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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锁魂 拍卖行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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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北京,雨夹雪。
拍卖行后场的灯光常年调得昏黄,像是刻意为了衬托那些老物件的沧桑。沈惊晚站在玻璃展柜前,指尖悬在冰凉的玻璃表面,隔着一层冷气,凝视着里面那枚长命锁。
清末的工艺,银质已经氧化发黑,但上面錾刻的麒麟送子图依旧清晰。别的古物要么死寂一片,要么散发淡淡的桃色或黑色。唯独这枚长命锁,周身缠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晕。
那是“执念”的颜色。
“沈老师,裴先生到了。”助理小陈在旁边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惊晚收回手,没说话。裴渡这个人,京圈里没人敢让他等。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沫。他没打伞,仿佛这漫天雨雪都不配沾湿他。裴渡的脸,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近乎冷酷的好看。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看人时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拍品,毫无波澜。
他没有看展柜里的长命锁。也没有看旁边的经理。目光直接落在沈惊晚身上。
“能修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不沾染人间烟火的沙哑。
沈惊晚还没开口,那枚长命锁里的“东西”突然躁动起来。
在旁人看不见的视角里,那团蓝色的光晕猛地涨大,一个穿着清末肚兜的小男孩虚影从锁里探出头,死死盯着裴渡,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只有那双眼睛里蓄满了三百年未流的泪。一滴都没有掉下来。
沈惊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干这行五年。见过死寂的,见过有怨的,见过有喜的。但第一次,见到这么“活”的。
“能。”沈惊晚听见自己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但修复周期长。这锁里有‘口’,得先把它闭上。”
这是行话。古物有裂,叫“口”。魂魄有怨,也叫“口”。
裴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沈惊晚看见了。她看人瞳孔的习惯,是在古物堆里练出来的——真品和赝品,有时候只差一个眼神。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展柜近了些。沈惊晚注意到,他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在玻璃倒影里看锁。他在看虚空。
仿佛在透过这枚锁,看某个遥远的时空。
“多久?”他问。
“至少三个月。而且……”沈惊晚顿了顿,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它不想见你。你靠近,它怕。”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助理小陈吓得脸色发白,想拉沈惊晚一下。裴渡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小陈的手就停在了半空。
裴渡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他擦得很慢。慢到沈惊晚觉得,他是在用这个动作,把什么东西压回去。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深的、仿佛已经干涸的疲惫。
“那就让它忍着。”
他重新戴上眼镜,像戴上面具。杀伐决断回来了。疲惫被压回去了。
“一周内,我要看到修复方案。价格,随你开。”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沈惊晚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裴渡的背影,又看了看展柜里那枚长命锁。那个小男孩的虚影已经缩了回去,但锁身中央,那一道细微的裂痕里,正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只有她能看见。
她忽然想起入行时师父说过的话:有些东西,活得太久,就不再是物件,而是债。
她想起师父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正擦着一面铜镜。铜镜里没有人。但师父擦得很慢。
而裴渡,显然是这个债主,或者……债务人。
雨还在下。沈惊晚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入雨夜。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湿润了。
她哭不出来。是那个孩子哭的。眼泪借了她的眼睛。
奇怪,她想。明明哭的是那个孩子。为什么她心口疼的,是那个走了的男人?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