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尾雪》禾茗

46、是执念吗？ 很久是多久

　　“说真的，”陈澈慢悠悠开口，“刚才你干脆和叶铭扬绝交的时候，我都没想到你这么果断。”

　　许黛安轻轻笑了，风把她的声音送出去：
　　“本来就是他越界在先。我分得清谁是真心待我，谁只是打着朋友的旗号满足自己。”

　　顾清感慨：“要是江柏言在我们学校就好了。”

　　许黛安抬眼，眼底盛着晚霞的微光，“距离产生美。”

　　陈清吐槽：“不过你们这分开两年了，咱们也是很担心你们的情感状态。”

　　许黛安没有犹豫地回了一句，“小别胜新婚。”

　　车子一路往前，穿过树影，路灯的光斑在他们身上来来去去地掠过。

　　没过多久，路口分开。

　　许黛安挥挥手，“你们路上慢点！”
　　陈澈也朝她扬了扬手：“到家记得跟我们报个平安！”

　　两辆小电驴拐进另一条支路，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晚风依旧绕着她，藏不住心底翻涌的雀跃。

　　家门越来越近。

　　她一路踩着楼梯狂奔电梯口，帆布鞋哒哒砸在地板上，书包带子在肩头颠得晃悠，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手机。

　　客厅还飘着妈妈曾晶的声音，紧绷着，带着压不住的期盼。

　　“黛安，我跟你说的事你好好想想，京大不是随便谁都有机会冲的。”

　　许黛安脚步顿在房门口，指尖已经攥住了门把手，心里那股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烦闷一下子涌上来。她早就清楚自己的实力，挤不上京大那条窄路，更何况，她从来就不想往那里去。

　　她想去南都。
　　南都艺术学院。

　　高二选文、走上美术生这条路，都是她自己选的。

　　小时候懵懵懂懂，看着荧幕上光鲜的演员，也曾偷偷幻想过站在聚光灯下，后来慢慢清醒，知道演员梦太缥缈，可艺术方向，依旧是她藏在心底的向往。

　　她偏爱那些亮闪闪、舒展自在的职业，是被镜头和光影包裹着的模样。

　　她推开门，又顿住，回头看向站在客厅的妈妈。
　　“妈，我今天安安稳稳坐书桌前面学了十个小时。”许黛安的声音有点急，眉梢微微挑着，“我就拿一两个小时玩手机，能耽误什么？”

　　曾晶皱起眉，眉头拧成一团：“你看看你，现在就学会顶嘴了，真是越来越叛逆！”

　　“叛逆？”许黛安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在你眼里，只要不听妈妈的安排，就是叛逆是吗？你这么多年做的决定，你都有好好问过外婆吗？”

　　一来一回，争执的调子越来越紧。许黛安不想继续拉扯，多说一句都是消耗。她咬了咬下唇，“砰”地一声关上卧室门，隔绝掉门外的声音。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书桌上摊着画稿、铅笔和速写本，窗沿放着一盒没喝完的牛奶，玻璃瓶壁凝着薄薄一层水珠。她扑到床边，一把捞起放在枕头旁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心跳跟着轻快起来。

　　她先点开抖音。

　　消息提示红点密密麻麻堆在消息页，排在最上面的，是江柏言的艾特。

　　许黛安盘腿坐好，捞过那瓶凉牛奶握在手里，指尖贴着冰凉的瓶身，一条一条点开他发来的视频。

　　虚线滑动图文，一帧一帧叠在一起，手指顺着虚线快速划过，画面就连成流动的短片。

　　有漫天炸开的烟花，浪涛层层卷向沙滩的海边，还有暮色漫过山脊的黄昏。

　　她从前从来没有刷到过这种形式。
　　指尖轻轻在屏幕上滑动，看海边落日慢慢沉下去。

　　许黛安弯着眼角，心底悄悄感慨，江柏言的审美真的很好。

　　从他的头像、签名，随口说出来的话，还有他愿意分享的这些风景都可以看出来。

　　她一条一条认真回复，敲下软乎乎的文字。

　　没过几秒，对话框弹出新消息，是江柏言发来的：【在等大小姐下晚自习。】

　　许黛安的指尖一顿。

　　大小姐。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她憋着笑，赶紧按下截图键，把这句话稳稳存进相册里。

　　许黛安咬着吸管吸了一口牛奶，甜丝丝的味道漫在舌尖，忍不住弯起嘴角，眼睛亮晶晶盯着屏幕。

　　后来他们一起点开共享歌单，耳机一边一只，隔着屏幕，听同一首舒缓的歌。好像一下子退回很久之前那些没有隔阂、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看着聊天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重逢那天，江柏言轻声问她的那句话。

　　【是执念吗？】
　　那时候她回答不是。

　　可私下里，她反反复复问过自己好多遍。执念到底是什么？

　　她不是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林黛玉，她向来干脆飒爽，爱恨都拎得清。如果这算是执念，那这份执念，和别人的好像不太一样。

　　正走神，另一个聊天窗口跳出来，是尚艾。

　　尚艾是住宿生，这两天才拿到手机，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蹦出来。
　　【黛安黛安！我刚拿到手机！你们怎么样了！还有我把你们的故事说给我同学听，有的问或许是不是执念，那你对江柏言呢，是执念吗？】

　　又是这句话。

　　许黛安盯着屏幕，慢慢打字。

　　【这两年我经常想这个问题。很多人的执念，只是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等到如愿在一起，心愿落地，那份心思慢慢就淡了，最后可以潇洒抽身离开。】

　　【但我不一样。我想喜欢他很久很久。】

　　发送出去。

　　停顿几秒，尚艾发来一条语音。许黛安点开放开，女孩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带着打趣：
　　“好家伙，姐你果然还是个大情种啊！不过，加油老铁！我站你这边！”

　　许黛安看着语音条，低低笑出声，肩膀轻轻颤动，牛奶瓶子放在腿上。

　　刚和尚艾聊完，江柏言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说起来，从十三岁认识你到现在，我一直都记得你。】

　　许黛安的心猛地一跳，飞快打字：【那在你心里，我和以前那女孩，是一样的吗？】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屏息等着回复。
　　屏幕跳动。

　　【不一样。以前我总以为，你可能只是短短的喜欢，过不了多久就忘了。】

　　许黛安看着文字，目光定定。
　　【当初我不辞而别，有很多身不由己的原因，从来不是因为变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过多辩解，却足够让她安心。其实她从来都没有怨过他，这两天也没有讨厌过他曾经和别人谈恋爱，因为她知道那是一段断联的日子，是没有她的日子里，她只是一直没搞懂为什么他会消失。

　　她慢慢敲：【嗯嗯，我知道，我没有怪过你的。】

　　抖音评论区又弹出提醒，是江柏言在她那条艾特视频下面留的评论，一行一行，看得她耳尖发烫。

　　【在我眼里你是傲娇大小姐，是执着喜欢我的大笨蛋。】
　　【麻烦我们安儿要一直一直开心。】
　　【虽不同校，但愿同心。】
　　【小许同志。】

　　许黛安反复读了好几遍，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那行字，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晚风从窗户溜进来，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窗帘轻轻晃，带着傍晚独有的温柔。

　　她打字回他：【那小江同志也要一直一直开心。】

　　许黛安抱着牛奶瓶，侧过头望向窗外。天边还留着淡橘色的晚霞，远处人家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她心里安安稳稳的，装着满当当的欢喜。

　　原来隔着屏幕的想念，也可以这么温暖。

　　她又点开和尚艾的对话框，敲了一句：【他说，虽不同校，但愿同心。】
　　尚艾几乎秒回：【哇啊啊啊！这句话杀我！你们俩也太会了！】
　　许黛安笑着打字：【我也觉得。】

　　江柏言又发来一张路边随手拍的照片。
　　【刚刚路上看到的。】

　　许黛安放大照片看，小小的花迎着晚风舒展。
　　【哇，好好看。】

　　【以后看到好看的风景，我都拍给你。】
　　她吸了一口剩下的牛奶，甜味漫进心底，一字一句敲过去：【好呀。】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手机时不时轻微震动。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星星悄悄探出一点微光。

　　许黛安靠在床头，一遍一遍翻看着他们刚刚的聊天记录，妥帖收好，藏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晚风从窗缝溜进来，轻轻拂过书桌一角摊开的习题册，纸页微微掀动。

　　许黛安对着梳妆镜站着，还没敷上面膜，素着一张脸。

　　标准的鹅蛋脸，额头饱满圆润，一双桃花眼眼尾轻轻往上挑，安静的时候也带着一点软意，唇形很别致，小巧利落。

　　十七岁，正是最好的年纪，鲜活，又亮眼。

　　她指尖捏着面膜袋，静静望着镜里的自己。

　　心里慢慢想着，还好，自己长得不算差。

　　但这份勇气从来不是靠长相撑起来的。她本来就是敢爱敢认的性子，容貌只是顺带的，就算没有这副样子，她也一样会坚定不移地喜欢江柏言。

　　桌上的作业还等着她动笔，可心底松松软软的，满是轻快的欢喜。

　　她拆开面膜，小心敷上，指尖轻轻抚平边缘。风又吹过来一点，带走一点燥热。

　　她想，这哪里是什么执念。

　　这是她认认真真，想要奔赴很久很久的喜欢。

　　很久是多久？

　　一年。

　　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