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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内应 “事成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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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初晓,连棠准时起床,提枪练武。
王府的校场很大,天不亮就挤满了各色侍卫、暗卫和摄政王笼络的高手。
她瞧得眼热,向他们邀战切磋。侍卫们却不敢应战,生怕伤到了连棠。
连棠看在眼里,稍微一想就知道为什么。她低声抱怨“没意思”,自己找了块宽阔地练了起来。
她的招式耍得极漂亮,枪势如腾龙,银光飒沓,残影未至而落叶穿破,一招一式间又圆融自如,看着分明不像泥腿子们的野路子,像正经的练家子。
她周身渐渐围满了侍卫,你挤我我挤你,低声讨论着枪法的精妙。
连棠心思沉浸,眼里只有手中枪。如果常远紫蓉他们在,定然能看出连棠今日火气不小。
“咳咳……”傅行之一身秋季衣裳,欲寻连棠入宫谢礼,却没在婚房找到人,阖府的侍卫莫名少不少。
他抓人一问才知,连棠天刚亮就在校场练武,一身功夫引得不当值的、没交班的全去校场了。
他顺着人群流动来到校场,见所有人围着连棠,也没出声打扰。
傅行之透过缝隙,连棠在他眼中若隐若现,不停歇的破空声接连响起,密不透风。
等到辰时,他忍了许久的咳嗽才释放出来,众人惊觉傅行之到来,纷纷散开行礼:“王爷。”
连棠正好收枪,拭去红缨上的尘土,闻言拍落身上的沙尘,冲傅行之颔首:“来了?走吧。”
傅行之:“换套衣服。”
连棠嘟囔了句“规矩真多”,却也明白皇家事多。她可以耍一点小性子,但最重要的规矩不能坏。
王府的马车行动平缓,颠簸感弱。车里宽大,能在里面侧躺着睡觉。车里铺了软垫,生怕贵人们磕伤碰伤。
车马旁早已候着人,傅行之朝人点头致意,连棠双眼微张——是那日捉她的管事,他竟是王爷的贴身侍卫。
连棠释然了,自己输得不冤。
他牵着连棠的手进车,坐稳后,才道:“安伯,走吧。”
连棠见此景象,只想叹一句穷奢极欲。她自在地窝在角落里,感受着从未体验过的舒适,昏睡压过兴奋,打起盹来。
傅行之没对她恨不得离他八尺远的态度做出评价。
他悠悠看着窗外司空见惯的风景,等车进了朱红大门,才轻轻拍醒连棠。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碟温热的的蜜花糕,递给连棠:“吃点吧,宫里东西不好吃。”
连棠正巧饿了,也没客气,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
糕一入口,她惊奇地瞪大眼睛:“王爷,你这味道,居然跟我娘小时候做给我的一样,哪里的厨子,能不能借我的人学学?”
傅行之神色难明,他抿唇:“是么,是江南厨子,可能江南做法就是这样。”
连棠哦了声,埋头苦吃。傅行之怕她噎着,给她倒茶,连棠受宠若惊地接了,咽了半天才腾出嘴说谢。
“王爷,皇上已在御书房等着了。”是个太监的声音。
连棠听着耳熟,掀开帘子一看,还是个“老熟人”。
两人下车时,连棠眼疾脚快,狐假虎威,偷摸给人来了一脚。
太监敢怒不敢言,憋屈地为人引路。
连棠头一次进皇帝的书房,怎么瞧怎么稀奇——她招安那次进的是议事堂。
勉强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她垂着眼,乖顺地跟在傅行之身边,任谁看了也会被骗,认为连棠是个不可多得的温婉小娘子。
傅行之瞥见案上单独的几折奏疏,心里有了数。小皇帝不痛不痒地跟两人寒暄,他便陪人做相。
怕人无聊,傅行之唤来一位太监,叫人带着连棠,到宫里转转,到时再一道回。
人一走,傅行之收起温润君子的模样,毫不客气地拿过那几折奏疏,看了起来。
小皇帝哈哈大笑,这才是他认识的皇叔。
他兴味高涨:“皇叔成了个家,竟也开始怜香惜玉了。”
傅行之不接招:“王妃无辜。”
奏疏呈报的是江南水灾,请求减免今年赋税。
不是大事,按章程安排便好,傅行之稍放下心。小皇帝又道:“她无辜,我母妃就不无辜吗?”说到后面,他掐住傅行之的脖子,怒喝,却也不敢真下手。
傅行之八风不动,他每进一回宫,小皇帝便发一回疯。他早已习惯了。
他低看着手的主人,抬手打落,平静道:“这次是谁?莫鹭?”
小皇帝最爱同枕边人诉苦,倾吐他傅行之的恶行,哭诉自己母妃死在傅行之手下有多无辜。枕边人为了讨好他,个个顺着他的话说。每回一得到附和,小皇帝就要找傅行之发一回疯。傅行之从来不惯着他,每疯一回,便杀一个。
莫鹭是小皇帝最近宠爱的一个小宫女,刚封了低位。
小皇帝双眼血丝爆出:“你做什么?你又要杀她?不……不,这次你不可以,她是跟我母妃最像的了。”
傅行之语调平稳:“咳咳……臣会请右相来为您讲经。”
好巧不巧,这人还是连棠的老熟人。她珍惜缘分,主动问到:“哟,挺有缘。你叫什么?”
太监不敢不回话:“奴才福宝,如今有幸跟在皇上身边做事。”
连棠听出敲打,但也懒得计较。她跟着人左逛逛,右逛逛,只觉宫里无趣极了。
这里是红的,那里是红的,整齐划一都是雕梁画栋,人人走路都板着张死人脸。哪里都是一个样,见了一处,便见了全部。还没她的寨子里有意思,没事了还能进山抓兔子玩。
一逛便逛到了天黑,小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过来找人,参加晚宴。
大太监笑眯着眼,对着连棠夸了一箩筐话,末了观察周围,确定没有王府眼线后,才低声对连棠说:“连大当家,陛下请您往御书房一见。”
根本不给连棠拒绝的机会,连棠早被人带到门口。
连棠抱臂:“王爷呢?他们聊完了?”
大太监躬身道:“王爷难得进宫一趟,去请平安脉了。”
靠山不在,连棠收起混样,谨慎地进去了。
小皇帝方才在傅行之那受的屈辱,恨不得报答给连棠。
他一时没收住:“连大当家,可让朕好等。”
连棠心里“切”一声,很是看不上小皇帝迁怒的样子。
她嘴上恭敬:“不知陛下唤臣来,有何指派?”到底是藏不住。
小皇帝毒蛇般看着连棠,没好气地“哼”了声,喊人呈上一杆枪。
枪尖精铁锻造,木料沉稳结实,触纸便破。
连棠眼睛都看直了,但警戒心立刻升起。她压制住取枪的冲动,等着小皇帝的下文。
小皇帝就知道连棠喜欢,神色满意,见连棠不像之前立马上手,他抛出下一个筹码:“事成之后,虎云寨的各位兄弟,朕可让他们入军籍。”
精准踩中连棠的死穴。
招安以来,连棠知道,其实京城里的人都拿鼻孔看他们,日子虽是安稳了些,却也不如以前快活。
有了军籍,他们便是正儿八经的军户,也能说正经人家的亲事了。
连棠沉默片刻,道:“陛下还是先说说,您要连棠干什么?”
小皇帝终于道出目的:“朕要你,每月上中下三旬,分三次给朕送王府里的消息。朕这个好皇叔,王府围得铁桶一般,我这个侄儿想关照关照都无法啊。”
连棠:“为什么是我?”
小皇帝:“朕说了,连大当家是英雄儿女,传话这点事,最合适不过了。”
连棠眼神微沉:“我想摄政王也能做到。”
小皇帝哑下声音,道:“如果,他死了呢?方才太医报过了,这次发病,皇叔便没几年可活了。”
连棠不太想相信小皇帝的话,但摄政王身体不好全国闻名,况且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她得为弟兄们考虑。
她伸手,取下银枪。
那头傅行之因为小皇帝的举动,还是激动了肺腑,在德宣殿行针。
德宣殿本是太上皇寝殿,如今是他在宫里固定的歇脚处。
时间一到,银针被根根取出。傅行之喊安伯去找连棠回府,安伯却道:“王爷,王妃不见了。探子来报,王妃最后一个见的是皇帝。属下已派人去找。”
傅行之刚平稳的呼吸又剧烈跳动,喉咙泄出一连串咳嗽,看得安伯揪心不已。
他摆摆手,道:“不用找了,刘易没那个胆子。回府吧。”刘易是小皇帝的大名。
连棠跟着福宝继续转,身边人少,逃跑的心思按下葫芦浮起瓢似的冒出。
但为了弟兄们的前尘,她遗憾叹气,放弃在宫城冒险的想法。
她不知道傅行之在哪,便让人带到宫门口等人。好在她连棠武艺扎实,不然今日,非要将一双腿赔在宫里不可。
她勉强端着王妃姿态,盼着王府马车出现。
直到连棠数清脚边杂草有几根,马车终于到来——傅行之好歹没忘了她。
她觉得自己该向傅行之道谢,但傅行之二话不说,扯着她手臂进了车。
“喂,你——”连棠不知道一个病的快死的人,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惊呼自己大意。
傅行之把人抱在怀里,喉咙因为大动作,再次泄出咳嗽,吓得连棠一动不敢动。
连棠犹豫道:“王爷……你怎么了?要不要喊大夫?”
傅行之平稳呼吸,松开连棠:“没事。以后去哪,告诉我一声,好吗?”
连棠怔住,呆呆应是。
她对自己无来由地被人重视,有些无所适从。
但第二天一早,管事发现,连棠又跑了。
值守的侍女从她床上,找到一张纸条,上书:王爷,猜猜我这次去哪了呢?
字写得歪七扭八,勉强看出个形状,确是连棠亲手写的无疑。
傅行之一起床,侍从就为他递上纸条,低低哼笑。
不错,有进步,还知道给他留信了。
她龟息在送府出门的垃圾车里,忍着恶臭混出来。
闻到自由的味道,连棠只想大喊一声:去他大爷的内奸!去他大爷的王府!
她运着轻功就要去郊外,与常远紫蓉他们会合。
经过几日相处,她发现摄政王对她总有种莫名的包容,她勉强收起来的胆子,又一点一点变大。
这次听他话给他留了口信,他应该不会生气了。连棠无端这么觉得。
不过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本能地去找朋友们。
摄政王府她不想待,摄政王妃她不想做,皇帝内应更是不想干。
她只想做只山里跑的野兔,不想被人捉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