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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画舫 暮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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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的京城柳絮翻飞,宫中也不例外。
金时鸢倚在软榻上,指尖翻动着话本,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那混蛋如今依旧在外安然如故,来去自如,这口气,她咽不下!
一念至此,金时鸢将手中的话本掷于案上,豁然坐直身子,那双乌黑的兔眼闪过一丝狡黠,报复之计悄然在心头成型。
殿外廊下,云意端着早膳入内,片刻后便一言难尽地缓步走出,神色复杂,眉眼满是纠结。
云霞、云露见她一脸愁容,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低声询问:“云意姐姐,怎么了?公主可是身子不适?”
云意有苦难言,只见她附在她们耳边说了什么,话落,云霞、云露二人沉默良久,面面相觑。
“这……这如何使得!若是被太后与陛下知道怕是又……唉。”
云意一脸生无可恋,似是预感到她家主子被禁足的下场了,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几天,还是几个月呢……
殿内传出一道娇唤,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窃喜:“来人,为本宫更衣!”
淮河边,金时鸢一身石竹青窄袖褙子,下衬素青罗裙,自带几分诗书恬淡的气韵,走在水畔那刻,她心底的郁结彻底消散,步履也轻快起来。
夏日将近,天也一日日热了起来,淮河水暖,春波粼粼,两岸杨柳垂丝,是游船的好日子!
淮河之上,画舫林立,青瓦朱栏,暖风裹挟着浅浅丝竹声,实在雅致。
金时鸢只带了云映一人上船,登船之前还不忘嘱咐云意要办好那件事,才安心踏上画舫,画舫缓缓离岸,顺水轻飘而去。
她正欲往船头赏景,却见舫中早已立着一道清挺温润的身影,云映瞬间戒备起来,上前半步挡在金时鸢身前:“何人在此?”
陆景淳缓缓转身,他今日本想独自泛游淮水,未曾想竟有人上了他的画舫。
目光略过戒备的侍女,落在她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扫过少女清丽灵动的眉眼,目光微微诧异,也只一瞬,又恢复温煦平和的样子。
金时鸢看见那人也是微微一怔,二人目光相触,同时开口:
“公子可是上错船了?”
“姑娘可是上错船了?”
话语重叠,一阵沉默,随即二人皆是一笑。
金时鸢先出声打破沉寂:“上次公子教我解开铜匣,我尚未好好道谢,今日倒实在巧。”
“举手小事,姑娘不足挂齿”
陆景淳语气温和谦逊,让金时鸢想到春日宴那日,在假山之上遥遥相见,可耳边冷不丁回想起顾鹤影附在他耳边的那句话,她身子微顿。
连忙轻轻摇头,想那条疯狗作甚!
二人一言一语熟络起来,淮河波光潋滟,舫上清风徐徐,一时风光正好。
……
城郊校猎围场,许临州侧首瞧着顾鹤影,那人周身寒气沉沉,暗自诽愎,谁又惹他了。
顾鹤影抬臂拉弓,臂上力道蓄满,下一瞬,箭矢破空,正中飞鸟眼目。
禽鸟应声落地,掉在许临州脚边。
许临州一介文官,见状闭了闭眼,绕过那处,走至顾鹤影身侧:“你近日是怎么了,心绪这般浮躁?”
顾鹤影并未应声,又取过第二支羽箭,再度搭在弓上,抬眸望向长空。
明沧在一旁随侍,收到暗卫禀报后便疾步上前
“主子,暗卫方才传讯,有人鬼鬼祟祟潜伏在马车近旁,意图动手,现已被拿下。”
顾鹤影闻言,面上波澜不起,稳稳举弓。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又命中一只飞禽,他才缓缓垂落手臂,将长弓交予一旁侍从,缓步走到一旁
“何人所为?”
明沧紧跟上前,压低声音
“查明是宸阳长公主身边的人,想松动马车轮轴……”。
顾鹤影方才还凝着冷意的眸子,骤然缓下来,闪过一丝无奈,还带着浅浅淡笑。
他就知道她不会肯咽下那口委屈。
她想让他坐上那动过手脚的马车,待驶入城中时,车轮散架,叫他在满城百姓眼下出糗,倒真是符合她一贯性子。
气不消,恨难平,只是想出报复人的法子,也都这般幼稚。
顾鹤影语气染上一丝轻快,低声吩咐道:
“不必为难,将人放回去便是。”
待他议完事回去,许临州见他方才还面色沉郁,不过片刻便褪去阴郁,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
顾鹤影抬步朝他走来,见他凤眸弯起,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乏了,去醉仙楼吃点酒,我请客!”
刚才还爱答不理,这会儿又请他吃上酒了?
许临州嘴角一抽,暗自腹诽:下次还是不同他出游了,这人好似有病。
回程的马车上,萦绕他十余日的阴霾一扫而尽。
他还怕自那事之后,她会不会不愿再记起他,如今她还有心派人捉弄报复,可见心中还是有他的。
正思忖间,马车陡然一晃,骤然停驻在林间小路中。
驾车的明沧掀帘而入,声音焦急:
“主子!林中有埋伏!”
顾鹤影敛起那抹柔情,寒意陡生,沉声下令:“你去后车护住许修撰!”
话音未落,他抬手握住腰间佩剑,掀帘跃下马车。
只见暗卫与那些黑衣死士厮杀一处,刀剑相击,尘土翻飞,原本寂静的林间,染上血气。
顾鹤影拔出长剑,辗转于刀光剑影之间,这批死侍,刀刀直击他要害,是铁了心取他性命来的。
一道剑光自斜侧突袭,他侧身急避,刀锋擦过肩膀,锋利刃口划开锦缎,割裂皮肉,温热鲜血潺潺而流。
死侍人数众多,随性的暗卫也快坚持不住。顾鹤影眉头紧锁,无暇喘息,另一剑直朝他面门劈来,他横剑格挡,巨大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脚步踉跄半步。
纠缠间,腰侧露出破绽,一名死侍执匕首狠狠扎进他的腰腹,鲜血浸透衣衫,剧痛顺着四肢蔓延,顾鹤影呼吸微促,额角沁出细密冷汗,遒劲全力死死抵住。
千钧一发之际,前去请援的暗卫携精兵赶到,将偷袭之人利落斩杀,他强压伤势,剑锋一转,斩杀身前死士。
见对面援兵已到,余下残存死士知晓刺杀难以得手,向后而退,咬破口中毒囊,顷刻倒地,没留下半句活口。
林间厮杀之声缓缓停歇,尸骸遍地,空气中也弥漫浓重血腥气息。
顾鹤影立身于遍地狼藉之中,腰腹与肩头两处伤口痛感阵阵翻涌,他身形微晃,死死按住腰腹不断渗血的伤处,指缝间流出温热血液,染透了那玄色锦袍。
明沧护着惊魂未定的许临州快步奔来。
望见他苍白失色的面庞,心头骤然一紧,忙上前伸手扶住:“主子,伤势要紧,此地不宜久留。”
许临州脸色泛白,亲眼目睹那场搏杀,心里的余悸尚未消散:“元绥你……你没事吧!”
顾鹤影垂眸,目光扫过地上死侍,眼底冷光沉沉,腹间剧痛拉扯,嗓音暗哑的吩咐道: “暂压消息,切莫声张。对外只称车马倾覆,不慎负伤。”
——
金时鸢手肘轻斜倚着船舷,静听身侧陆景淳闲谈诗文。
陆景淳谈吐清雅温润,引经据典皆有独到见解,探花郎之名可谓不虚。
可她心绪游离,也只是时不时接话闲谈。
这时应当也差不多了吧,若计划顺利想来顾鹤影此刻怕是已经当众出丑。
想象那人当众车轮溃散,车马狼狈窘迫的模样,眉眼不自觉带上浅浅笑意。
陆景淳还在侃侃而谈,见人许久未出声,便抬眼望去。
她支着下巴,舫外清风徐徐,拂动她额前发丝,唇角微微翘起,兔儿眼也微微弯起。
他斟茶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她含笑的侧颜上,良久不闻旁人的声音,金时鸢微微侧目,转头看向他。
陆景淳骤然回神,自知失态,垂眸敛神,耳尖微热,忙转移话题:“是陆某失礼,谈及诗文便忘乎所以。”
“无妨。”金时鸢笑意浅浅,“陆公子才学斐然,今日片刻闲谈,我亦受益匪浅。”
日色渐渐西斜,余晖铺落水面。
金时鸢起身理了理裙摆:“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今日与公子同游,甚是尽兴。”
陆景淳连忙起身相送,险些带翻案上青瓷茶盏,难得失了分寸。
他忙扶杯盏,起身站立
“相逢皆是缘。今日匆匆一遇,未尽雅兴。冒昧一问,姑娘芳名……”
话音落,他才恍然察觉自己亦是未曾自报家门,连忙补道:“鄙人陆景淳,自江南入京……”
“陆探花之名,我亦早有耳闻,到日后有缘,自会相见。”
说罢金时鸢便离去,留陆景淳立在原地,一展笑颜,眉目舒展,重回那副浑然天成的温雅,暗暗回味着她的话。
“有缘自会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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