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少主屡次自荐被她拒》一叶景

10、黎明之时亦有人退场 城池刚

　　城池刚停止下坠，百姓惊魂未定，互相搀扶着起来，结伴往城主府去，想问个明白

　　城主府大殿内。
　　自城池稳定后，温微压制了阵法，将少许灵力投入王座的阵法中，暂时维持着安定的现状。她望向地上的城主，问：“你叫什么？”

　　“你不救他们吗？”

　　“先回答我的问题，我现在就是在考虑，如果你有一句不实的话，”她停下，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此事就免谈。”

　　“我是苏贺晓，第十七任城主。”他沉吟许久，而后缓缓坐起身，无奈叹道。

　　“城中到底有什么让你如此执着，为什么让这里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身为城主，自然当不惜一切为臣民考虑。”

　　“你是说你出于好心？”

　　苏贺晓疲惫地点头，失去神骨的他此刻坐着说话都费劲。

　　“此地曾经也算不上福地，可是好在水土丰沛，也够人们吃饱喝足、安居乐业。”

　　“肯定是你们贪心不足，用了什么下作的法子，结果遭到了反噬。”楼刃斜睨了他一眼，不屑开口。

　　“不是这样的！是从天上莫名掉下来一个东西。”苏贺晓急得想站起来，最后还是无奈坐了回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残骸，简直是一块黑乎乎的畸形肉块。”

　　“你的描述和你现在一模一样啊。”

　　变成这副模样已经数十年了，楼刃的话还是让苏贺晓神情一滞，抬手去遮他的脸。他的脸，一半已经变得和他的身躯一样，焦黑腐烂。他的指尖稍稍一碰便凹陷下去，久久不能复原。另半张脸也没好到哪里去，皮肤下已经隐隐泛黑，可是尽管如此，仍可想象那张脸原本是何等儒雅俊逸。

　　“区区皮囊，坏了就坏了。”他放下手，苍白一笑。

　　“之后发生了什么？”温微把玩着手中覆盖着绿脉的骨头道。

　　“那个东西远比我现在的样子恐怖。它落下来后，还没来得及叫人处理，就散成一团黑气将整个城包裹了起来。以它落下来的地方为中心，人们开始生病，庄稼枯萎，建筑也被腐蚀。”

　　“听起来像是疫病。”

　　苏贺晓看向楼刃，说：“如果真是瘟疫就好了，至少能找办法医治，还能防得住。可是它持续了数个月，无孔不入，试过了无数办法，根本没有办法医治。后来它逐渐消散，我们还以为解决了，结果没想到从那以后再也没下过雨，这里逐渐干旱，变成了一片荒漠。”

　　楼刃微微发怔，不自觉看向温微，没想到她也看了过来。两人一时都想到了荒村的水井。

　　“和那个村子的情况是一样的吗？”楼刃凑到温微耳边，悄声说。
　　温微摇头否认：“不太一样，不过我猜测根源应该是一致的。”楼刃颔首退到一边，继续听苏贺晓讲述。

　　“城池周边沙化的土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小小的漩涡，疯狂吞噬一切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砖块石头，统统被它们吞掉了。我们不断收缩生活的范围，可是它们变得越来越大。我的父亲在这样的难题面前，劳累而死。”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沉痛得不成样子。他的嘴唇颤了又颤，终究没能说出下一句。

　　“那你到底做了什么保住了现在的城池，还让他们无需劳作就可以衣食无忧，安然自在？”楼刃的眼尾垂下，说的话也变得柔软，有着几分歉意。

　　这样的父子之情，他从未体验过。不仅仅是父子之情，他连一天完整的关心都没有得到过。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期望，但是看到别人曾经拥有过，他也无法控制地去遗憾和羡慕。

　　苏贺晓至少得到过，可是自己心里的裂痕永远得不到弥补。空虚和疼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什么都靠不住，又让他拼命想找到什么填补。

　　“既然得到，终有失去的一天。但无论是失去之后还是从未得到，终有一天会得到别的东西填补那个位置。”

　　一道淡淡、带着些冷冽的声音传来，宛如一缕清泉流进了楼刃心中。他赫然转头看向温微，此刻她又露出了那种凄惶模样，可这一次，楼刃终于看到了一些东西。

　　“是。父亲死了，全城人的期望都落在了我身上。可是他们从来不抱怨我，也不要求我做到什么。在他们眼里我是个失去父亲的儿子，而不是要承担他们期望的城主。”
　　苏贺晓低头攥紧了双手，“我做不到袖手旁观，他们的安慰和谅解让我日夜难安。所以……”

　　“所以你移植了这根神骨，得到了强悍的治愈能力，再利用阵法把你自己的血肉转化为守护城池的力量。”

　　“没错，你说的都是我做的。我抬起了整座城，用我的一切供养城民们。然而依旧无法脱离漩涡的控制，自从它们汇聚起来后，我越来越难以支撑，过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倾覆。”

　　“也就是说，是一次次恢复、一次次损伤，才把你折磨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楼刃心中震撼，想不到为了不相干的人苏贺晓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就在我绝望之际，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它和我身体里的神骨呼应，不不不，是被更强大的力量吸引。我以为是得天垂怜，终于有机会继续让一切保持原样。于是派人调查，得知力量的源头来自你们。是你们让一个荒村变成了绿洲，所以我想让你们帮我。”

　　“怪不得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来。”

　　“对你们出手，是我冒犯了。你们不愿意原谅我无可厚非，可是希望你们能救救这里的人，他们什么都没做。”

　　“城主大人，原来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贺晓回头，眼眶瞬间红了。

　　“你们怎么来了，我……”苏贺晓想起自己的面容，慌忙用手臂遮掩，赶忙转身低头不敢看他们。
　　原来城中的人以为是城主控制住了局面，纷纷前来感谢、探望他，没想到听到这些事。

　　“大人呐。”先前那个说话的老者蹒跚进来，身后跟着数十个城民，他们没有说话，眼中却都带着泪花。他走到苏贺晓面前，颤巍巍跪下，伸手去拉他的肩。

　　“不，会吓着你们的。”苏贺晓扭身躲开，把脸埋得更低。

　　“城主之责，你已尽到。他们谢你，你受着便是。”

　　听见温微的话，苏贺晓慢慢放下了手，转向那个老者，两行清泪从眼中滚落。
　　“钱爷爷。”
　　“哎哟，我的好孩子呀，你怎么做这么多傻事啊。”老者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能不能留下帮我们，我们一定会拥护侍奉你的。”哭了一阵的苏贺晓松开老者，期期艾艾地说完，望向温微。

　　“我不可能留在这里。”
　　“可……”苏贺晓欲言又止，终是眼中落寞。

　　“我不留在这里也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问题。”楼刃见刚刚还冷冰冰的温微露出一抹笑意，忽然意识到，她好像挺喜欢逗人。

　　苏贺晓顿时喜出望外，连声感谢：“多谢你们，我万死不足以报。”道完了谢，他迟疑着道：“办法是什么？”

　　“与我结下生契，从今往后生死听凭我的命令。”
　　温微的话钻进楼刃的耳朵里，一时让他心里沉甸甸的。难道他遇到的人都是这样喜好掌控别人？

　　“这……”苏贺晓与身边围着的城民交流眼神，众人都面露难色。

　　“生契到底是什么呢，难道我们就没有自由只能听你的了吗？”

　　温微语气淡淡，道：“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管你们的生死。若有朝一日我遇到难事，便用你们的命换解。若无事，你们照常过你们的日子。你们未结生契的后代，与我无关。”

　　楼刃一愣，原来是这样，恍惚间想起她确实说过那样的话，将生死交付于她，从她那里得到的生终有一日要归还。

　　“那什么样的难事会要我们的命呢？”
　　“百年一劫。”
　　“原来如此。”苏贺晓和众人点头，低声商议起来。

　　“我们愿意与您结下生契。”城民齐声给出了答案。老者拦住还在犹豫的苏贺晓，道：“城主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保住我们世代生存的地方也是我们的事啊。”

　　“好。”苏贺晓深吸一口气，道。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温微此前一再拒绝，不是不肯救，是要他们自己想清楚，到底有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那好。”温微起身，抬手挥落数点灵光，没入众人的额头，“把手伸出来。”

　　众人依言伸出手，温微将那根古神遗骨抛到空中，指尖灵气翻涌。青色的线从众人掌心生出，一缕缕汇聚到遗骨上，激起一阵庞大的灵风。城民皆是面露惊讶，互相搀扶着保持平衡。

　　一道青色的光柱逐渐扩大，贯通了整座城，注入了城下转动的漩涡中。
　　咔咔的骨裂声传来，温微望见遗骨上生出的细密裂痕，眼神一沉，手中灵力又加了几分。

　　随着光柱的注入，流沙漩涡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变得越来越小。流沙消失的同时，一缕缕黑气被抽离出来，没入了遗骨。只听一声轻响，遗骨碎成了齑粉，众人也被余威震得倒作一片。

　　“这是解决了？”城民面面相觑，还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温微看着嘈杂的人群，不动声色坐了下来，面色有些苍白。

　　与此同时，整个城开始缓缓下降。

　　“姐姐你怎么样？看来比荒村那次还难。”
　　“我还好。城是能落地了，苏贺晓却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