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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南海·因果 你们互为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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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清辉漫洒入室。卧榻之上,斐白青丝散乱,神情安然恬适。
梦中之景还是那棵银杏树和坐于石凳之上的玄色身影。只是如今,斐白已不会再过多问询。他抬眸望着于风中翻飞的金黄叶片,缓缓合上眼帘。
恍惚间,耳边响起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就连茶汤出壶淙然的流水声也听得真切。当一抹清幽的茶香萦绕鼻息,他好似听清了那人缓缓的低语。
“卿卿?”斐白低声重复着仅能听清的这两个字,心间猛地一颤。他缓缓抚上不知为何发酸的心脏,竟流下一滴清泪。
讷讷伸手擦拭面颊上的泪珠,看着淌在指腹的水红色,斐白微微蹙眉,似是觉得疑惑。还在愣神之时,耳边传来朦胧的嘈杂声,眼前场景迅速后退,隐在飘渺的雾气里。
“什么叫没房间了?你这破地方近来都是逃难的人,哪儿来的人敢在此处住下?”
“你不会是看我道袍破旧,怀疑老子出不起银子吧?”
“哎哟,这位仙长,我哪敢瞧不起您啊!正是因着海边天气奇异,没人敢出海,这渔获紧俏得很。不少行商都急得来抢货呢,县里又只有我这一家客栈,早就住满了。”
“……”
楼下的争吵声直灌入耳,听清那道熟悉的愠怒声音,斐白不耐地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脑袋,企图隔绝窗外的噪音。
只是哪怕他将被子都团成团了,离夜的声音还是会清晰精准地传来。听到楼下都从衣服、渔获吵到神鬼、军阀了,睡意全无的斐白终于从被子团中探出脑袋,看着窗外还未破晓的蓝色氛围,闭着眼长呼出一口气。
楼下的吵闹声还在继续,斐白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正欲起身之际,便听楼上传来阵阵尖厉的叫骂声。
“楼下的,在狗叫什么?”
这下可不得了,离夜岂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的人?直接退至街上,同楼上开窗怒骂的人对起阵来。
“你丫说谁是狗呢,爷爷我是给你脸了是吧?”只听楼下的离夜嗤笑一声,继续说道,“观你印堂浑浊、双眸闪躲,是作恶多端被恶魂缠身了吧!谅你时日无多,本仙长不与你计较。”
“臭道士,瞎说什么……”
那男子的话还没说完,斐白迅速起身推开虚掩的窗户,探头向下看去:“离仙长若是不嫌弃,可与我同住一间。”
目光触及斐白那张清冷疏离的脸,离夜先是大喜,而后脸色稍稍沉了下去:“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正好我有要事问你,你且往后退。”
斐白闻言眸色稍暗,下意识摸了摸有些发烫的右耳垂。见离夜向后退了几步,复又蹲下身,双眼紧紧凝着窗台,斐白来不及多想,迅速让出了窗边的位置。
待离夜稳稳落于窗柩之上,街道才重归静谧。
“你给我的石头到底是什么?”刚一进屋,离夜便抱臂朝走向梳妆台的斐白质问道。
斐白手执木梳,轻轻打理着发丝,垂下眼睫淡淡出声:“怎么了?”
离夜被这反问噎住,但又没证据同他争辩,只得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为何我师父看到那两枚石头先是满山追着想揍我,后又不知卜算到了什么,将自己关起来闭关了整整一日,再出来时脸色凶得吓人?”
“这难道不应该去问你师父吗?”斐白拿起玉簪,抬手时衣袖顺着腕骨滑落,露出一节白皙清瘦的手腕。
离夜早被那抹皓白占了视线,连话都没来得及回。眼见斐白将散落的黑发拢起,指尖轻转后簪尖穿过其中,一头青丝便被玉簪牢牢绾住。待他对镜确认完毕,正欲转身之际,离夜才清了清嗓子,迅速别开眼去。
“他没再说我,只是大师兄要代替我来取这次的障心石他又厉声喝止,真不知道那老头在想什么。”离夜行于桌前,为自己倒起茶水,“虽然那两颗石头就是豫楚和河西的障心石,但无论我卜多少卦,都算不出师父他老人家为何如此反常……嘶,不是更年期到了吧……”
离夜捂着下巴思索,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再次粘在穿好长衫,向自己走来的斐白身上,语气里带着丝探究:“你敢说你毫不知情?”
“确实不知。”斐白拿起他斟好的那杯茶水,镇定地小啜一口,“这次南海的障有些离奇,仙长可有见解?”
没在斐白这里探得什么有用的信息,离夜神情重归散漫。他也不恼斐白的举动,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今晨刚至,还没来得及探寻,不过玉佩倒是比以往亮了不少。”
许是想到了斐白在河西迷障中的表现,离夜往他跟前凑得近了些许,试探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想来探查到不少线索了吧?”
淡淡扫了眼他腰间散发着幽幽华光的鹤纹玉佩,斐白垂眸饮茶:“昨日刚至此地,先去了县衙中寻了些卷宗和地方志,没什么线索。听逃难的渔民说,暴风雨的正中心,似是一处荒废的小渔村。”
原以为斐白会有什么独到的见解或是如河西那般手握一手资讯,如今见他也无甚信息,离夜逐渐回过身,翘起二郎腿轻轻晃着:“还以为你这智多星有何高见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斐白闻言垂眸看着淡黄茶汤,并未言语。
此时窗外已然明亮不少,但因着不远外海边的暴雨天气,此地云层着实厚重,难见日光。
不多时,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斐白放下茶杯起身开门。
“大少爷!我们现在出发……”待孙小草蹦蹦跳跳进屋,看清桌前坐着的人时,瞬间转了话头,“你怎么在我家大少爷屋子里?不对……刚才我在睡梦中好像听到你在骂人,你不会是强迫我家少爷了吧?”
闻此惊奇一言,正饮茶水的离夜一个没留神,猛地咳嗽起来:“你这丫头……咳咳……认数认不明白……咳咳,用词还这般生猛,你家大少爷怎么教你的?”
离夜的牢骚抱怨,斐白恍若未闻。他发现孙婆婆自进屋以来,看见离夜的一瞬间,神情便悄然沉了下去。斐白直觉她心中定有自己都不知道的顾虑,所以在关上门扉后,他应了小草的话:“小草,离仙长今晨刚至,莫要胡言。”
小草闻言从鼻息间叹出口气,睨了眼离夜得意的神情,嘟囔应声:“知道了,大少爷。”
不再理会小草的无礼,离夜顺了顺胸膛,抬眸看向斐白:“刚才你们说出发,是要去那个小渔村?”
“只是在县里走走探查线索,海边太过危险,近日并未打算过去。”斐白还没开口,一直沉默的孙婆婆率先应道。
离夜看了看镇定自若的孙婆婆和沉默不语的斐白,最终还是在孙小草懵懂的神情里看出了不对。不过既然别人有意相瞒,他也不是那上赶着讨人嫌的人。所以他伸了伸懒腰,说道:“昨夜光顾着赶路,还没好好歇息。既然你们只在县里闲逛,那我便不相陪了。斐大少爷,借你床榻一用。”
说着,还未待斐白回应,他毫不客气般大摇大摆走向里间。
“仙长请自便。”斐白并未看向离夜,将杯中茶水饮尽后他压下心中所惑,朝孙婆婆说道:“我们出发吧。”
孙婆婆深深瞅了眼离夜的背影,随即起身跟上行至门边的斐白,朝还在身后呆愣愣的孙小草道:“走了小草。”
“哦,来了。”孙小草扫了眼已经卧于床榻之上的藏青色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快走几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婆婆……为什么……”要是拒绝离夜的人是斐白,孙小草肯定直接就摇着他的衣摆追问了,可面对孙婆婆,她心里还是有些敬畏的,说话自然支吾多了。
孙婆婆却并未回答小草,反而扫了眼一脸沉静的斐白:“你觉得离仙长如何?”
“法力高强,武力不俗。”斐白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继续说,“婆婆不必担心,我本就是半死之人,若无障心石续命,也难活至今日,不会妄想其他。”
“莫怪婆婆心狠。你神识太轻,魂体不稳,过于激烈的情感都可能要了你的命。”想起近日来的卦象,孙婆婆无奈叹气,“而他和你……哎,都是天意……”
斐白垂眸不语,默默提取着婆婆话里的其他信息。
“天意?”斐白徐徐抬眸,看向行于身侧的婆婆,问道,“我与他之间,有何天意?”
孙婆婆双唇翕张,抬头看着难见光束的天,默默垂下眼睫:“罢了,天意不可违,避得了一时,终究避不开一世,今日是婆婆我着相了。”
再次抬眸,孙婆婆眼中多了丝清明,她看着斐白郑重说道:“从河西到南海,六爻龟甲、占星箸草,我不知算了多少遍,但都不能看透。只知道你们互为因果,是彼此的劫数,又是对方的生机。”
孙婆婆双手背在身后,走下客栈台阶:“离奇离奇,实在离奇,老婆子老咯,下回不管你们年轻人的闲事了。”
孙小草讨好地握上孙婆婆的手:“婆婆可以管小草。”
“你五行遁甲、珠算识字就没一个拿得出手的,确实该好好管管。”孙婆婆勾唇一笑,轻易就握紧了她的手。
孙小草可没想到会把自己折进去,见状想逃。但她完全没有挣脱的机会,只得哀怨求饶:“不要啊,婆婆……”
看着前面笑闹的师徒二人,斐白不知为何又想到了梦中的玄衣男子,默念着孙婆婆的批语:“互为因果、劫数、生机……”
忽然间,似有所觉般,他看了眼身后的巷道,在巷口处那只朝里喵喵叫的瘦弱橘猫身上停了几秒后,默默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