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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次配合 雷暴来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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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暴来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四十,天还没黑透。
老港区,本地人叫它旧港,一片等着拆的仓库。雷云压得很低,压得铁皮顶嗡嗡响,第一道雷落在三号库的避雷带上,第二道落在院子里那根空灯杆上,第三道没落稳,横着扫过去,把二号库外墙的一排电线烧着了。
电线一路烧到配电箱,配电箱“砰”了一声。等闻霆的车拐进港区大门,二号库二层的窗户已经在往外滚烟,黑的,压在铁皮顶上,像一块盖上去的布。
消防的车停在院子中间,水枪对着外墙压。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人跑过来,拦住他。
“里面还有人!”
“几个?”
“两个。夜班的,在二层清货。”那人抹了一把脸,“楼梯口全是烟,上不去。窗户有铁栅。”
闻霆抬头看二层。
烟从两扇窗户的缝里挤出来,挤得很急。窗户外面焊着铁栅,栅条锈得发红,一头钉在砖里。
“人还醒着?”
“刚才还敲窗户。”
闻霆把布包打开。
引雷针取出来,插进院子的水泥缝里,针尖朝天。他抬手,两指并拢,往下一压。
雷云翻了一下。
一道白光从云底抽下来,比刚才那几道都粗,落在针上,没有声音,也没有炸开,像被什么攥住了,顺着铜针滑下去。闻霆把针拔起来,转了个方向,对着二号库的铁卷帘门。
针尖的那点白光脱手出去。
铁卷帘从中间裂开,裂口烧得发亮,往两边翻卷,像一张被人从中间撕开的纸。
门开了。
下一秒,闻霆的膝盖软了。
他扶着引雷针蹲下去,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糖罐从口袋里摸出来的时候,手在抖,拧了两下才拧开。
“本座就说。”啸山在他手腕上说,“你劈门用这个?”
“快。”
“快是快。”啸山说,“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闭嘴。”
糖含进去,甜味散开。视野里那片白退了一点,耳鸣还在,像有人在他耳朵里搁了一只蝉。
消防那个穿反光背心的人跑过来,看了一眼裂开的门,又看了一眼他。
“同志,你哪个单位的?”
“雷院的。”
“雷院还管开门?”
“不管。”闻霆含着糖说,“顺手。”
“闻霆!”
胡绥从雨里跑过来,宽袖湿透了,贴在胳膊上,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脸边。
“二层还有人,两个,都还敲窗户。”她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脸,“你还能起来吗?”
“能。”
“你现在这个脸色,说能没什么说服力。”
“两分钟。”他说,“给我两分钟。”
胡绥往二层看了一眼。
烟已经从窗户缝里变成一片,贴着铁皮顶往外铺。雷云还在头顶盘,盘得很低,云底一亮一亮,像随时要再抽一道下来。
“雷不能老落在这儿。”她说。
“嗯。”
“铁皮顶,导电。”她说,“再落一道,二层那两个人就没了。”
闻霆含着糖,抬头看她。
“你要干什么。”
胡绥站起来,把湿透的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让它以为这儿没人。”
她抬起手。
幻术铺开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亮了。
不是雷那种亮,是天亮。云还在,雨还在,但从二号库往上看,天顶那块最黑的云底下,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外面是干干净净的灰白,像傍晚该有的那种天。
“上回书说到。”胡绥小声念了一句。
“别用上次那个腔调。”闻霆说。
“习惯了。”
她把两只手往前一推。
那道假的天光顺着铁皮顶铺过去,铺得很慢,铺到哪,哪的雨就停了。雷云的注意力被那片灰白牵走,云底的那点亮光偏了偏,偏出院墙,落进港区外面那片空货场里。
“轰。”
空货场那边亮了一下,一根旧灯柱被劈成了两截,倒下去,没人。
“偏了。”胡绥说。
她的声音有点抖。
闻霆站起来。腿还软,但能走了。他把引雷针插进腰后的扣里,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的手在抖,不光是抖,指尖还泛着一点很淡的白。宽袖的袖口下面,那条尾巴已经炸开了毛,湿淋淋地竖在身后,像九把用旧了的拖把。耳尖上那层白毛也塌了,服帖地贴在头皮上。
“你的妖力。”
“稳得住。”她说,“你去救人。”
“你稳不住就跑。”
“我稳得住。”
啸山从银环里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她的妖力在乱。”
“我听见了。”
“本座才化形一次。”它说,“她要真乱起来,本座驮不了两个人,还得驮她。”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
“人先救。”闻霆说。
啸山盯了他两秒,缩回去了。
“胡绥。”
“去吧。”她说,“我数着。”
闻霆不再说了。
他跑到二号库门口,铁卷帘裂开的口子还在冒热气。烟从里面涌出来,涌得很凶。他把外套脱下来,在雨水里浸透,捂住口鼻,弯着腰进去。
楼梯口堆着两箱货。他一脚一脚踹开,摸到扶手,往上爬。
二层靠窗的地方,两个人蹲在墙角,一人一块湿布捂着脸,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别说话。”闻霆说,“跟我走。”
“……窗外头有栅栏。”
“知道。”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雨灌进来,烟被压下去一点。铁栅在外面,焊得死死的,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啸山。”
虎头从银环里探出来。
“到。”
“化形。”
“你还有电?”
“够。”
啸山从他手腕上落下去,落到二层的楼板上,抖了抖,涨起来。
涨到一只驴那么大,停了。
“……本座堂堂东北虎。”它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形,声音低下去,“现在是这个尺寸。”
“够了。”闻霆说。
“本座一爪能拍碎这道栅栏。”
“拍。”
啸山抬起前爪,一巴掌拍在铁栅上。锈渣和雨水一起溅开,栅条弯了两根,弯出一个能过人的口子。
“一个一个来。”闻霆把第一个人扶上虎背,“抓稳。”
“这、这是什么?”
“车。”闻霆说,“临时的。”
啸山驮着人,从二楼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又撑住了。它把人放到消防那边,转身又跑回来。
那人下了虎背,腿还在抖,回头看了一眼,说:“这狗真大。”
“是虎。”啸山说。
“虎?”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这虎怎么跟驴似的。”
啸山沉默了一秒,转身跑了。
第二个人下来的时候,烟已经涌到窗口。
闻霆把最后一个人推到虎背上,自己扶着窗台翻出去。
他落在雨里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眼前白了一瞬。
胡绥还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举着,举得很稳。
假的天光还在,雷云被牵在院墙外,一道一道地往下劈,劈在空货场上。
啸山驮着第二个人跑过来,跑到消防那边,把人放下,四条腿一软,趴在了积水里。
“本座。”它喘着气,“本座今天跑了两趟。”
“辛苦了。”闻霆说。
啸山抬起头。
“……你说什么?”
“没听见就算了。”
消防的人进去了。二层的水枪架起来,烟被压下去,一点一点变成白汽。
手机在口袋里震。
“小闻。”陈望在那头,背景里也有雨声,“二号库?”
“嗯。”
“人出来了?”
“出来了。”
“两个都在?”
“两个都在。”
“行。”陈望停了一下,“报告……”
“明天写。”
“我说的是报告先写。”
“组长。”闻霆说,“人先救。”
那头沉默了三秒。
“……行吧。”陈望说,“这句我记下了。回头你别不认。”
闻霆蹲在院子边上,雨水从头发上往下淌。糖罐已经空了,他捏着罐子,看了看里面,又拧上。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掌心摊着一颗狐狸糖,红的,捏成狐狸的形状,尾巴翘着。
“柠檬的没了。”胡绥说,“凑合。”
闻霆看着那颗糖。
“我不吃甜的。”
“你罐子里那罐也是甜的。”
他把糖接了过去。
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狐狸糖比柠檬糖软,甜味散得慢,散到最后有一点酸。
胡绥在他旁边蹲下,蹲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雨水味,还有一点很淡的、纸一样的味道。她侧过头,像在确认什么。
“你雷息不太稳。”
“刚掉完电。”
“不是那种不稳。”她说,“是里面混了点别的。”
闻霆含着糖,没接话。
“什么意思。”
胡绥没立刻回答。她微微低下头,鼻尖离他的肩膀还有半尺,停了很久。
雨落在铁皮顶上,声音很密。
“……我闻过这个味儿。”她说得很慢,“以前。”
“在哪儿?”
“在一个人身上。”胡绥抬起头,眼睛在雨里看着有点亮,“她叫白澪。一年前,在临渊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