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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师兄?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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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广陵被师父用一个包裹打发下了山。
“你大师兄失踪数年,也不知掉进了哪个山旮旯,这次便趁着下山历练去将他寻回来吧。”
师父话毕,就打着哈欠闭门谢客了,徒留她与门上的铜锁大眼瞪小眼。
师兄?什么玩意儿?
不对……原来她还有师兄啊!
刘广陵是六年前入的师门,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天资实在过于卓越了,深巷难藏酒香,麻布包不住珠贝。
她入门那日正值门派招募结束,师父和门内长老一边慨叹今年没什么好苗子一边负手往回走,转头便看到原本只是路过的豆丁大女孩,挥着比她还高的斧头砍下两人合抱粗的大树,然后跨步跳上树桩,把枝干削成木剑戳着玩。
“……等等!”
从此,刘广陵莫名其妙开启了名门贵派的生活。
后来据师父透露,这世上从不缺怪力之人,真正吸引她的其实是女孩拿木剑随手挥舞的那几下,颇有几分自成招式的意味。
师父向来不太着调,刘广陵也不知道此话是真是假,可到底还是相信了。
她从前不过是山下村庄里的孤儿,靠吃村民百家饭长大,如今能够有个归宿,也是好事一桩。
入门这六年,刘广陵从未听说过这位大师兄的名号,乍闻很是惊奇。
于是下山前夕,她摸到师姐的寝房,熟门熟路地爬上床把正在打坐的师姐吓了一跳,在满屋的追杀中问出了自己的来意。
“大师兄?”师姐止住脚步,摸着下巴回想,“我也只是刚入门的时候见过几面。”
“嗯嗯!”刘广陵托腮望向师姐,烛光把眼睛衬得晶亮。
“呃,只知道姓周名瑜,是师父早年在外游历时捡回来的第一个弟子。至于性格嘛……”她抽了下眼角,有些为难地撇了眼师妹。
“性格如何?”趁着有间隙,少女又叽叽喳喳说起了话。
“师姐我跟你说,师父让我去找大师兄,却什么都没跟我说,我连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嗨呀,到时若是随便找到个冒充他的人回来我可就遭殃了呜呜……”
师姐听她碎碎念完,熟练地捡回上一个话题:“性格嘛,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一样地跳脱难缠。
“噢?”刘广陵歪头,忽然来了些兴致,觉得此事与观镜一样有趣。
“那岂不是照着我自己来找就好了?”
“嗯嗯。”师姐微笑道。
初次下山历练,刘广陵先回了趟幼时待过的村子。
师父教她要知恩图报,她便将包裹里大部分钱财塞给从前予她饭食的村民,又掰了根骨棒给村口的大黄狗。
这只流浪狗曾经将她从众多蜰虫中解救出来,英勇非凡,她都记着的。
“再见了,麦子。”少女穿着黑衣锦靴,背上一把缠满白布的大刀,饶有三分夜行大侠的姿态。
她摸了摸大黄狗后背上麦浪一样柔密的毛发,飒然起身,离开了自己过往的来处。
门派地处西蜀,凭借着这一方庇护,界内城池繁荣,百废具兴,端的是一处人间仙境。
刘广陵来到临近的城池歇下,开始专心寻人。
她先是去寻了个擅作画的书生,让他帮忙给大师兄画像。
书生欣然收了钱,点着墨问她此人长相有何特点,她便将在门派里零零散散搜集到的情报和盘托出。
“面色煞白,犹如厉鬼。”师姐口中的小白脸约莫就是如此吧。
“鸱目虎吻,盯人时好似鹰钩利爪。”门派长老形容其“眼波潋滟勾人”,虽不知眼神如何能勾留住人,但大抵与此无差。
“齞唇历齿,下冒其骸。”师父评价大师兄牙尖嘴利如淬了毒……她斗胆猜测,许是小时常常侧睡,齿骨没长好的缘故。
……
一个时辰后,刘广陵与书生望着画布上状似人形的画像一同陷入了沉思。
“少侠,令兄……真长这样吗?”这看着也不像个人啊。
少女也有些不忍直视,半晌后长吁一声:“先生此言差矣,人不可貌相,师兄或许只是恰好不得女娲待见罢了,可其品行却淑质贞亮,实乃仁人君子一枚。”
这话刘广陵说得十分笃定。
师姐亲口承认师兄与她性格相似,那可还了得,如此贤正之人这世上居然有两个!
书生拿钱办事,闻言又偏头观摩了几眼画像,最后锁着眉头匆匆离开了。
刘广陵便就着这幅画像在城中寻起了人。
这一寻就是数十日,期间不能说毫无进展,却也是音讯全无,凡见其画像者,无不侧目踟蹰。
好在她心态向来旷达,且愈挫愈勇,少年还不知天下之大,便有踏遍山河也要揪出大师兄马脚的志气了。
当然,刘广陵也没有忘记自己下山的另一个目的——她是出来历练的。
自小长在村中,稍大一点又被捡上山去修炼武功,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像一处无人踏足的秘境,到处都是珍奇异宝。
师父曾说,她的刀法已有大成之势,只是当中还缺少一样东西。
她忙追问:“是何物?阅历、人命还是道义?”
若是阅历,她尚且年轻,将来多的是时间闯荡四方,看尽长安花;若是人命,她也不会做那假仁假义之辈,刀下亡魂少不了;而若是道义,她当坚守心中那道岿然不动的磐石,以身铸就只属于自己的道。
可师父却说:“是遗憾。”
这个完满如玉璧的少年,挥出的每一刀都带着圆融一体的气势,看似牢不可破,一旦遭遇摔打,却极易整块碎成齑粉。
遗恨宛如玉上裂痕,外人可叹可惋惜,唯有玉石自己知道,从裂缝中活下来需要历经多少淬炼。
刘广陵听完大惊:“师父,你狠心把我摔成两半吗?”
师父看着她狡黠清灵的眸子,暗叹一口气,又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嘣。
从西蜀一路向东行,刘广陵经过了数个城池,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先找到当地的镖局,靠护镖挣到了不少盘缠。
久而久之,她凭借精妙的刀法闯出了个名堂,“玄机刀”的名号渐渐流传开来。
“玄机刀”并非她的佩刀,而是专指她这个挥刀之人。
实际上,她手中的刀不过是门派弟子练习用的寻常刀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能够将这把普通的刀挥舞出吞天吐地的气势,才足见其真章。
从西蜀往荆州,再到江夏,有“玄机刀”护镖的商队无一不安然到达,盗寇山贼难以近身。
刘广陵便也趁机在与这些商队打交道的过程中涨了许多见识,只是有个问题她始终不甚明白:“这些盗寇都是从何而来的?”
而今朝廷稳固,天下太平,江湖上虽然风波不断,却也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并未波及到百姓。
镖局的老镖师口中嚼着叶子,笑道:“还能从何而来,自然是从‘二十四堂’出来的呗。”
刘广陵曾从许多人口中听到过“二十四堂”这个名字,只知其起初是由一群混迹底层的平民所建立的帮派,贩夫走卒、工匠杂役、走街郎中、百戏伎人……纠集到一起逐渐发展壮大起来,如今已经是江湖中名列前茅的势力了。
老镖师见她仍面露不解,呸地吐掉叶子凑到她耳旁低声道:“你既出身隐鸢楼,肯定知道‘百尺楼外楼’吧。”
“当然。”这次刘广陵答得很快。
百尺楼外楼乃当今江湖中名声实力最盛的帮派,与多个名门正派有连携关系,她所在的隐鸢楼就与之关系匪浅,许多隐鸢楼弟子下山后会选择直接加入百尺楼外楼,自此扬名万里。
莫非是这两者之间有何龃龉?
“何止是龃龉?堪称血海深仇也不为过。”老镖师连连摇头,侃侃道来。
原是百尺楼外楼作为老牌帮派,与朝廷官府向来关系匪浅,而出身底层的二十四堂身为后起之秀,却无论如何也难以从其口中分一杯羹。
后来,二十四堂堂主主动向百尺楼外楼示好,百尺楼外楼却提出要将其收入麾下,前者断然拒绝。三年前大旱荒年,流民渐多,在山野间自发组成山贼草寇,扰乱民心,二十四堂的分堂之一为了发展势力将这些流民招入其中,恰逢百尺楼外楼奉朝廷之命平流民之乱,二者冲突一触即发。
此一战双方皆损失惨重,但最严重的还得数二十四堂。
当初那位收编流民草寇的分堂主,在混战中直接被百尺楼外楼的人剜下头颅,当成乱臣贼子挂于城门上枭首示众。
而更不巧的是,这位分堂主还是二十四堂总堂主的亲生长子。
前有利益冲突,后有杀子之仇,两方的仇怨在这几年间与日俱增,逐渐趋近白热化。
以百尺楼外楼代表的朝廷派势力为了□□一直想要剿灭二十四堂,而后者作为在野派则暗中蛰伏养精蓄锐,时不时张口咬下对方一块血肉,相互制衡之下竟是谁也讨不到甜头。
这大大小小交锋中的伤亡叠加起来,血仇便也如入海河流,看不见源头了。
现今他们所护送的镖银多是由达官贵人所委托,与百尺楼外楼关系颇近,自然会被二十四堂的人视为眼中钉。
刘广陵消化着这番话,下意识摩挲起手中的刀鞘。
她忽觉这江湖远不如表面上风平浪静,潜藏的暗流汹涌,也许随时能掀翻自己这一叶扁舟。
好在她尚未以身入局,这些腥风血雨暂且还淋不到她身上。
直到某日,她接下了一趟有些特别的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