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衍信》芷瑾瑜

4、纸间传意

　　暮色漫进教学楼的时候，晚自习预备铃轻轻响了。我们四个人在林荫道分开，各自回到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混着低声讨论，一股紧绷的气息漫在空气里。

　　苏晓冉一坐下，就赶紧把错题本掏出来，一边翻一边小声跟我说：“我今天得把这套物理错题过完，不然到考试肯定又忘。”

　　我点点头，也拿出习题，沉下心继续刷题。时间一点点往前挪，窗外的天色越沉，梧桐的影子在窗纸上晃来晃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难题绊住了我。公式来回换了几遍，思路总卡在同一个地方，草稿纸上写满凌乱演算，越算越乱。我捏着笔，皱着眉反复琢磨，心里有点烦躁。

　　忽然，一个小小的纸团轻轻滚到我的桌边。

　　我愣了一下，抬眼往后看。江熠埋着头，肩膀却在偷偷发抖，明显在憋笑。而陆砚辞垂着眼，像是专心对着卷子，可耳尖悄悄泛出一点浅淡的红。

　　我把纸团悄悄打开。纸上是利落清隽的字迹，没有多余废话，只点出我一直忽略的那个隐藏条件，顺带给了一条更简洁的推导路径。

　　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我飞快顺着他给的思路重新演算，卡住的地方一下子就通了，繁杂的步骤瞬间变得清晰。我在纸角写下一句谢谢，捏成团，趁着大家都埋头做题的时候，悄悄往后丢回去。

　　纸团落在他桌上。陆砚辞笔尖顿了一瞬，指尖把纸团展开，目光扫过那两个字。他没有回头，可那点淡红，在耳尖又深了些。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份通知，敲了敲讲台。

　　“跟大家说一下摸底考的安排。”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这次考试严格按照高考流程，成绩录入年级档案，直接影响之后培优和竞赛的选拔。另外，考完之后，我们会按照新的排名重新调座位，年级前两名，可以优先挑选位置，自选同桌。”

　　话音落下，班里一下子炸开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议论声涌了上来，所有人都在悄悄往我和后排的方向看。

　　苏晓冉猛地侧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用气音跟我说：“知予！听见没！要是你们俩稳住前两名，你们就能坐一起刷题了！想想那画面！”

　　我耳根一下子发烫，心跳乱了节奏。下意识往后看，刚好撞上陆砚辞抬起来的目光。灯光落在他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安静地和我遥遥对上。

　　我慌忙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习题上，可心思再也没法完全沉进去。草稿纸上的演算，时不时飘到如果真的成为同桌之后的画面，一起讨论难题，一起整理错题，在同一个窗口，迎着晨光或是晚风，埋在题海里面。

　　晚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我握着笔，心里又慌，又悄悄生出一点连自己都不愿仔细琢磨的期待。距离摸底考越来越近，所有的较劲、默契，还有这藏在纸团里的善意，都在慢慢发酵，等着考场揭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