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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永安城 笑的不够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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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栩走到主街，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街两旁的屋檐下，三三两两站着人。之前他路过时，这条街上虽然不算热闹，但好歹有人走动，有摊贩叫卖。现在那些人还在，摊贩也还在，但都不动了。他们站在原地，面朝街道中央，一动不动。有的人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扁担，有的人维持着讨价还价的姿势，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最诡异的是，所有人的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都朝着他。
叶栩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些人的眼睛在日光下泛着一点微光，像猫眼被正午的太阳照着，亮得不正常。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但嘴角的弧度，在明晃晃的天光底下，一览无余，在笑。
一模一样的笑。
叶栩的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白毛汗。
他没犹豫，拔腿就跑。
身后那些站着不动的人，齐刷刷地转过了身。动作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像一群被同时拧动了发条的玩具。然后他们迈开步子，从走，到快走，到奔跑。脚步声响成一片，噼里啪啦，像暴雨砸在石板路上。
叶栩不敢回头，只是拔腿往前跑。
叶栩一边跑一边把手伸进储物袋里，摸到之前许知川送的那几张符纸。记得当时自己还看了一下，都是一些攻击符。现在也顾不上了，看也没看，反手就甩出去一张。
符纸脱手即燃，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叶栩眼前一花，身后传来一片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好几个人同时撞在了什么东西上。追来的脚步声骤然停了一瞬。
有用！
叶栩又甩出第二张。这次没有白光，而是凭空生出一股狂风，兜头盖脸地朝身后刮过去。风里夹着尖锐的哨音，像无数把小刀在空气里乱窜。后面响起衣料被割裂的声音，有几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闷哼。
拿到第三张符纸的时候，叶栩犹豫了一下。这些人看样子都是些平民百姓，应该只是暂时失了神智。
“系统！”他在心里嘶吼，“我要抽幸运道具！”
【需花费100下品灵石。】
叶栩在心里骂系统，新手礼包给100灵石，抽奖刚好就要这么多，真是左手倒右手，一点都不亏。要不是我一直省着没花，还抽不起。
身后一只冰凉的手几乎要碰到他后领了。
“抽！”
【恭喜宿主获得道具：甲方的修改意见
类别：控制型道具
使用方法：对指定目标说出 “我简单说两句” ，然后连续挑出目标身上三处毛病。目标将强制进入“自我怀疑、反复修改”状态，不会进入攻击，持续十分钟。】
叶栩盯着这个道具内容，沉默了两秒。
“系统。”他嗓子发紧，“我上辈子就是因为这句话累死的。”
【所以是幸运道具。】
“幸运在哪？”
【你可以让别人也感受一下。】
叶栩：“你他……”
叶栩捏着手上一沓凭空出现的A4纸，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来不及多想，反手就往身后一甩。
不偏不倚地糊在了每个人脸上。
叶栩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福至心灵，张口就来：“我简单说两句。”
那群人的头微微歪了一下。
叶栩清了清嗓子，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们这个笑容。”他指了指面前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弧度太夸张，太模板化了，所有人都一模一样，情绪不自然，没有层次感。”
他们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像是想收回去，又不知道收多少合适，最后僵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看起来更诡异了。
叶栩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这个团队配合一塌糊涂。刚才追我的时候脚步乱七八糟，各跑各的，节奏完全对不上，毫无美感。”
那些人整齐地低下了头，开始看自己的脚。有几个人还真的试着抬了抬左脚，又抬了抬右脚，动作僵硬得像是关节上了锈。
叶栩竖起第三根手指，想了想，指着最前面那个：“第三，你领头跑，路线规划有没有？直道冲刺也就算了，刚才拐弯的时候你们差点自己人撞自己人，就两个弯，你们队形乱成一锅粥。下次追人之前，先开个会，画个路线图，明确一下谁追左边谁追右边，追上了谁负责按人谁负责捆人。分工明确，效率才能上去。”
领头的人彻底不动了。
它的脸开始扭曲，原本的笑容松垮下来，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深刻的、发自灵魂的自我怀疑。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还在练习抬脚的同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我带的这是什么队伍”的绝望。
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像是在说“我改”的声音。然后它开始原地转圈，像在找镜子，又像在找纸笔。
叶栩没有多看。他转过身，拔腿就跑。
这一次，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只有一片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讨论“要不要统一步伐”的窃窃私语。
叶栩一口气跑出三条街，拐进一条小街，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系统。”他在心里喊，声音还带着喘，“这玩意，真就只有十分钟？”
【计时已开始，剩余七分四十三秒。】
“那十分钟之后呢？”
【目标将恢复正常状态，并保留“被挑毛病”的记忆。由于自我怀疑期间反复审视自身缺陷，恢复后有一定概率产生认知混乱。简单来说……】
系统顿了一下。
【它们可能会觉得自己确实有问题，然后回去开会整改。】
“……行吧。”
他刚才看见那群人里还有万卷阁的看店老头。之前见他连站起来都不麻利，结果刚才追他的时候，两条腿倒是倒腾得飞快。
叶栩摇了摇头，感叹道“唉，他平时还是没有完全发挥自己的潜力啊。”
早知道这老头有劲，昨天在书店就应该让他帮我找找书。
叶栩靠着墙喘匀了气，脑子里还嗡嗡的。他定了定神，就准备往永安客栈走。他默默祈祷，那里有许知川贴的符，前几天睡下来都安稳，如果那些人再追上来，希望能挡住。
叶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路边一块石头，问系统：“这个道具有没有副作用？”
【道具说明里没写就是没有。】
“……行吧。”
……那他怎么感觉现在看什么都觉得还能再改改，这块石头他都觉得还能再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把这些念头甩出去。拐过最后一个巷口，云来客栈的幌子出现在视线里。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两个老头正蹲着下棋，一个叼着旱烟杆，一个捧着茶碗，棋子拍在木盘上啪啪响。斜对面卖馄饨的摊子重新支起来了，锅里冒着白气，摊主拿着长勺在锅里搅，嘴里吆喝着。再往远看，主街方向人来人往，挑担子的、推车的、挎着篮子买菜的，声音杂在一块儿，嗡嗡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刚才那帮追他的人，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叶栩在巷口站了一瞬，没急着过去，先左右看了看。这些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正常，有人讨价还价急了还红脸，有人边走边嗑瓜子，没人笑成一个模子。他这才迈步往客栈走。
门前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沈暄背对着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客栈门楣的旧匾上，像是在看什么。叶栩刚结束一波神庙逃亡，生怕现在这个仅有的战力跑了，根本没注意沈暄在干什么，立马冲上去。
“你回来了啊！你怎么知道我住这个客栈？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把我支开，一个人去查东西呢哈哈哈哈……不是，我有事跟你说……”
沈暄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会在这碰见。
“谁管你住在哪。”
说完他便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客栈门前台阶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这几天都住这？”
叶栩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沈暄瞥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啊。”
“那你管我问这个干什么。”
叶栩的拳头硬了。
沈暄抬脚进了客栈，进门之后步子放慢了半拍，目光在大堂里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叶栩跟在后面，两人在大堂靠里的位置坐下。
“现在可以说了。”沈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什么事。”
叶栩默默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欠揍的劲。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大局为重，不跟这种没礼貌的人一般见识，起码要等自己有修为才行。
他把孙大勇、城西破庙、还有那群奇怪的百姓简单说了，省略了系统道具。
沈暄听完，没立刻接话。
他偏过头看了叶栩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什么。
“城西？我昨日去过，那里没有庙。”
叶栩一惊，他脑子里的画面很清楚，不会记错。
“不可能。”他皱起眉:“我还蹲对面看了半天。”
沈暄没再说话，像是在思索什么，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大堂里陆陆续续进了几拨客人，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叶栩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白天那条街上追他的和眼前这些坐在一起吃面的，好像活在两个世界里。
“你说这城里的人，到底知不知道出了事？”
沈暄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街面上，一个挑着糖葫芦串的老头正慢悠悠走过去。
“知道又怎样。”他说，“不知道又怎样。”
沈暄瞥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吧，去城主府看看。”
“去城主府？”叶栩一愣，“这么突然？”
“先去城主府。”沈暄往门口走，“他们老是派人来请，烦的很。”
“那破庙……”
“跑不了。”沈暄头也不回。
叶栩跟上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堂。那些吃面的客人各吃各的，没人抬头。吴掌柜呢，好像这两天没看见他。
他收回目光，跟上沈暄的脚步，出了客栈的门。
城主府在城北，占了小半条街。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前有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口的侍从认出沈暄，领他们进门，绕过影壁，穿过前院，一路人没遇见什么人，到了一处厅堂。
厅内陈设简朴。正中坐着一位中年女子，正是城主周启宁，四十来岁，面容端肃，眉眼间又透着一层柔和，眼角的细纹和微微下压的嘴角，是常年操心的人才有的神态。
见沈暄进来，她立刻起身迎上，神情急切。
“仙长，您来了，快快请坐。”她看见沈暄身边多了个陌生人，稍显惊讶，却并未多问，只连忙改口招呼，“两位仙长，请坐。”
随即她摆了摆手，让堂内的下人都退下。
“我就不绕弯子了。昨夜，又死了一个人。是我府里的近身侍从，跟了我十二年。”
她顿了一下。
“死状和之前那些一样，只是这回，听发现他的下人说，人断了气，嘴还在动，一直在说‘快了快了’。”
“我怕引起恐慌，把人先安置在后院，没有对外说。”周启宁的声音低下去，抬眼看向沈暄，眼底压着的东西终于露出来一点，是红了的眼眶，被她硬生生忍住了，“沈仙长，死的人越来越多，我每日翻这些案宗，总是心痛，我这个城主，坐这个位置，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
叶栩听着，适时开口询问：“能带我们看一下尸体吗”
周启宁面露为难：“二位仙长，他的父母伤心的紧，今早我已让人把他送回本家安葬了，不好再叨扰亡者。”
叶栩和沈暄对视了一眼。
周启宁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之前城里的司察并没有查到什么。直到今天早上，他们整理卷宗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她从几案上拿起一摞纸，递了过来。沈暄接过翻看，叶栩凑过去。
“这些死者，死之前半个月内，都出过城，往同一个方向去了。”城主用手指在纸上比划了一下，“城北后山。”
沈暄手指在那摞纸上点了点：“后山有什么？”
“是一片荒林，平时少有人去。我也没派人去看过。”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几分恳切，又带着修士面前特有的恭敬：“沈仙长，之前来的几位仙长，进了城就没了音信，我只能找您了。我一个凡人，不懂你们修行的事，本不该多嘴。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城民信我，才让我坐这个位子，我总不能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自己坐在府里干等。二位仙长若是得空，现在动身去后山看看，我给二位带路……”
“不必。”沈暄说，“你留在府里。”
周启宁还想再说什么，忽然瞥见门外廊柱后头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到嘴边的话停住了。
门边露出一截浅杏色的袖子，底下藏着半张脸，七八岁模样，怯生生地朝厅里张望。
“母亲……你要带……仙人哥哥出去吗？”声音细细的，透着虚弱。
一个女侍从快步从回廊那头过来，朝厅内福了一礼：“惊扰二位仙长了。”弯腰牵起那孩子的手，轻声哄着往外走。小姑娘回头又望了一眼，被回廊的柱子挡住了。
周启宁收回目光，神情恢复如常，略带歉意的笑了笑：“让仙长见笑了。方才那是小女安安，这孩子自小体弱多病，黏人些，我也没怎么管教。”
“无妨。”沈暄站起来，“后山的事，我们会去。”
两人出了厅堂，沿回廊往外走。叶栩走得慢，回头看了一眼。城主还站在原处，身形笔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