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衍信》芷瑾瑜

28、风掠长阶

　　下课铃轰然炸开，整间教室瞬间涌进嘈杂的人声，桌椅挪动的哐当声混着说笑，像漫开的潮水。林知予把最后一行答案填进练习册，合上本子，指尖还有笔尖留下淡淡的墨痕。陆砚辞已经站在桌边，斜倚着门框等她，外套搭在臂弯，单肩书包松松垮垮挂在一边，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方向。

　　“好了？”他往前半步，声音穿过喧闹落进她耳朵里。

　　林知予慌忙把书摞整齐，塞进书包，拉链拉得磕磕绊绊。“来了来了，别催。”

　　两人避开扎堆往校门冲的人群，拐去教学楼后侧那一条僻静长阶，晚风顺着台阶往上卷，卷来香樟淡淡的清苦香气，落得满身都是。台阶很长，他们走得慢，没有急着说话，只听脚步落在石板上，一轻一重，慢慢把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你怎么突然想往这边走？”林知予踢了踢脚下一块松动的小石粒，石子滚下去，发出细碎轻响。

　　陆砚辞侧头看她，暮色把他的轮廓揉得柔和。“这边人少，不用被一堆同学盯着起哄。上次在操场，就有人偷偷拿手机拍我们。”

　　林知予耳尖一下子烧起来，想起那天被同班同学打趣，连忙抬手捂住脸。“别提那个！我那天尴尬得想直接钻进草丛里躲起来。”

　　“有什么好躲的。”他低低笑，脚步放慢，和她并肩贴得更近，肩膀若有若无蹭到她的，“要是真躲进去，我就跟着一起蹲，陪你在里面待到天黑。”

　　林知予抬眼瞪他，可嘴角根本绷不住笑意，心里像浸在温水里，软软地发烫。晚风掀动她额前碎发，陆砚辞伸手，很轻地替她把贴在眼边的发丝捋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像一阵转瞬即逝的微风，惊得她猛地顿住脚步，呼吸都滞了一瞬。

　　“别……突然这样。”她垂着眼，声音轻轻发颤。

　　陆砚辞也停下，站在台阶中段，夕阳从远处楼宇之间漏下来，裹住他们两个人。他没有再往前靠近，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眼底盛着温柔。

　　“我就是想碰一碰。”他低声说，“知予，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用刻意。不用找好多话来撑场面，不用想着怎么装成别的样子，就像现在，吹吹风，慢慢走路，就很好。”

　　林知予悄悄抬眼撞上他的目光，心跳一下撞在胸口，重得清清楚楚。她轻轻“嗯”了一声，又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去看远处渐渐亮起的街灯，那些光点一点点亮起来，像撒在大地的碎星。他们又继续往下走，不再刻意找话题，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聊晚课那些枯燥习题，聊秋天落下来会铺满整条路的樟叶，聊如果以后可以一直拥有这样安静松弛的傍晚该有多好。谁都没有提遥远以后藏在暗处的风暴，只甘心留在这一刻，让晚风把所有甜意都收住，安安稳稳存进心底，以为这样温柔的时光，能够一直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