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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鱼饵 沈棠并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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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并不知道害死温十的真正凶手是谁,那就查到底。害了温十的人,会自己走过来。
沈棠决定放饵。放饵要挑一个好的传话筒,她挑的是县里最八卦的胭脂铺老板娘。
她去给老板娘送药,临走前突然攥住老板娘的手,眼神发直:“……我想起来一点了。那天我在坡上采药,看到我后面有人推我。”
老板娘手里的胭脂盒“当啷”掉在柜台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有人推你?你不是自己掉下山的吗?什么人?看清脸没有?”
“没有。”她摇头,皱着眉,一脸努力回想又想不起的痛苦,“天黑。就记得……有人影。一个?或是两个?记不清了。”
老板娘支支吾吾:“温十,有些事情想不起来是福气,想不起来便罢了。”
她点头,答应得乖顺。
当天晚上,这件小事就在全县传开了,传到城西,变成“温十想起来那天是三个人害的”;传到城东,变成“温十认出人来了,官府要来拿人了”。
到第三天,版本已经传成了:温十在装傻,她其实知道是谁害她。
沈棠不出门,在院里晒药,听着这些传言长了翅膀飞过墙头。
鱼饵下了。她坐等。鱼咬钩,比她预想的还快。
过了几日后,她背着竹篓从山上采药回来,忽从道旁窜出一个人,把她堵在路中间。来的是贾二——万府的管事。
“温姑娘。”贾二皮笑肉不笑,“听说姑娘自山下回来便病了一场,有些事啊,想不起来是好事。想起来了——”他往前凑了半步, “就是祸事,你一个弱质女流,总惦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做什么。好好采药,好好过日子,咱们都消停。”
沈棠抱着药篓,往后缩了半步,假装声音发抖:“我……我什么都没想起来。真没想起来。都是县里人瞎传的。”
“没想起来最好。”贾二笑了,“往后要是再记起什么,又传了出去,你也知道万府的手段。保不准姑娘下回,还有没有命跟我说话。”
沈棠抱着药篓,往后缩了缩,连连点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我就是想活着。"贾二看她惊惧交加,大笑离去。
沈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直到脚步声彻底没了,脸上惊惧慢慢退下去。
这个贾二如今心急露面,沈棠就已经确定自己掉下山的事情,与万家绝脱不开关系。
从住进温十家那天起,头半个月,她走半里就要歇。半月之后,才赶得上在天亮前上到半山。
采药是幌子,练功是真,沈棠想—— 先把这副骨头喂壮,再把旧功夫一层层找回来,夜里就着油灯看那本《金针术》。南诏那几年,一半的功夫用在毒上。
药毒不分家。什么药走什么经,几分量要命,几分量救命,她心里本就有数。如今手里多了一套针法,那点底子便翻得快了——她先拿自己试针,一针一针地试,深浅记在纸上,再跟老爹的批注对着看。
慢慢地,原先只能靠药压下去的地方,一根针也能挑开了。等这副身子调理过来,再碰上这些宵小之徒,就不必再往后缩半步了。
翌日,她在院里晒药,篱笆外有脚步声,徘徊了很久。她没抬头,照常晒药,晒到第三遍,才像是才发现:“谁在外面?”
篱笆外的人矮下去,又站起来,最后贴着篱笆缝,露出半张脸。
不到二十的一个年轻人,眼睛熬得通红,眼窝深暗,是好几夜没睡的人。
“阿…阿十,是我。”那人声音压得极低,沈棠放下手里的药,疑道:“你是谁?”
小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阿十,你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么?我是孙承,我爹是万家的账房管事孙贵,去年开春我在老鸦山被蛇咬伤,是你及时挤了毒血又帮我包扎了伤口。”
账房管事家的儿子?沈棠捻着药材的手指停了一下,面上只皱眉:"不记得了。公子找我有何事?
孙承咽了口唾沫:“阿十,这几日我日日念着你,你随我走吧,我爹在云溪府上给我谋了差事,如果你愿意,我带你离开清河县。”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救了我的命,我也真心喜欢你。”
沈棠回屋,从床板下里取出账册,递给孙承,“这是你给我的?”
孙承点头:“我担心万家找你麻烦,便从我爹那里偷了这本账册给你,有了这个,也算是保命符了。”
“从你爹那里?”沈棠盯着他,“这账册不像是原本。”孙承低了头:“我爹在万家做了多年账房,早知道自己迟早要背锅,一年一年,私下抄了底账藏在外头,防身用的。”
沈棠没接话,把账册轻轻合上。温十揣着这样要命的东西,若不是聪明偷藏了起来,早就没命了。
“我回来已经好几日了,你若真念着我,为何不早来?”
孙承脸白得像纸。“万家来了清河县十来年,又背靠上京里有权有势的朝廷勋贵,势力盘根错节。上一任知府不明不白死在任上,至今没个结果;如今知县又收了万家好处,早就是万家的帮凶了。”他压着嗓子,“我爹不让我来找你,今夜是我偷跑出来见你的,要是让万家知道,一家子都完了。”
沈棠看他一眼,坐回摇椅上:“孙公子,我不会跟你走。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万家要的是我的命,不该牵连你。你回去罢。"
孙承脸上讪讪的,没想到温十一个村女,心志却比他坚定。这几句话下来,倒显得他胆小无能。可万家树大根深,他爹又在万家谋生,好不容易拿定的私奔主意,又左摇右摆起来。
沈棠见他两难起来,说:"阿十承不起公子这份情。公子有大好的前程,不该为我犯险。"
“今晚的事天知地知,你对阿十的好,阿十记在心上,不会忘。”
孙承见她话已说绝,也知自己是一厢情愿,正要离去又想起什么,压着嗓子说:“你摔下山那日,我爹喝了酒回来,吓得手抖得端不住碗,只说你出了事。”
沈棠把这句记下了。
“你保护好自己,别去得罪万家。万少爷如今脾气越发坏了,前几日还打断了一个伙计的腿。只要你安安静静的,日子久了,他对你的心思淡了,你就能平安了。”
沈棠没说话。万宝来把旁人的命当柴火烧,本就不配活着。
“孙公子。”沈棠开口,“谢谢你的好意,阿十没有别的心愿,如有祸事能昭雪的一天,请公子为阿十做一次主,将那日阿十跌落山崖之事讲于上官”,她顿了顿,“也算全了我们这一段缘分。”
孙公子深深一拜:“在下,等着那一天。”
沈棠蹲下继续收她的药材。
夜里,老周的铁匠铺。听完沈棠的叙述,老周半天没言语,只往炉膛里塞了块炭,铁钳在手里翻了个个儿。
“我撒的不是饵。”沈棠说,“是话。话会自己走到府城去。等满镇子都在说万家,知府再装听不见,就是他失察。”
老周盯着她看了半晌:“你这是拿一镇子的人当柴烧。”
沈棠道,“他们早就恨死万宝来了,现下只缺一个敢先开口的。”
“我儿子。”老周盯着火:“两年前也是进山,也没回来。官府说是狼叼的,我五十上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却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五大三粗的汉子,语气已带了一丝哽咽。
“县里人尽皆知是谁干的,可抓不着证据,如今你手里有那封信,有这本账册——这些东西真落到官面上,万家第一个要杀你灭口。
“我知道。”沈棠说
“那你要怎么办?报官?”
“县衙报不得。”她摇头,“知县是万家的伞。”
“那你还想怎么样?”老周把铁钳往砧子上一搁,“丫头,官字两个口。县太爷上头还有知府,知府上头还有——你一只手,够得着吗?”
“够不着。”沈棠说,“所以我一只手都不伸。”
她看着炉火,火光在她眼睛里跳。
“周叔,我给你算一笔账,知县是伞,可伞上面还有知府。知府管着整个府的地界,钱粮刑名都要过他的手。清河县的这些事难道他从未听说过吗?从前苦主不伸冤,也没实质证据,纵是想管,他也没由头管。”
她把炉火里那点光看进眼里。“等他走到这条官道上来。他来的时候——”
“这次,我把整座清河县,捧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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