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衍信》芷瑾瑜

9、林间闲谈

　　周五放了学，不少人都赶着去食堂或是直接回家，教室里慢慢空了下来。我收拾着桌上乱糟糟的草稿纸，指尖把用过的演算纸叠到一边，打算等会儿带去丢掉。

　　陆砚辞还坐在旁边，慢悠悠把错题归到专门的本子里，指尖轻轻捋过纸页。

　　“要不要绕着校园走一圈再走？”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窗外的夕阳浸在梧桐之间，整条林荫道都裹着暖融融的橙红色，看着就让人心神松弛。

　　“好啊。”

　　我们没有叫上江熠和苏晓冉，就两个人慢慢走出教学楼。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只剩下风吹树叶沙沙的响，还有我们踩在落叶上细碎的轻响。

　　一路走到操场边的梧桐林，他步子放得很慢，刚好和我平齐。

　　“你以前，也这样总泡在题海里吗？”我先开了口。

　　他偏头看向远处跑道上零星散步的人，轻轻应了一声。

　　“差不多。习惯了。”

　　“不会觉得闷吗？”

　　他低低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不像平时那样带着距离感。

　　“会。不过找到可以一起耗时间的人，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落下来，我的心跳轻轻晃了晃，下意识别开目光，盯着地上斑驳的树影。晚风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漫过来，把所有紧绷的备考压力都吹淡了不少。

　　“说起来，”我换了个话题，“我一直以为你不爱说话。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你离所有人都很远。”

　　“不是不爱说话。”他踢开脚边一片蜷曲的落叶，“只是没什么值得开口的。”

　　我侧头看他，夕阳落在他睫毛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那现在呢？”

　　他转过脸看向我，目光稳稳落在我的眼底。

　　“现在有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梧桐叶在风里来回摇晃。我耳尖慢慢发烫，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假装去看远处慢慢下沉的落日。

　　“其实我最开始也没想过，转来这里，会遇上这样一场较量。”我轻声说，“我只是想安安静静读书而已。”

　　“我知道。”他语气平稳，“但能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很难得。不止是考试。”

　　后面半句，他说得很轻，像怕惊碎这片黄昏。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跑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广播里飘出淡淡的轻音乐。没有人再急着抛出话题，就这么并肩走着，任由晚风裹住我们。那些藏在纸团、草稿纸、课堂对视里的情绪，好像都在这片林间，慢慢浮到明处。

　　“快要月考了。”过了一会儿，他先打破安静。

　　我回过神，点点头。

　　“嗯，又要开始忙了。”

　　“这次，继续一起。”

　　不是问句，也不是宣战，更像一句很认真的约定。

　　我抬眼看向他，看见少年眼底盛着落日的光，坦荡又温柔。

　　“好。”

　　夕阳慢慢往下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间的闲谈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黄昏、晚风，还有两个在题海里结伴同行的人，悄悄接住了属于青春里，最软的那一点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