出绳索，又抛掷到对面人手中，齐齐拉紧绳索将楼刃双手缚住。一张大网劈头盖脸砸在楼刃身上，几人拽着网死命向下按。
楼刃被压在地上，刚要挣扎，身下显露出黑色的阵纹，体内立刻涌起蚀骨的疼痛。他瞬间闷哼一声，绷紧了身体，双手也死死拽着网绳，勒得他指节肿胀，通红一片。
“少主啊，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再见到您。”一道青色身影从人后走出，脸上挂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楼刃。
“是你！”楼刃瞪着他，眼中通红，奋力挣动几下。
“您不要这么动气，气坏了身子怎么办？”那人微弯了身，笑盈盈道。
“不要假慈悲，你关心的是老东西拿到的这副身躯够不够好吧。”
“少主既然明白，就停了无谓的挣扎吧。”他直起身子，笑意消失了个干干净净，睨着眼，目光森冷。
“你真是一条好狗，害了我大哥、二姐三姐还不够，还要来害我的命。”
“哎呀，瞧您这话说的，为主子办事嘛，应该的。而且——”他刻意拉长了声音，勾出恶劣的笑，“谁叫你的哥哥姐姐们短命呢？”
“你！”
“这不能怪我呀。”他摊手，无辜道，“如果您的哥哥姐姐们能多活一阵，不就轮不到少主您了吗？你要怪，也该怪他们。”
“少跟我说这些废话，姐姐呢，你们把她引到哪里去了？”
“你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啊？我们可没动她，是她自己找借口抛下您的。”
楼刃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少主不先关心自己，怎么反倒关心起一个女人来了？难不成少主您……”他笑得意味深长，楼刃被这笑看得浑身泛起一阵腻味。
“想不到少主大费周折逃出去一趟，就为了勾搭个女人。哈哈哈，也是也是，所谓常言道，‘做鬼也风流’”话音一落，周围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楼刃气得浑身发颤，牙关咬得咯咯响。
“恶心的东西，慕容翡，你也就逞几句口舌之快，我父亲不见得多待见你。”
“嗯？”他脸色蓦然冷下，缓步走向楼刃，身侧的手成爪握起。
一道锐利的青光从林中射出。慕容翡猛地偏头，一缕带血的发飘然落地。他下意识抬手一摸，头上血淋淋秃了一片，竟被剃个阴阳头。
楼刃看到他这副模样，立刻畅快大笑起来。
“谁！”他握紧双拳，眼中简直要喷出火，血线蜿蜒流下他的脸。
竹叶晃动的沙沙声传来，他目光如刀，猛地扫了过去。只见竹梢一沉，竹子弯下去又微微回弹，一个青衫女人落了上去。她指尖夹着枚竹叶，垂眼看了过来。
“是我，不喜欢？我却觉着赏心悦目。”
“姐姐！你去哪儿了？”楼刃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高了半分，“竹林错综复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方才，在你身上放了点东西。”温微说着，飘然跃下，全然没提刚才看见疑似星宫的人，便追了出去，没想到对方身法诡谲，竟然跟丢了。
一抹绿色的小嫩芽从楼刃头顶钻出来。感受到头顶的东西，楼刃一呆，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注意力全搁在头顶上。它懒洋洋地伸了伸腰，从他头顶蹦下来，落进地里，转眼成了一株不起眼的杂草。
楼刃忽然想起了之前温微伸手抓的那片落叶，难道是趁那时候就种下的？
“姐姐什么时候偷偷放的？”
“不喜欢吗？”
“没有，很可爱。就是姐姐以后不必瞒着我。”
“你们，够了！当我不存在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唯一的前路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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