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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婚 “还请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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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破空声响起,杀出一支红缨长枪,女子长腿一蹬,蹲坐扫滑,紧接着又收回。脚步变换间,尘沙飞扬。
院中荫郁如盖,红肥绿瘦,枪风所过,竞折腰。
等到女子收势,下属才敢上前:“首领,宫里的太监来了。”
女子姿容秀美,柳眉弯弯如远山,丹唇如珠,一双泪眼盛满秋水,叫人看见便想疼爱。
任谁也想不到她就是大雍最出名的土匪头子,连棠。
连棠取下红缨擦拭尘土,闻言眉梢一挑:“那位来干什么的?”
下属常远:“来赐婚的,给摄政王冲喜。”
连棠手上动作一顿,她招安时摄政王傅行之正因病重闭府不出,小皇帝怕是趁那时翻了天。
恐怕是冲喜是假,要羞辱摄政王才是真。
给皇亲国戚摄政王安排她这个土匪做王妃,亏得小皇帝做得出。
她连棠虽然接受招安了,但骨子里就是个不听话的。她只跟小皇帝保证了不再为非作歹,可没保证自己一定会听他的。
连棠不屑道:“一个没根的东西也敢来姑奶奶这叫唤,叫他等着。”
“常远,今日是你当值?”连棠又换了一把大刀,摆出阵势,邀战,“正好,跟我练练,看看咱们虎云寨的大军师身手现今如何。”
招安以后,他们这些被连棠抢回一条命的,自发为连棠护卫轮值,连棠多次拒绝,也没浇灭他们的热情,便也随他们去了。
常远许久没跟首领切磋,手痒难耐。他本也懒得搭理太监,从武器架上取了一双石锤,舞着招式,即刻进攻。
那太监从曜日当空等到暮色昏昏,茶水一杯一杯下了肚,正主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尖着嗓子,翘起兰花指冲着侍从,叫丧似的怒道:“连棠呢!咱家是带着圣上的旨意来的,她还想有反心不成?”
他作势要冲出门外,却被两根长棍交叉拦在门口。侍从正眼也懒得瞧他一眼:“您在这等着吧,我们大当家的就是这样,您习惯一下。”
太监出门不得,又见不到人,怀里圣旨烙铁似的烫着他的胸腹,生怕差事办岔了被小皇帝拖下去喂狗。
他一时口不择言:“你,你们这是要造反!我可是天使!”
“咻——”一枚飞镖直取太监面门,太监魂飞天际,霎时间呆若木鸡。
不想那镖只穿过他的发冠,齐钉在背后屋柱上,一头碎发倾泻而下。
连棠手枕在脑后,溜溜达达过来:“哟,我还当是只野狗在叫唤,想炖个肉吃呢。误会误会,不好意思了。”
下属纷纷围过来,齐齐问好,无人在意太监的模样,顺着连棠的话才看过去——披头散发的,岂不就是败家野狗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首领功力不减当年啊。”
“大当家的镖耍的越发漂亮了。”
“什么天使,狗吃狗屎才对。”
太监气得发抖,掏出圣旨,正要用力展开震出响声,镇一镇这群混不吝。连棠葱白的纤指,伸到他面前,霜白的腕看得他眼睛都发直了,情不自禁伸手去碰。
他脑中竟产生一个想法:皇帝真是暴殄天物,竟把这样一个美人送给无福消受的摄政王。
“啪——”声音清脆,鲜红的五指印浮现在太监脸上,不消片刻,红肿顺着指印凸起。
连棠夺走圣旨,懒洋洋道:“我不嫁。好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她才不想卷入这些大人物的争斗。
太监被巴掌抽回了神,兰花指颤抖指着连棠:“你这是藐视皇上。”
他恶毒地斜眼看着连棠:“另一道圣旨已经送达摄政王府,进了摄政王府,咱家等着你的死期!”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连棠早就走远了,走慢了的人嫌恶地踹他:“臭太监。”主子自个都没权的狗,他们大当家想打就打了。
没有人可怜他,众人欢呼着同连棠去喝酒。徒留太监一个人收拾体面,灰溜溜地入宫告状。
屋内屋外热火朝天,拼酒的,斗武的,耍牌的,沸反盈天。
连棠取了坛酒,带着自己的长枪,靠墙喝着。
常远注意到连棠的寂静,端着空碗找她:“首领,分我一碗?”
连棠扫扫手,让他自己倒。
“你说,兄弟姐妹们真的不怨我招安么。”连棠突然出声。
星斗微光与烛火辉映,照的连棠的侧颜忽明忽暗。
所谓灯下看美人,见惯了连棠容貌的常远,还是在此刻不由屏住了呼吸。
常远粲然一笑:“当然。要是怨你,他们也不会待在京城了。”
连棠神色微恙,掩饰在昏黄火光下,谁也没看见。
她起身,常远跟着她走到屋中央,只见她举起酒坛,高喊道:“兄弟姐妹们,我连棠,想请大家伙帮个忙。”她直直跪下,常远立刻去提她手臂,却怎么也提不动。众人立时停下手中动作,拍醒身边醉酒的人。
他们不安地揉搓衣边,粗糙的麻布磨在指尖。
“首领,您有事就说,都是过命的交情,哪有不帮的道理。”
“就是啊,快起来,不值得这么大的礼。”
“大家伙都是信您服您的。”
连棠整坛酒液入喉,对众人俯首。
连棠:“还请大家助我逃婚。”
满堂寂静,这间宅院从未如此静过。
逃婚,逃天家赐的婚,逃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的婚。
一时间,喝酒的酒醒了,赌骰子的放下赌盅,吃菜的菜卡在喉咙口……都愣住了。
愿意招安的土匪们,本就是不想再干杀头的买卖,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日子他们已经过够了。
有人犹豫出声:“这……大当家的,我刚准了婆娘……”
有人出声,接下来说话的人也多了起来。
连棠把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她刚想说话,身边的常远先沉声道:“首领,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这条命,任你驱使。”她最亲近的姐妹紫蓉紧跟着表忠心。
附和声声声入耳,连棠心头熨帖,她也不强求那些犹豫的弟兄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事,没道理要为她做一辈子事。
连棠早就想好了计划。在宅子里逃是不现实的,宫里必然会派验身嬷嬷过来,摄政王那边也会派人来核对画像,没人能替。
她这栋宅子在京郊,送嫁路上会经过一段密林。时值夏日,密林葱郁,适合藏人。弟兄们的老活计最不容人质疑,对付京城这些没见过面的公子兵们绰绰有余。只需再造些乱子,伪装成她被重伤而亡的假象。她趁机逃跑,金蝉脱壳。
只是必然会连累这些弟兄们了。
连棠千恩万谢汇在喉间,一时难分高下谁先出口,只好再次稽首,大礼拜谢。
大婚当日,宅院铺满红绸,皇帝吩咐人按照亲王大婚的规格布置,锦绣罗缎落了满屋。摄政王凶名在外,土匪们佯装不愿再与连棠扯上干系,做出苟且偷生的模样。事实上常远等人被她事先安排出去。
因此宅子里格外清净,连棠只留了紫蓉陪在她身边。
她不让嬷嬷插手,执意要紫蓉为她梳妆。
紫蓉从未干过这等精细活,手忙脚乱的,分不清哪些是珠粉,哪些是花钿。混乱间,她悄悄塞一包药粉进连棠衣袖,两人对视一眼又分开。
嬷嬷急得想插手,被连棠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恶声道:“大当家的,这天家的旨意赐下来,插翅也难飞。你这粗笨丫头,误了司天监定下的吉时,可是要吃罪的。”
连棠压根儿不理她,轻声安慰紫蓉,让她放心上手。
紫蓉眼泪却夺眶而出,连棠连忙抱住她,轻拍:“好啦,嫁人的是我,又不是你。我们紫蓉都哭不漂亮了,大当家可不喜欢不漂亮的紫蓉。”
嬷嬷本就瞧不上连棠这群土匪,挥着帕子不耐烦地催促,生怕误了吉时,怪罪到她头上来。又不敢上前将两人分开,只能自己原地跺脚。
吉时到,锣鼓声响,鞭炮齐鸣,喜乐冲天。连棠扶着紫蓉的手,掩面出门,经由摄政王府来的人查验无误后,才准许上轿。
连棠捏紧拳头,隔着帘问了一句:“摄政王没有意见么?”
权势滔天的摄政王甘心被小皇帝压下势头吗?
王府的人没有回答她。
喜轿颠簸,连棠掀翻盖头,摸出藏在轿厢座下的镖和匕首,透过晃动的窗帘估算着自己到哪了。
啁啾声愈发响了,蝉鸣愈加躁动。
破空声响起,碎石从林中冲出,砸向队伍。伪装成流寇的土匪们重操旧业,蛇一般穿梭灌木,四散开来。队伍的护卫一时难捉踪影,被土匪们当狗溜。
连棠接到信号,拿出匕首,奋力砍向自己腰侧。刚刚那包药粉能止疼,她能跑。
突如其来一只手定住她手腕。是王府来的那名管事。
管事粗眉阔面,手上功夫十分到家,点住连棠麻筋,连棠身如过电,被迫手一松,袖子里的匕首和飞镖倒出,叮呤哐啷落了一地。
连棠惊愕:“你——”她没想到半路查出的程咬金竟是王府的人。
管事搜她另一边衣袖,剩下的毒丸、白布等都被一一查出,确认连棠身上再无危险,才拱手行礼:“王妃,冒犯了,这是王爷的命令。”
连棠不知道的是,傅行之早料到大名鼎鼎的连大当家必不会束手就擒,别家在验人这个环节都是走过场,他却特意派了武功最好的管事过来,就怕连棠闹出人命,坐实他克妻的名声。
别的骂名无所谓,这个不行。
管事低眉顺目:“还请王妃顺利完婚,王爷已恭候多时。”王府暗卫已经在控制乱象,马上就会平息。
吃了这样一个大亏,连棠牙都要咬碎了。但自己此时衣袍宽大不便打架,刚刚那一手也足够让她知道,眼前这人不是她能打得过的人。
但连棠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她示好般坐回原位,优雅盖上盖头,微微一笑。管事见人安分,带着搜刮的武器回到车夫位置,等候队伍行进。
他全身心戒备任何可能来自轿外的不速之客。却不想轿厢窗帘猛地扬起,连棠拔下盖头,丢弃钗环,足尖连点,运着轻功飞速离开。
管事留下一句“照常进行”,当即运功去追。暗卫临危不乱,组织众人继续行轿。
连棠一袭红衣,草叶刮破布料,挂在发丝衣间,像只落难的火凤一般,疾奔林间。
身后管事紧追不舍,连棠拐入布置好的陷阱处,借着山丘做遮掩,甩掉了追踪,与常远等人山洞会合。
她特意选了个两头出的山洞。连棠躲在山洞里处,换上做土匪时的粗布麻衣,抹上黑灰,穿到山洞另一侧,准备逃跑。
却见管事早在门口等候多时,身边还有追上的暗卫,双手捧着全新的大红嫁衣与头面。
管事恭敬道:“王妃,莫误了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