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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校园霸凌 脸太臭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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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年被孤立了。
嗯,其实也不奇怪。
小孩子这个年纪结成小团体太正常了。就像男生凑在一起玩,女生自成一圈,这可是人际交往里一条不用讲明、默认遵守的规矩。
长时间行成的小团体是具有稳定性和排他性的。
况且就是要交新朋友,孩子们自然而然愿意和知根知底、性子好相处的人待在一处。
很显然,延年小朋友两样都不沾边。
他三年级才转来这里,和班上谁都不熟。那种陌生感,好比本来要去会议室见一群沉闷无聊的大人,却一不留神走错地方,闯进了儿童等候区,格格不入,浑身都透着我不属于此地的尴尬。
至于好相处……
沈延年一整天脸上没什么情绪,除了听课,就是安安静静发呆,很难搭上话。
就算勉强搭上话,不出三句,话题总会在他言简意赅的回答里戛然而止。
他看上去不像是来上学的,反倒像个随时悟道、准备出家的高僧。
你见过这样好相处的人吗?
反正这群年龄不到两位数的小孩应该是没见过。
但这不能全都怪沈延年。
他从前是富家少爷,早教全是私人定制的课程,无论是难度还是进度,都远远甩开这群在县城上学的普通小孩一大截。
从前相对封闭的学习环境里,他几乎没有同龄朋友,平日里接触的大多是衣冠楚楚的投资商。
这些和普通小孩子不一样的经历,落到沈延年身上,就成了冷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傲气。
说到底,他本来就是一个和孩童生活彻底脱节的人。
过早、过量地接收知识,再加上几乎没有交朋友的经验,催着他早早成熟,一言一行都和旁人隔着一层距离。
眼下课本上的内容于他而言,简单得如同一加一等于二,实在没有花费很多心思去学习的必要。
所以他把大部分时间留给发呆,而不是费劲去融入喧闹的人群。
他置身事外,于是看着格外孤独。
请原谅他吧,他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和回归正常小孩应该有的生活。
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体会这般天翻地覆的落差——生活环境和习惯一下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怎么说,就像从珠穆朗玛峰峰顶跳下,一不小心跳入马里亚纳海沟的感觉?
换作别人,承受了这样的变化后,恐怕都很难像沈延年这样,除了偶尔安安静静的发呆,其他地方表现得和普通孩子基本上没有区别。
起码表面上来看,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冲突是在一次有预谋的意外中爆发的。
闫小刀是这个学校有名的孩子王。
其实他本名叫闫博文。
但是同学们看他惨不忍睹的成绩,又看到他眉毛附近一道像玻璃碎片划出来的细长疤痕,就半开玩笑似的起了个绰号叫闫小刀。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这么叫了。
说实话,闫小刀其实是个性格挺不错的小孩。
他大大咧咧,组织能力也强,书本上的东西进不去脑子,可带着一帮伙伴寻开心、找乐子却是一把好手。
课间或是放学的空地上,他牵头带着大伙拍洋画、赌弹珠,追着玩斗鸡、抓人,围在一起交换干脆面里的水浒英雄卡......
他常常领着一群小孩子到处疯跑玩耍,下课一呼百应,身后跟着长长一串人,乌泱泱的,看着热闹极了。
而且小刀是个带着点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小孩。
比如撞见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人,拦着低年级小孩索要零花钱当“过路费”,小刀永远第一个冲上去打抱不平。
小刀个子高,力气足,眉边那道疤衬得面相看着有点凶。就算是大他几岁的高年级学生,也不敢轻易跟他硬碰硬,大多撂几句狠话,悻悻走开。
在班里那些胆小瘦弱的孩子眼里,闫小刀算得上一个值得崇拜的对象。
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还是很喜欢英雄救美的桥段的。
不过,在老师眼里,倒像是一个随时会变成小混混的定时炸弹。
这不稀奇,有教学经验的老教师见过不少这样的孩子。
闫小刀可谓是把混混三要素集齐了。
第一,长的凶
第二,学习成绩不好
第三,拉帮结派,江湖气重。
鉴定完毕,是纯度为百分之百的混混预备役。
闫小刀看上去就不像会老老实实完成学业的人,更像是一个志向要当黑社会老大的存在。
辍学是早晚的事,所有老师都是这样评价他的。
尽管闫小刀本人其实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甚至还对学习挺上心的。
只不过学不会就是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人,非常非常讨厌沈延年。
对,非常讨厌。
包括但不限于当沈延年路过闫小刀旁边时,闫小刀会故意挤他一下,或者是狠狠瞪他一眼,亦或者是下课后溜到沈延年班里,顺手蹭掉沈延年桌子上放着的东西。
喂喂!他们两个教室甚至都不在一个楼层,这找茬找得有点太自然了吧?
一次两次沈延年没当回事。
可是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一周了,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来闫小刀在针对他。
沈延年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后,坐在椅子上,慢慢回想,自己好像和这个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尽管闫小刀找麻烦的频率越来越高,沈延年一直忍着。
他不想给宋默添麻烦。
不过,如果一味的退让就能换来和平,那世界上大概就不会有战争了。
你不去找麻烦,那好,麻烦会主动找上你。
一个下午,放学的巷子口,闫小刀带着两三个个子高高的男生,堵住了沈延年。
巷子还算宽敞,沈延年脚步一顿,试着往侧边绕出去。
闫小刀往前跨一步,稳稳拦住了他。
“我说,小兄弟,见着同学招呼都不打就想走,有没有礼貌啊。”闫小刀学着电视里小混混的腔调,痞里痞气地开口。
沈延年心里想着:我们算哪门子的同学,班级隔了整整一层楼,到今天为止,我们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吧?
他抬眼看向拦在面前的人,语气平静:“我不认识你。”
闫小刀嗤笑一声,腮帮子鼓了鼓,眉上那道浅疤跟着扯动一下,看着格外有压迫感:“现在不就认识了?”
他身后几个跟班互相递着眼色,隐隐把退路堵死。
“我就是想问问你,”闫小刀微微弯腰,视线压到和沈延年平齐,“你天天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看不起谁呢?”
沈延年没有看他,依旧淡淡的:“我没有看不起谁。”
“你妈没有告诉你跟别人说话要直视对方吗?”闫小刀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火气直往上窜。
沈延年没说话。
闫小刀嗤笑一声。
“还是说,你没有妈妈?”
一阵破风声划过。
闫小刀踉跄着后退几步,手掌下意识捂在脸颊上,指腹蹭到发烫的皮肉。他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
沈延年狠狠打了他一拳。
巷子里一下子静了。
有了第一下,就有第二下。
平常没人的地方,今天变得格外热闹。
闫小刀脑子嗡的一声,后背重重磕在斑驳的砖墙上。还没等他稳住重心,沈延年已经扑了上来,胳膊径直撞向他的胸口。
闫小刀本能抬手去挡,两个人撞在一处,扭打在一起。巷子里尘土扬起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咕噜乱滚。
沈延年看着单薄,却全然没有半点畏缩,拳头一下下直奔对方,动作不算有章法,只是憋着一股狠劲的乱打,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
闫小刀仗着个子高、体型大,还有点经验,缠斗了一会儿就占了上风。
本来闫小刀以为沈延年应该看自己打不过马上就停手了。
但沈延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旁边站着的两三个孩子似乎是被沈延年不要命的样子吓到了,迟迟不敢上前。
这伙人里面除了闫小刀真的打过架,别人只不过是看沈延年高高在上的样子不爽,被鼓动着拉来凑数的。
他们原本只打算站在旁边壮声势,吓唬吓唬人,压根没想着真动手。
此刻看着扭在地上越打越凶的两个人,心里渐渐发怵。一个嘴角被打破,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染红了脖颈处的衣领;另一个眼眶通红,眼神狠得像是要吃人,拳头落下去一下比一下重。
那两三个跟班你碰我一下、我推你一把,犹豫半天,终究是不敢上前掺和,转身一溜烟往学校方向跑,急着去叫老师。
没过多久,赶过来的老师用力把缠斗在一起的两个孩子硬生生扯开。两人都还在喘粗气,胳膊挣扎着,视线死死锁着对方,不肯退让半分。
两个人很快一前一后的被带到了医务室,老师特意没让两人挨的太近。
闫小刀伤得偏重一点。
嘴角被撕裂一道不规则的口子,微微外翻,颧骨大面积软组织挫伤,乌青肿胀高高鼓起,表层还渗着细碎未干的血丝。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全程一声不吭,眉上那道旧疤痕紧绷发亮,满脸都是不服输的倔劲。哪怕消毒时疼得眉心突突直跳,也硬是梗着脖子,半点不肯示弱。
反观沈延年,浑身遍布大大小小的青紫磕碰与表皮擦破,看着狼狈不堪、遍体是伤,视觉上远比闫小刀吓人,实则都是浅层皮外伤,没有危险裂口,也没有伤及软组织深处。
他处理伤口时乖乖的坐着,不躲不闪。
医生用生理盐水冲洗干净他创面的泥沙灰尘,浅表擦伤逐一涂上药水,动作触碰伤口时,尖锐的刺痛一阵阵往上窜。可他自始至终垂着眼,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安静得近乎漠然。
两人真正出血、裂口偏大的伤口,医生都用干净纱布做了简单加压包扎。
医生语气严肃的跟他们说注意事项。
“你们都是软组织挫伤、皮肤裂伤。这几天会持续酸胀、刺痛,是正常现象。禁止跑跳、拉扯、剧烈活动,少张嘴发力,尽量静养。要是感染发炎,以后会留永久性疤痕。”
处理完伤口之后,他们就被带进了教师办公室,面对面笔直站着。
“说吧,怎么回事。”
两个人都没吭声,好像谁先开口就输了一样。
“不说?那行,每人写一千字的检讨,明天把家长叫过来!”
“不行!”
“家长有事。”
两个人几乎是抢着开口,话音撞在一块儿,语速都快得反常。一个嘴角缠着纱布,说话时牵扯到伤口,下意识嘶地抽了一口冷气;另一个手背的绷带勒得紧紧的,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
老师一拍桌面,眉头拧得更紧:“现在着急了,晚了!动手打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叫家长这件事没得商量,检讨也必须按时交!”
“家长有事也得来!自己想办法说去!小刀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这么不懂事!”老师冲着沈延年生气的说。
沈延年闭着眼,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