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他今天也想跑路》幸福的小葵

3、第三章 阳光底下的衬衫针脚 阳光底下的

　　牛皮纸袋的绳结松开，云敬轩伸手把袋子整个翻过来，往茶几上一倒。
　　几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男装衬衫滑了出来。布料是那种质感厚实的棉混纺，颜色低调，浅灰、米白、藏青，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人穿的那种耐脏款。纸袋边角被云敬轩折得整整齐齐，倒完之后，他还顺手把空袋子摊平，搁在茶几边。
　　云敬轩拎起其中一件，举到午后的阳光底下，指尖轻轻拂过细密平整的针脚。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办公室，把那道针脚照得一根一根清清楚楚，走线密得像机器压出来的，可边缘又带着一点手工样衣才有的、温温的弧度。
　　布料做了特殊耐磨处理，面料厚实透气，专门为戈壁荒漠那种风一刮就满脸沙子的恶劣环境改良过。袖口还多加了一层衬布，是那种经常抬胳膊挖东西的人，才会需要的加固。
　　“上周周沐泽发来消息，说带去戈壁的衬衫被风沙磨得跟抹布没有两样。”云敬轩淡淡解释，指尖还顺着袖口的缝线一点点往下捋，“我赶着改出版本，做了样衣送过来。”
　　“他倒是过得潇洒！”周沐言本来还瘫在椅子上，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猛地坐直，腮帮子鼓起来，“在戈壁看大漠落日，风花雪月双宿双飞，衬衫磨成抹布也是活该——不是，我是说，他好歹也是个集团长子，穿成抹布像什么话。”
　　“也不算纯粹潇洒。”云敬轩垂着眼，目光落在衬衫面料上，轻描淡写一句话，直接戳破周沐言的自我可怜。
　　他把那件衬衫搁回茶几上，抬眼，目光从镜片后头不紧不慢地扫过来。
　　“你接手集团这大半年，几个兴风作浪的旁系叔叔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董事会那帮老狐狸被你的业绩哄得心甘情愿批拨款。”
　　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
　　“你哪里像你嘴上说的那样，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沐言表情一僵。
　　他天天哭天抢地喊自己要完蛋，下意识放大所有糟心事，倒是忘了自己干出来的实绩。那些旁系叔叔刚上来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是他硬靠着一份份合同、一场场谈判，把他们一个一个按回了自己的位置；董事会那帮老狐狸起初也没把他这个二十四岁的小少爷当回事，是他连续两个季度把报表甩在桌上，老狐狸们才闭了嘴。
　　可这些事，他自己从来没好好想过。他只记得自己这半年加了多少班、签了多少字、被多少张老脸阴阳怪气过。
　　“那、那是我命苦！被逼出来的！”周沐言嘴硬，梗着脖子反驳，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要是有人替我，我立马卷铺盖跑路，我还想开奶茶店呢！珍珠奶茶，大杯全糖！”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那间奶茶店已经在他眼前飘着热气。
　　“店面我都想好了，奶白色的墙，原木色的吧台，门口挂一块小黑板，写今日推荐。珍珠要双份，芋圆要现煮，不许用那种放了一晚上的半成品。”
　　他一边说，一边在办公室里比划，仿佛那块小黑板已经挂在了墙上。
　　“最好再靠窗边留一张小桌子，放一把软软的椅子。我每天下午没客人的时候，就窝在那儿刷短视频。”
　　云敬轩看着他越说越飘，没打断，只是靠在茶几边，安静听着。等他比划完了，才慢悠悠开口：“奶茶店的事，等你把这季度报表交完再说。”
　　周沐言：“……”
　　这个人，三句话离不开工作。
　　他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伸手把那件被云敬轩举过阳光的衬衫拿过来，自己也对着光看了一眼。针脚确实密，袖口的加固衬布摸上去厚实，是那种在风里跑一天也不会磨破肩膀的料子。他翻到领口内侧，看见云敬轩亲手缝的一个极小的标签，针脚比别的地方都要细。
　　“这是你手工缝的？”周沐言问。
　　“嗯。”云敬轩答，“戈壁那边买东西不方便，多做一层加固，省得他再写信抱怨。”
　　周沐言捏着那个小标签，半天没说话。他原本一肚子的火，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几针手工缝出来的小标签，悄悄压下去了一点。
　　“……那我替我哥谢谢你。”他嘴硬地嘟囔，“等他回来，我让他自己给你道谢。”
　　云敬轩没接话，只是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周沐言把那件衬衫折好，搁回茶几上。他想，自己刚才那一阵火，多少有点没处发的味道。大哥在戈壁，二哥不在身边，他这半年的委屈，其实根本找不到人当面说。云敬轩倒是愿意听，可这个人听归听，从来不安慰他，只会一句一句戳破他的自我可怜。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在云敬轩面前，就像一只被人掀了盖子的锅——底下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泡，上头那点假装坚强的热气，已经被吹散了。
　　可奇怪的是，被吹散了，他也不恼。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把城市那一片玻璃幕墙照得发亮。他想，等这季度报表交完，他大概真的可以给自己放半天假。
　　他重新低头看那件衬衫。云敬轩做的样衣，果然跟市面上买的那些不一样。他翻过领口，看见内侧那个小标签，上面是云敬轩亲手写的“周沐泽”三个字，字迹清瘦漂亮。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校服，也是这个人替他缝过掉下来的扣子。那时候他嫌云敬轩手笨，缝得歪歪扭扭，现在想想，那几颗歪歪扭扭的扣子，他穿了一整个学期。
　　他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把衬衫轻轻搁回了茶几上。
　　周沐言正准备冲他这句抱怨回去，办公室的门没有敲门，被人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