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尾雪》禾茗

75、擦擦眼泪吧 那你心里觉

　　一旁的陈澈立刻点头附和，眼睛亮了些，连忙接话。

　　“可以可以，走走走，现在就去！”

　　他顿了顿，又转头看向顾清，想了想补充道：“要不我们再多喊几个人吧，多来点人陪着黛安，热闹一点，她就不会一直钻牛角尖了。”

　　许黛安含着哭腔，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泪眼朦胧地抬眼望他们，带着浓重的鼻音。

　　“什么鬼啊，别瞎整了。”

　　她嘴上是拒绝的，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了一点。

　　其实她心里早就悄悄盼着这样，盼着能暂时躲开那些密密麻麻缠上来的心事，躲开江柏言留给她的所有念想，找个地方放空一会儿。

　　顾清才不管她嘴上推拒，往前半步，语气轻快又带着哄人的意味。

　　“走呗走呗，去放松一下，别一个人闷着难受。”

　　许黛安眨了眨泛红的眼睛，泪水又滚下来两颗，她吸了一大口气，缓缓摇头。

　　“今天太晚了，不去了，那就明天晚上吧，明天晚上再去。”

　　“行，都听你的，明天晚上咱们准时集合。”顾清应下来，松了口气。

　　夜色越来越沉，路灯投下暖黄柔和的光晕，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铺满落叶的路面上。

　　街边的小店陆续关上卷闸门，偶尔有晚归的车子慢悠悠驶过，引擎声远远飘开，又消散在风里。

　　几个人安静地站了片刻，顾清率先开口。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送你回家吧，不然阿姨该担心了。”

　　一行人顺着人行道慢慢往许黛安家的方向走，风一阵一阵扫过来，刮在脸上凉丝丝的。

　　许黛安走在中间，脚步慢吞吞的，情绪还是沉在低谷里，心里沉甸甸的，像揣了一块浸了冷水的石头。

　　走了一小段路，她忽然停下脚步，脚尖蹭了蹭地上干枯的梧桐叶，小声开口。

　　“我……我有点不想回家。”

　　顾清闻言停下步子，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担忧。

　　“那你要怎么办啊？不回家晚上待在哪儿？外面风这么冷，待久了要着凉的。”

　　陈澈也跟着停下，眉头轻轻蹙着，语气温和地劝她。

　　“还是先回家睡觉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咱们再出来玩，到时候去KTV，想唱多久唱多久。”

　　许黛安低着头，盯着地上晃动的光影，沉默了好一会儿，鼻尖酸酸的，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

　　剩下的路程走得格外安静，没有人再多说多余的话，大家都小心翼翼陪着她，怕哪一句话说错，又惹得她难过。

　　许黛安的脸颊上还留着清晰的泪痕，两道浅浅的水痕从眼眶一直延伸到下颌，皮肤被泪水浸得泛着薄红，嘴唇因为不停哽咽，微微发颤，呼吸断断续续的，鼻腔堵得厉害，连喘气都不太顺畅。

　　快要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陈澈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包抽纸，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
　　“擦擦眼泪吧。”

　　许黛安抬眼看向他，慢吞吞伸出手接过纸巾，指尖碰到纸巾柔软的纸面，却没有立刻往脸上擦。

　　陈澈看着她通红的一双眼，无奈地放轻声音，哄她：“快擦干净，再哭就不好看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许黛安最敏感的地方。

　　她捏着纸巾的手猛地一顿，眼眶瞬间又热起来，声音带着颤，低低地问：
　　“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看，他才不喜欢我？”

　　陈澈愣了一下，连忙摇头，神色认真起来。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黛安，别胡思乱想太多。你本来就很漂亮，眉眼好看，性格也好，哪里哪都很好，不是这个原因的。”

　　顾清也跟着附和：“对啊，跟好不好看一点关系都没有，别拿这个为难自己。”

　　许黛安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喉咙里堵得慌，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快上去吧，回去好好休息。”陈澈抬了抬下巴，望向单元楼亮着零星灯火的窗口。

　　“嗯。”

　　几个人站在楼下，目送许黛安走进单元门，看着她的身影顺着楼梯台阶一步步往上走，直到楼道的灯光映出她到了自家楼层，玄关的灯应声亮起，他们才互相对视一眼，转身结伴离开。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厢体里安安静静的，许黛安靠着冰凉的电梯壁，抬手用纸巾胡乱抹了两把脸上的泪，可新的眼泪很快又漫上来，擦不干净。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她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玄关暖融融的灯光扑面而来，裹挟着一股清甜温润的香气，是冰糖雪梨混着银耳、红枣的味道。

　　曾晶穿着一身柔软的米白色睡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正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她，看见女儿进门，眼里带着关切。

　　“黛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许黛安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把书包放到玄关的柜子上，声音淡淡的：“跟朋友一块出去吃东西了，聊得久了一点。”

　　曾晶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只是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叮嘱：
　　“那赶紧收拾收拾，早点睡，明天还得上学呢。”

　　许黛安垂着眸子，心里那股疲惫和委屈翻涌上来，脱口而出：“妈，我明天不想上学了。”

　　曾晶微微一怔，走到客厅，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

　　厨房里还在小火煨着东西，透明的玻璃小锅架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色的烟气一圈一圈往上飘，氤氲了一小块空间。

　　许黛安吸了吸鼻子，闻到那股熟悉的甜香，小声说：“我想喝一碗雪梨水。”

　　“本来就是给你煮的，算着你差不多该回来了。”曾晶弯了弯眼睛，转身回到厨房。

　　她小心捏住锅的把手，把那只精致透亮的玻璃小锅端出来，锅底带着余温，刚放到实木餐桌上的时候，“咚”的一声轻响。

　　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落在心神不宁的许黛安耳朵里，像是突然的惊吓，她肩膀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曾晶看见她这个反应，眉头轻轻一皱，连忙问：“怎么了？吓到你了？是不是心里藏着什么事，不开心？”

　　许黛安咬了咬下唇，站在餐桌边，沉默几秒，那些憋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嗯，有点不开心。”

　　“除了学习之外，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你愁成这个样子？”曾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她也坐过来。

　　许黛安慢慢坐到椅子上，指尖摩挲着桌面细腻的木纹，声音低低的，带着还没散去的沙哑。

　　“是我喜欢的那个男生，他突然不跟我联系了，还跟我说，让我忘记他。”

　　曾晶安静听着，眼神温和，没有立刻评判什么，只是轻声问：“那他为什么要这样跟你说？你问过他吗？”

　　“我也不知道。”许黛安轻轻摇头，眼底又蒙上一层水汽，“我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先喝点东西缓缓。”曾晶拿起旁边的白瓷汤勺，给她盛出满满一碗银耳雪梨，放到她面前。

　　玻璃小锅干净好看，锅里炖得浓稠温润，大块的雪梨、圆润饱满的红枣，还有舒展的银耳浮在浅琥珀色的汤汁里，冰糖融在其中，甜而不腻，是许黛安从小就最爱喝的东西。

　　许黛安放下背上沉重的书包，把书包靠在椅子侧边，双手捧起温热的白瓷碗，指尖贴着碗壁，传来暖融融的温度。

　　她拿起小勺，轻轻舀起一点汤汁，送到唇边小口抿着。

　　“慢点喝，刚盛出来，特别烫。”曾晶看着她，轻声叮嘱。

　　从小到大，曾晶除了在学习上，几学习上她会督促，虽然说那种督促非常让人心烦。

　　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女心事，她愿意静下心来，好好听女儿诉说。

　　许黛安含着勺子，眼眶热热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他。”

　　曾晶看着她，放缓语调：“那你说说，你喜欢他什么地方？”

　　“我很早就喜欢他了。”许黛安垂着眼，盯着碗里轻轻晃动的汤汁，“我之前还以为，慢慢的我就不喜欢他了，可到现在，我还是喜欢他。好像不是喜欢某一件事、某一个瞬间，我就是喜欢江柏言这个人，我自己都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

　　“那他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曾晶慢慢问。

　　“有。”许黛安如实回答。

　　“那你心里觉得，他喜不喜欢你？”

　　这个问题，许黛安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次。她捏紧手里的勺子，顿了很久，才小声回答：
　　“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吧。不然很多事情，我找不到别的解释，我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曾晶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家女儿，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如果，他其实并不喜欢你，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吗？”

　　许黛安几乎没有迟疑，睫毛轻轻颤动，一字一句说得很轻，却格外坚定：
　　“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还是喜欢他。”

　　曾晶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热的掌心覆上来，安抚着她。

　　“这种少年人的感情本来就懵懵懂懂，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这件事只能你自己慢慢想，慢慢消化。不要逼自己太紧了。”

　　“嗯。”许黛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