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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_稳圈 第二夜稳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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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子时。
进寝殿的路比昨夜安静。老太监提灯照旧,只是走到第二重门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今夜,"老人声音压得极低,"殿外的游廊,多了一班侍卫。"
记下了。满宫城的线里,那三根生面孔,今夜挪了一根,正挂在寝殿外的游廊下——离龙榻,隔着三道墙。
她不动声色地进殿,净手,掀帐。
龙榻上的人还"睡"着,呼吸比昨夜匀了些——装病装全套,连呼吸都练过。
钥牌抵上那只枯瘦的手腕。今夜换个法子:把记欠拆成两笔。第一笔"记",屏住气,把当夜涌来的账囫囵收进牌里,先不碰金线;第二笔"稳",再从牌里把账抽出来,一缕一缕,分缕压回锈边上。
陈水还是那口陈水,只是换了个喝法。
先囫囵吞,再慢慢化——娘留下的药摊上有句话:急火煎不了老汤。
第一笔落尽,耳孔又开始发热。第二笔压到一半,舌尖已经破了第二回——血不敢咽,含在嘴里,含得满口铁味。
锈边一点一点凝住。三圈,三圈半——第四圈。
四圈了。九圈亮,她稳稳压住了四圈。
"四圈了。"太后低低重复了一遍,像把这四个字掂了掂,"比太医院那些参汤,管用。"
"参汤保的是命。"她收好钥牌,"我保的是账——命好保,账难清。"
收牌的时候,帐外传来太后的声音:"今夜比昨夜久。"
"换了新法子,慢,但稳。"抹净鼻下,"太后,殿外游廊那一班侍卫——是西六宫调来的。"
长久的静默。
"哀家知道了。"
四个字,听不出温度。行礼退出来的时候,后背才沁出一层薄汗——盯梢的要是沉不住气,这一夜就是刀。
她暗自庆幸,赌赢了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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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官驿门口来了一顶青呢小轿。
高鹤年到了。不是抬来的——老人自己拄着杖下的轿,孙子辈一左一右扶着,布褂浆洗得发挺,像来赴一生中最后一回大宴。
"说好了抬也抬进去,"三斤小声嘀咕,"老太爷这是要走着进啊。"
"他进得了。守契人守了两百年,最后一程,谁都拦不住。"
三斤凑过去,小声问:"要不我背您上去?我力气大。"
"背上去?"高鹤年瞥他一眼,"守契人走自己的路。小娃娃,路要自己走,账要自己还。"
三斤似懂非懂,挠了挠头,转身把自己的两块马甲又勒紧了些。
正堂里,高鹤年从怀里捧出一只乌木匣子,匣子打开,里头垫着黄绢,黄绢上卧着半枚盘纹押印。
副范。济源号倒台后失落在外的那只,原来一直收在高家。
"摹本是纸,纸会烧。"老人把匣子推到她面前,"范在老朽这儿。老朽在,范在。"
"老太爷,这天坛您上得去吗?九十九级台阶。"
"上不去,就一级一级歇。"高鹤年说得平平常常,"九代人就等这一回,老朽慢得起。"
"等这事了了,"老人被孙子辈搀起来,"老朽带你们去祠里,让他当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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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修把大祭的流程图在桌上铺开,从头到尾核了三遍,指节在三个地方各点了一下。
"祭天派能动手的地方,只有三处。第一,点火。燎炉的火要是'意外'扑了祭服,献祭执事一档的人站在最前——这是名单杀局的刀口。"
"燎炉的人手,换过了?"
"换了。全是京营里查过三代底细的。"晏修说,"第二,站位。站位图在太常寺手里,最后一刻调换导引,就能把'司礼导引'挪回火口。"
"这个我有名目压着。"
"所以在下补了第三道。"晏修抽出第二张签,"祭台东侧加两名'执戟',名义是护卫太子。"
"第三,乐舞。祭乐起时全场俯首——是动手最好的时机,也是动完手最好的遮掩。"
"乐舞交给我。"苏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我托宫里嬷嬷问了,祭乐里有一段'羽舞',领舞的是太常寺的乐工。"
"你去盯舞?"三斤瞪眼。
"我上过三年悬赏,悬赏令的纸我认得,买凶的钱什么成色我也认得。"苏晚笑了笑,"这段舞,交给我。"
三斤不服气,噔噔噔跑回屋,出来的时候身上套着两件马甲,一件粗布一件软革,鼓鼓囊囊。
"战袍!"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一件挡箭,一件挡刀!"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她心里发暖——大战前的这片刻笑声,比什么药都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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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落下,院角的多肉花盆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灰斗篷。两年不见,人瘦了一圈,那双眼睛还是又亮又懒。
"姑娘别来无恙。"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把一个小纸包放在石桌上,"济源号欠你的人情,今日还一半。"
纸包里是一张当票和一枚小小的铜牌。当票是北廊刀客的兵器押票,铜牌是宗正寺祭银库的出入牌。
晏修验过铜牌,指尖一沉:"祭银库的牌子,做不了假。宗正寺——记下了。"
"盯你们的生面孔,是北廊来的刀,雇主过了三道手。"灰斗篷的声音懒洋洋的,"我撬开了中间那一道——钱,是从宗正寺一笔祭银里出的,走祭器司的账,洗了两道。"
"另一半人情呢?"
"大祭那天,你在祭台上看不见的地方,交给我。"灰斗篷把兜帽重新拢上,"别问我是谁请来的——请我的人,姓高。"
高老太爷的帖子,前日就到了他落脚的茶棚。北廊的刀有规矩——只看,不动手。
老人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小兄弟问我的斗篷哪儿买的——告诉他,自己缝,料子是济源号库里的老油布,箭射不透。"
三斤愣了半晌,追出去两步。院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多肉花盆的土上,被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姐,"他挠着头回来,"他怎么知道我想问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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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嵇崇到了,一进门就解斗篷,带进一身寒气。
"出事了。太常寺卿告病了。"他把一份急报拍在桌上,"奏折今夜进宫——祭天派联名保举,请宗正寺少卿代主祭。"
屋里霎时静下来。
换主祭,就是换站位图,换点火的手,换乐舞的节奏——晏修上了三天保险的每一个环节,都是照着太常寺卿的路数保的。熟手换生手,他们保的不是险,是一张废纸。
"他们急了。"晏修缓缓道,"急就说明,我们的保险上对了地方。"
"嵇大人,"她指尖在急报上点了点,"替我递个话——沈某略通医理,愿与太医院会诊,为寺卿大人请脉。"
"请脉?"
"他要么病愈,登坛主祭。要么——病得明明白白,当着满朝的面,说说这病是怎么来的。"
嵇崇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抱拳:"本使这就去办。"
院里的灯一盏盏熄下去。她却在案前坐了很久,把大祭当日的每一步又在心里走了一遍——东侧的风,燎炉的火,乐声起时那一低头的工夫。
桌上的乌木匣子开着,副范卧在黄绢上,纹路的缺口里像藏着一张还没死透的网。
苏晚把匣子收进内室,钥匙挂在自己脖子上。三斤把两个哨子重新摆正,都挂在胸前。
晏修把三张保险小签锁进匣中,钥匙分作两把,一把交嵇崇,一把自己收着。
窗外,三更的梆子还没敲,距离大祭,还剩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