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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_窗台上多了一只纸燕 她把那瓶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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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客栈的第一件事,是用药汁。
她把那瓶用掉了一半的药汁从贴身处取出来,兑了温水,用布蘸着,把左小臂从腕到肘,仔仔细细敷了一遍。药汁凉沁沁地渗进皮肤,纹路一层一层地暗下去,暗到最后,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青影。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胳膊发了会儿呆。
十二年前,爹也是这么给她敷的。
那时候她才七岁,坐在小板凳上,爹蹲在她面前,一边敷一边跟她说:青禾乖,敷了就不烫了。她当时信了。信了很多年,直到爹上火台送了死,她才知道那层药汁底下压着什么 —— 压着一个七岁的、贪玩闯了祸的孩子,和七道爹拿刀划出来的伤。
“爹。” 她轻声说,“明日有人要验你闺女的纹。”
“你当年替我遮的,我自己遮。”
窗外,郡城的夜声隐隐传来,比青石镇不知热闹了多少倍。她在这些声音里坐了很久,心里又酸又沉,起身闩窗 ——
手碰到窗闩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住了。
窗台上,不知何时搁了一只纸折的燕子。
指头大小,折得歪歪扭扭,像是谁家孩子随手折着玩的。可她出门时窗台上干干净净,这一路客栈伙计也没上来过。
她捏起那只纸鸟,拆开。
燕子的肚子里,裹着一小张卷起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不像出自男人的手:
【明日验纹,示左臂。铜哨贴身,万不可露。】
她的呼吸顿了顿。
示左臂 —— 她的纹在左臂,写纸条的人清楚。铜哨贴身 —— 爹留给她的半块铜哨藏在衣襟内侧,这件事,外人本该无从知晓。
是谁?
三斤是一个知情人。剩下的,便是造册那一脉的人。可若是造册的人要取她性命,根本不必偷偷递这张纸条。
应当是友。
可这个暗中帮她的人,到底是谁?
指尖攥紧纸条,后背慢慢漫上一层寒意。这条街上藏着多少双眼睛,远比她预想的要多。她捏着纸条凑到灯焰边上,看着纸片一点点燃成灰烬,捻碎,从窗缝撒出去。那只纸燕她没扔,握在掌心来回摩挲。折痕新鲜,纸是寻常粗手纸,边角沾着一缕极淡的气息,说不清是药草,还是女子的香粉。
是个女人。
她在心里挨个过一遍自己认得的人。柳氏还在青石镇,苏晚也不知道铜哨的事,郡城里,她本就没有相熟的女子。
难道是济源号里面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脊背微微一绷。能摸清她明日验纹、还晓得铜哨的,也就只有楼里的人。是楼里的一个女子,在暗中给她递消息。
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沈青禾把纸燕塞进贴身衣袋,这个疑问沉沉压在心底。明天这场验纹,有人盼着她顺利过关。这个人的真面目,等她赴约,总能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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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入夜回来的,扛回来半扇猪肉和一包点心,进门就嚷嚷:
“妹子!借你灶使使!今儿跟相熟的客商吃了酒,得弄点解酒的!”
她在灶间帮着烧火,看着这个女人挽着袖子剁肉,忽然开口:
“苏姐,问你句话。”
“说!”
“若是有个人,明儿要去一个要紧的地方,那个地方的人,可能收她,也可能烧她 —— 你说,她去不去?”
剁肉的刀,停了。
苏晚回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她,那双常年在山里打磨出来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妹子,你进郡城,根本不是投亲的。”
灶屋里静了一瞬,落针可闻。
“我来收账。” 她说,“一笔旧账。账主家大业大,我这条命,未必收得回来。”
“你 ——” 苏晚把刀往案板上一插,两步跨过来,“你一个人?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胡闹!” 苏晚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得半扇猪肉跳了一跳,“妹子,姐问你,姐这条命值不值钱?”
她一愣:“苏姐怎么这么说。”
“西沟塌方!半面山啊!” 苏晚的声音抖了,“姐跑山半辈子,就没见过谁在山底下讨得出活路来!姐这条命,是白捡的!白捡的命,不花出去,留着下崽么?”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你的账,姐不管来路。” 苏晚盯着她,一字一字地说,“往后你缺人手,缺脚力,缺一条肯替你挨刀的命 —— 你说话。姐别的没有,命有一条,还是白捡的。”
灶膛的火噼啪响着。
她低下头,往灶里添了一把柴,借着低头的工夫,把眼睛里的热乎气压了下去,心里又酸又痛快。
“苏姐。” 半晌,她说,“明日不用你陪我。”
“那你答应姐一件事。”
“什么?”
“完完整整地回来。” 苏晚说,“你要是缺胳膊少腿,姐就把你从山上背下来的账,跟你算到底。”
她笑了。
“好。” 她说,“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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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浸在沉沉的暗色里,她便醒了。
简单理好衣衫,她没有直接往济源号去,先绕去后街斜对面的早点摊子。摊主已经支起了锅,热气腾腾的豆花飘着豆香,她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要一碗豆花,慢慢吃。
一口一口抿着豆花的间隙,她悄悄把神魂向外放出去,探向济源号的楼底。
地底那十几条命线依旧挤在一处,颜色黯淡,气息微弱。她的意识顺着丝线往下沉,一路摸到最深处 —— 一间地窖。四层石阶,一道铁门,门后隔成两间囚室。囚室上头,正是卸货的院子。白日车马络绎不绝,谁能料到脚下埋着活人。
她摸出随身的小册子,借着檐下微弱的天光,一笔一笔,把石阶、铁门、囚室的位置记下来。
册子合上的时候,碗里的豆花也见了底。她坐在原地,把所有事在心里再过一遍:待会儿的验纹、不见天日的囚室、那个送纸燕的陌生女子,还有苏晚方才那句叮嘱。
理顺了,她放下铜钱,拢了拢衣襟,朝着济源号厚重的大门走去。
朝阳从背后慢慢爬上来,长长的影子铺在青石板路上。
门内,已经有人等着验她的纹。
她倒要好好看一看,这场会面之后,到底是谁,收得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