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他今天也想跑路》幸福的小葵

2、第二章 四十七个打不通的电话 四十七个打

　　一提周沐泽，周沐言的怨气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彻底泄洪。
　　他伸手一把捞过桌上的签字笔，狠狠往桌面上一摔。签字笔在桌面弹了两下，咕噜噜滚到文件堆的缝隙里，消失不见。周沐言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只觉得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坐都坐不住。
　　“别提我大哥！”
　　“上个月！整整一个月！我给他打了四十七通电话！四十七通！”周沐言伸出四根手指，又补了个七，情绪激动，连腮帮子都鼓起来，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河豚，“每一次！每一通！全部都是那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他越说越气，眼眶都跟着红了一圈。想想就觉得委屈。堂堂周家长子，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放着市值千亿的集团不管，跟着考古学家大嫂一头扎进戈壁滩，在楼兰遗址周边到处晃悠。那地方风沙大到连信号塔都能被埋掉，手机在那里基本等于一块不能砸核桃的砖头，别说打电话了，连发一条消息都要看缘分。
　　“人家小两口在戈壁滩看大漠落日，风花雪月双宿双飞。”周沐言垮着一张脸，往宽大的办公椅背上一瘫，怨念冲天地控诉，“就我，困在这百八十平的总裁办公室，天天跟合同、报表、董事会那群老狐狸大眼瞪小眼。凭什么啊！”
　　他越想越心酸，感觉自己就是家里那个捡来的工具人，谁都可以踩一脚。爹妈环游世界失联，大哥挖土，二哥装死，全世界就他一个人被困在这个烫屁股的总裁椅上，天天跟一堆破文件搏斗。他伸手又抽出一张便利贴，刷刷写了两笔，往桌上一拍——上面写着：全世界都在坑我。
　　云敬轩站在茶几边，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慢悠悠的，一点共情都不给：“那边信号塔都被风沙埋了，你打四十七个，打四百七十个也是白搭。”
　　周沐言：“……”
　　扎心了，朋友。
　　“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吗？”周沐言幽怨地瞪着他，指望他能说句人话。
　　云敬轩伸手拆开牛皮纸袋的绳结，头也不抬，懒得搭理他这套表演：“安慰不能帮你签完桌上这堆合同。”
　　周沐言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云敬轩慢条斯理拆袋子的动作，再看看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文件，只觉得人间不值得，连头顶那根翘起来的呆毛都蔫了下去。他重新瘫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又开始自动播放那个反复出现的梦想画面——一家奶白色的小店，珍珠芋圆随便加，没有报表，没有董事会，只有甜甜的奶茶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只有窗外的车流声远远传来。周沐言盯着云敬轩看了半天，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敬轩，你说……我要是真的撂挑子不干了，会怎么样？”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先愣住了。他以前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顶多是在心里过个瘾，喊两句“我不干了”，可那句台词从来都是半真半假地飘在嘴边，从没落进心里。可这一刻，这句话忽然带了点真实的重量。
　　云敬轩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周沐言脸上。那双眼睛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却让周沐言莫名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在对方眼底一览无余。
　　“你不会的。”云敬轩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你嘴上喊得凶，真到了那一步，你会自己把担子接回去。”
　　周沐言喉头一哽，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云敬轩说的是真的。他嘴里天天念叨着要跑路，可真到了集团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来都是第一个坐回那张椅子上的。
　　他看着云敬轩那张笃定的脸，忽然有点丧气地耷拉下脑袋：“行吧，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云敬轩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有接话，继续低头拆那个牛皮纸袋。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卷曲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周沐言看着那一幕，心口那股乱七八糟的烦闷，不知怎么的，悄悄平顺了一些。他忽然觉得，就算全世界都把他当冤种，至少还有这么一个人，愿意站在他身边，听他把所有委屈倒出来。
　　牛皮纸袋的绳结松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衣物。周沐言凑过去瞥了一眼，顿时来了精神：“哟，这料子不错啊，挺高级。”
　　“城东那家老作坊的料子。”云敬轩把最上面一件展开，“天气转凉了，给你大哥备了两件厚一点的，他在戈壁风沙大，穿得上。”
　　周沐言一听见“大哥”两个字，那点刚刚消下去的怨气又隐隐有点冒头的迹象。他别过脸：“你就惦记你兄弟了，也不说给我也捎一件。”
　　云敬轩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让人看不透的意味：“你的那份，自然有。”
　　“不过话说回来，”周沐言转回视线，认真地看着云敬轩，“你天天往我这跑，送样衣、送咖啡、听我倒苦水，你云氏那边的事，就不忙了？”
　　“忙。”云敬轩声音平淡，“但顺路。”
　　又是顺路。周沐言想笑，又觉得这两个字从云敬轩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点熨帖。他盯着云敬轩看了两秒，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那改天你忙完了，陪我喝一杯去？我请客。”
　　云敬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好。”
　　周沐言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倒愣住了。他看着云敬轩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觉得，这个沉闷的下午，好像都因为这个字，变得亮堂了几分。他重新坐回办公椅上，拿起笔，埋头进那堆文件里，连签字的速度都快了几分——早点干完，早点下班，才好去赴那顿说好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