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好像穿了 林衿是被冻 ...
-
林衿是被冻醒的。
“感觉好像是空调开太低了,脚好像放进被子里面了吧。”感觉整个人泡在温水里,温度一点一点流失,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
他记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他应该在出租屋里,和宇文策一起。
那是周五晚上,项目终于上线了。林衿连续熬了七十二个小时,最后一个commit敲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视网膜上都印着代码。宇文策——他发小,同校武术系的校草——拎着火锅底料和两箱啤酒踹开了他的门。
"图灵派教主,出关了?"宇文策把东西往桌上一墩,"老子等你三天了,再不上线我都要报警了。"
"别叫我教主。"林衿有气无力地趴在键盘上。
"怎么,当教主还委屈你啦?"宇文策开始拆火锅包装,"你们图灵派不就讲究这个?顶着个二次元美少女头像,代码写得比谁都溜,背地里裙子比女生还多——"
"滚。"
"我说错了?"宇文策嘿嘿笑,"你群里那个头像,银头发金眼睛的,叫什么来着——"
"绫。"
"对,绫。那不是你自己画的?你敢说那不是你理想中的自己?"
林衿没接话。
图灵派。这名字听着玄乎,其实就是个梗。网上一群技术宅的自嘲——头像用二次元美少女,现实里格子衫拖鞋,代码写得飞起,聊起技术来头头是道,翻出衣柜全是女装。圈外人觉得这帮人是怪人,圈内人乐在其中。林衿是圈里公认的技术大拿,"教主"这个称呼半是调侃半是服气。
他确实爱穿女装。这件事他从不掩饰。用他的话说:"好看的衣服谁都爱穿,而且那些衣服还那么好看。"
宇文策对此的评价是:"你一个一米七八的大老爷们,穿上裙子比女孩子还好看,你让我们这些直男怎么活?"
林衿当时翻了个白眼,把绫的设计稿拍在他脸上。
那套设计稿是他的心血。画了三个月,改了七版,最后定下来的形象:银白长发及腰,金色瞳孔,一身流光大袍,性别模糊,气质冷清。他攒了半年的钱找裁缝定制,衣服做好那天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个小时,连自己都看愣了。
"这角色……"宇文策当时看着他,表情有点奇怪,"怎么越看越像你自己?"
"像我?"林衿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有吗?"
"说不上来,"宇文策挠了挠头,"就是……感觉。可能是你按照自己的理想型画的吧。"
林衿没接话。理想型不理想型的他不知道,但绫确实是他倾注了最多心血的角色。那套衣服还挂在他衣柜里,都不敢随便拿出来——他本来打算下周漫展第一次穿出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火锅吃到一半,啤酒喝了三罐,林衿觉得眼前开始发花。他以为是太累了,对宇文策说了句"我眯一会儿",然后趴在桌上。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宇文策在喊他,声音越来越远。
再然后,就是在这吹空调的冷风。
"用力!再用力!"
"看到头了!夫人再加把劲!"
嘈杂的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模模糊糊的。林衿想分辨那是什么,但他的脑子像被灌了浆糊,什么都想不明白。
等等。
谁在用力?
他想睁开眼,但眼皮重得像焊死了。他想抬手,但手——
手呢?
一阵巨大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管道里。林衿本能地想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感觉自己被推挤着、压迫着,然后——
光亮。
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像刀子一样扎进来。
"哇——!"
他听见自己哭了。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自动哭了。声音又尖又细,是婴儿的啼哭。
婴儿。
林衿的意识在这两个字上卡了三秒。
然后他被倒提起来,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哎!哭了哭了!"
"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
小公子。
林衿被包在软布里,终于勉强睁开了眼。视线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和昏黄的光。他被一双大手接过去,那手粗糙但稳当,颠了颠他。
"带把的!"一个洪亮的男声在头顶炸开,"好!好!我林震岳的儿子!"
林衿:"……"
他想骂人。但出口的只有"咿呀"一声。
他被递到另一双手里。那双手小一些,柔软,带着温热的潮气和一点血腥气。林衿的视线终于聚焦了一点,看到一张苍白但温柔的脸——年轻女人,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湿地贴在颊边,正低头看着他笑。
"让娘看看……"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指尖碰了碰他的小脸,"眼睛真像你。"
"像我才好!"大嗓门男人凑过来,一张方正的国字脸占满了林衿的视野,剑眉虎目,下巴上还有胡茬,"我林震岳的儿子,就得像我!将来也是个舞刀弄剑的好汉子!"
舞刀弄剑。
林衿注意到了这四个字。他顺着男人的手臂看过去——这自称林震岳的男人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腰间松松垮垮地挎着一柄剑。剑鞘是黑木的,剑柄缠着旧布条,但那剑格上泛着的冷光不是道具能做出来的。
真剑。
林衿的心沉了沉。
他试着转动脑袋,打量四周。木屋,土墙,窗棂上糊着白纸,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角落里放着一个脸盆架,搭着布巾。没有电,没有塑料,没有任何现代工业的痕迹。
"……行吧。"林衿在心里叹了口气。
穿越了。胎穿。从婴儿开始。
这剧情他熟。作为一个网文龄十年的老书虫,这种开局他看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是我高薪的工作离我远去,虽然上辈子是个孤儿,跟自己兄弟相依为命,没啥牵挂,但是我的oc服啊,我花大价钱订的啊,再过几天就打算穿出去了,熟归熟,真轮到自己头上,还是很想骂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小。太小了。手指只有花生米大,胳膊比他前世的大拇指粗不了多少,皮肤皱巴巴红通通的,像只没长开的猴子。
"我二十二岁的灵魂,被困在一个刚出生的躯体里,"林衿想,"这配置,打游戏都要被举报的吧。"
更让他崩溃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苏婉——他这一世的娘——把他抱到胸前,开始解衣襟。
林衿:"???"
等等。
等等等。
不。
不要。
他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男性,虽然平时爱穿裙子爱cos,但那是爱好!是艺术!是自我表达!他不需要——
然而婴儿的身体有自己的意志。当温热的触感碰到嘴唇的时候,林衿的嘴比他的节操诚实一万倍,自动凑了上去。
"……"
林衿一边进食一边在心里流泪。
脸都被丢尽了。
如果让某人知道他此刻正在……他能笑他一整年。
他强行掐断了这个念头。
他努力让自己的思绪从这份屈辱中抽离,开始观察和分析。这是他的习惯:遇到问题先拆解,再建模,最后求解。
现状分析:
第一,他穿越了。时间地点未知,但从环境判断是类似中国古代的架空世界,而且有剑,大概率有武侠或者修仙元素。
第二,他保留了前世的全部记忆和思维能力。这是好事,说明灵魂完整,没有被婴儿的大脑格式化。
第三,他现在的身体是个新生儿。神经系统发育不全,运动能力为零,感官迟钝,而且——他试着做了一道三位数乘法——脑子转得比386还慢。刚才那道题他算了整整五秒,前世他扫一眼就出结果。
"硬件限制,"林衿得出结论,"只能等身体长大,CPU超频是不可能超频的,婴儿超频会烧坏。"
第四——
宇文策。
想到这个名字,林衿的动作顿了顿。
他们是一起吃火锅的。看着他失去意识的。如果穿越这种事能发生在他身上,那宇文策……
"也不知道那莽夫现在怎么样了。"林衿在心里叹气。
他回忆起宇文策的脸——寸头,浓眉,一米八五的个子,肩膀宽得应该有个双开门。从小就练武的,练的是拳和棍,打起架来不要命,但人其实挺好的,就是直了点,糙了点。两人从孤儿院就是一起的,一路打到大学,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
"别是哭成了头猪吧,"林衿不厚道地想,"以他的性子,还真有可能。"
又想了想,他补了一句:"就算哭成猪,也是最能打的那头猪。"
他正胡思乱想着,门被推开了。一个婆子探头进来,满脸堆笑:"林大爷,夫人,宇文家那边也生了!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林震岳一拍大腿:"好!宇文烈那家伙也有儿子了!"
"两家同一天添丁,真是缘分!"婆子笑着说。
"走!看看去!"林震岳站起身。
苏婉嗔他:"你急什么,孩子才刚生下来,让人家歇会儿。"
"我跟宇文烈是什么交情?"林震岳接过林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动作和他粗犷的外表完全不符,"我们说好了,两家要是生的一儿一女就结亲家,都是儿子就结契兄弟!我得去看看我那大侄子!"
林衿被他爹抱在怀里,随着大步流星的步伐一晃一晃的。他听见"宇文"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宇文。
这个姓不算罕见,但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和他同一天出生的孩子姓宇文——
巧合。
应该是巧合。
他这样告诉自己。但婴儿的大脑不支持他进行更深层的概率计算,想着想着,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视野里的屋顶、廊柱、灯笼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婴儿的哭声。
中气十足,声如洪钟,比他刚才那两声响亮多了。
"这小子嗓门够大!"林震岳哈哈大笑,"像他爹!"
林衿被抱进了另一间屋子。和他那间差不多,也是木屋油灯,只是更热闹些。一个和林震岳差不多个头的壮汉正咧着嘴傻笑,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那襁褓比他的大一圈,里面的婴儿也比他壮实一圈。
"林震岳!"壮汉看见他们,眼睛一亮,"你也生了?"
"你也生了!"林震岳走过去,两个大男人差点抱在一起,"叫什么?"
"宇文策!"壮汉拍着怀里的襁褓,"我宇文烈的种!你家的呢?"
"林衿!"
"好名字!"
两个当爹的开始商业互吹,林衿却在听到"宇文策"三个字的时候彻底清醒了。
宇文策。
宇文策。
他猛地睁大眼睛,努力看向那个襁褓。视线还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团小小的影子,在襁褓里动来动去。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挣扎着伸出手,想去够那个方向,但婴儿的手臂太短,只在空中抓了两下。
"哎,这孩子急了。"宇文烈哈哈大笑,把怀里的襁褓凑过来,"来来来,小兄弟认识认识!"
两个襁褓被放到了一起。
林衿终于看清了对面那张脸。
皱巴巴的,红通通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和所有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丑。但那眉眼的轮廓……那鼻梁的形状……
他认不出来,好丑啊!
婴儿的脸都长一个样,他实在没法从一团皱巴巴的肉里辨认出宇文策的影子。
但对面那个婴儿——宇文策——似乎也在看他。
两个新生儿躺在同一张床上,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出声。
林衿在心里呐喊:"是你吗?是你吗宇文策?你要是你就吱一声!"
但他发不出别的声音,只能"咿呀"了一下。
对面的婴儿打了个哈欠。
然后——
"哇——!"
洪亮的嗓门,林衿听着那嗓门,只能用更用力的哭声回应。
"这俩孩子,"苏婉在旁边笑着说,"倒像是认识似的。"
"定的娃娃亲嘛,"宇文烈的妻子——一个同样大大咧咧的女人——笑道,"对,是拜把子兄弟!从小就亲!"
林衿:"……"
不,阿姨,我们有可能真的认识。
但他没法说。他只能躺在那里,看着身边那个和他一样丑的小婴儿,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行吧,"他想,"至少确认了。那莽夫也穿了。还穿成了我世交家的儿子。这剧情,比我看过的网文还狗血。"
他侧过头,看了看宇文策。宇文策也侧过头,看了看他。
两个婴儿对视着。
林衿从那双眯缝眼里读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困惑、怀疑、还有一丝"不会吧"的震惊。
他微微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小到大人们只会以为是婴儿在乱动。
但宇文策看见了。
那双小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点。
然后宇文策也动了动脑袋,像是在点头。
确认了。
林衿长长地——在心里——松了口气。
不是一个人。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他不是一个人。
虽然另一个人是个只会"哇哇"叫的莽夫,但那至少是个熟人。
"行,宇文策,"他在心里说,"从今天起,咱俩就得在这鬼地方重新活一遍了。你可别拖我后腿。"
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宇文策的心里也在想类似的事。
宇文策觉得自己的人生可以用一个字概括。
糙。
前世糙。这辈子更糙。
他最后的记忆是和林衿吃火锅。那货刚肝完项目,面无人色地趴在桌上。然后他喝了口啤酒,然后——
然后他就在这里了。
被一个大嗓门男人举在手里,屁股上挨了一巴掌,被迫发出了人生第一声啼哭。
"好!好!我宇文烈的种!就叫宇文策!"
宇文策。
跟前世名字一样。
他被抱来抱去,被各种人摸脸捏手,被一个他应该叫"娘"的女人按在胸前——
"……"
宇文策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前世是个笔直的直男。笔直。喜欢大长腿小姐姐的那种。但现在他被迫……被迫……
"算了,"他破罐子破摔地想,"婴儿嘛。婴儿的事,能算节操吗。"
他一边进食一边打量四周。木屋,油灯,剑。和林衿一样,他也得出了"穿越到古代/修仙世界"的结论。
然后他开始想林衿。
那货和他一起吃的火锅,比自己先没的。如果他穿了,林衿大概率也穿了。
"那细胳膊细腿的,别穿成了个姑娘家,"宇文策不厚道地想,"不过他穿裙子本来就比姑娘好看,穿成姑娘也不违和。"
他正想着,门开了。
林震岳抱着另一个襁褓走了进来。
"我给你介绍,"他爹宇文烈说,"这是你林伯父,旁边是你苏伯母。他们家今天也生了个小子,叫林衿。"
林衿。
宇文策的耳朵动了动。
林衿。
这名字……
他努力转动脑袋,看向那个襁褓。里面的婴儿比他小一圈,白白净净的,闭着眼,像只小猫。
然后那婴儿睁开了眼。
视线对上的瞬间,宇文策的心跳漏了一拍。
说不上来为什么。那就是一双普通的婴儿眼睛,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就是觉得……那眼神不对。
普通婴儿的眼神是混沌的、空白的,像没装系统的电脑。但这双眼睛里有东西。有光。有……
"卧槽"两个字的既视感。
然后那婴儿——林衿——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幅度小到可以忽略。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经历了复杂的运算:这是巧合吗?婴儿会点头吗?这点头有意义吗?如果有意义,那意味着——
他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见林衿的眼睛弯了一下。
不是婴儿那种无意识的笑,是一种……"果然是你"的无奈。
"……操。"宇文策在心里骂了一句。
是林衿。
真的是林衿。
那货也穿了。还穿成了他世交家的儿子。
他看着身边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婴儿,心情复杂。一方面,在这个鬼地方有个熟人,还是过命的兄弟,挺好。另一方面——
他想起了林衿那些cos服。想起了林衿穿上裙子比女孩子还好看的样子。想起了他那个叫"绫"的OC,银白长发金眼睛,画得跟他自己一模一样。
"别在这个世界也穿裙子啊,"宇文策在心里默默祈祷,"我怕我世界观崩塌。"
他不知道的是,命运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一个直男的祈祷就改道。
两个婴儿并排躺着,在大人们"这俩孩子真亲"的笑声中,各自怀着心事。
林衿在想:这世界到底是个什么设定?有没有修仙?我能不能写代码?我的cos服还能不能做出来?
宇文策在想:这世界能不能练武?我的棍法还能不能用?这具身体天赋怎么样?林衿那货会不会拖我后腿?
他们想了很多。
但婴儿的大脑不支持长时间思考。
没过多久,两个新生儿就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哈欠。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们各自的盘算、吐槽、和那点"不是一个人"的安心感,统统淹没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张皱巴巴的小脸上。
他们的爹在外面喝酒,娘在屋里说话。油灯的火苗摇了摇,安静地燃着。
整个青石镇都不知道,这两个被随意评价为"嗓门大"和"白净"的新生儿,将会在未来把这个世界搅成什么样子。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们只是两个刚出生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