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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碎金裂魄的 ...

  •   碎金裂魄的剧痛,是陆铮神魂消散前,最后镌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九天诛仙台,罡风如刃,生生刮开皮肉。她修行百年的金属天灵根本源,化作点点鎏金碎光,被镇仙法阵无情吞噬。脚下业火翻涌,焚尽了她一世的虔诚与仙途。

      高台之上,立着那道她敬之、爱之、最终也亲手判她死罪的白衣身影。

      云疏寒。

      青云宗万年唯一登临清寒仙位的女尊,世人眼中不染尘埃的谪仙。她一袭素白广袖仙袍,身姿清绝,眉眼覆着终年不化的浅霜。那双眸平日里清冷如月,俯瞰众生,唯独对陆铮,曾破例温柔、破例偏宠、破例倾尽心血栽培。

      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曾是陆铮百年孤寂仙途里,唯一的光。

      可此刻,那双素来温柔渡她的眼眸里,只剩寒霜沉底。

      “陆铮,逆天徇私,私通邪祟,窃天道本源祸乱仙门,罪无可赦。”

      清冷的女声字字公允,句句决绝,像薄而利的冰刃,穿透她残破的神魂。

      陆铮立于业火中,凄然低笑。喉间滚烫的鲜血溢出,混着溃散的金灵砸在青石上,溅开一地破碎的鎏金。

      她抬眼,视线穿过凛冽罡风,落在云疏寒身侧那个垂首温顺的少女身上——颤玥。

      那个她亲手从山下捡回宗门、悉心照拂了百年的小师妹。永远软糯乖巧,永远一口一声“师姐”。前世的陆铮护她、信她,掏心掏肺,从未设防。

      直到身死道消的最后一刻,她才撕开这层温顺的假面。百年温柔,全是演戏。是颤玥布下禁术陷阱,诱她误入天罚禁地;是颤玥伪造证据,将“勾结邪魔”的污名死死扣在她头上;也是颤玥步步紧逼,逼得素来护她的云疏寒,不得不以宗门法度为重,亲手执下诛仙剑。

      可直到神魂濒临寂灭,陆铮才窥见这场祸乱的终极真相。

      颤玥,不过是一枚被推至台前的棋子。

      真正蛰伏于千年暗影、执掌这盘死局的,是被青云宗封禁史册的堕魔尊者——夙烬。

      这段旧秘极少人知。千年前,夙烬是云疏寒同修的小师妹。她偏执成狂,将毕生执念尽数系于云疏寒一身,却只换来对方的清冷疏离。爱意不得,执念焚心,夙烬一念疯魔,叛离仙门,堕入魔道。

      千年困魔,千年孤寂,早已将那份求而不得的爱意,熬成了偏执的毒。

      夙烬唯一的执念,便是毁掉云疏寒。云疏寒终生无波、无牵无挂,那她就要亲手为她种下牵绊,再亲手碾碎。而身负万年难遇金属天灵根、被云疏寒破例偏爱的陆铮,便是最好的利刃。

      夙烬要看着云疏寒,亲手斩断自己唯一的温柔,崩坏那清冷无情的道心。

      何其狠毒,何其悲凉。

      可陆铮愚钝百年,至死方知全貌。

      伴随神魂碎裂的,还有那枚云疏寒亲手为她锻造的贴身法器——衔月金觿。昔年她刚修金灵,锋芒暴戾,极易自伤。云疏寒耗时三月,亲手淬炼,将金觿赠予她。

      “铮儿金锋太锐,易伤己身。此物伴你,可敛锋芒,可静心脉,可解心结。”

      那时月色温柔,师尊眉眼含柔,是她此生最贪恋的光景。

      可百年之后,心结未解,情缘破碎,金觿寸断。

      业火吞噬神魂的最后一瞬,陆铮心底只剩彻骨的悔恨。若有来生,她绝不愚善轻信,绝不痴心错付。她要撕破魔界棋局,斩断夙烬的千年执念;更要亲自理清,她与云疏寒之间这盘被宿命玩弄的爱恨死局。

      黑暗倾覆,神魂沉坠。

      ……

      “师姐?你醒醒!”

      清甜软糯的嗓音轻轻拉回她飘散的意识。

      陆铮骤然睁眼。

      没有诛仙台的业火,没有罡风裂骨之痛。入目是青云宗外门竹舍的原木房梁,素白琉璃灵灯悬垂,暖光洒落一室清雅竹香。

      身下是干燥柔软的竹榻。经脉平稳舒展,丹田内,金属天灵根的鎏金灵气充盈鲜活,完好无损。

      她缓缓抬起手。少年纤细的指掌,骨节青涩,指尖流转着极淡的金辉。

      不是残魂入梦,不是虚妄幻觉。

      她重生了。回到了拜师云疏寒的第二年,这个刚刚筑基、灵力暴走脱力晕厥的午后。

      守在床边将她扶回来的,正是一脸担忧的颤玥。少女一袭浅青外门衣裙,发间别着小白花,眉眼干净,眼底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若是从前,陆铮定会心头一暖,温柔安抚。可如今,历经一世惨死的她,看着眼前这张纯良无害的脸,心底只剩彻骨的冰凉。

      她清楚,眼前人早被远方的魔尊蛊惑,沦为棋子。

      只是此刻棋局初启,罪恶尚未显露,一切伪装完美无缺。

      陆铮指尖微蜷,经脉中金灵本能躁动,几欲凝出锋刃。但她生生压下杀意。此刻修为低微,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隐忍,蛰伏,这一世,她绝不重蹈覆辙。

      “无妨。”陆铮开口,声线初醒微哑,却平静无波,“只是一时心急,灵力不稳,劳师妹费心。”

      语气清淡疏离,不复从前热忱。

      站在竹榻旁的颤玥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她并未像寻常小师妹那般诚惶诚恐,而是从容地递上一杯温热的灵茶,语调轻柔却不失沉稳:“师姐天资卓绝,但金性过刚,确需徐徐图之。若是伤了根基,师尊怕是要心疼的。”

      陆铮接过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颤玥。

      前世她死得惨烈,满心满眼都以为颤玥不过是个被魔尊操控、装可怜博同情的跳梁小丑。可如今带着百年阅历重看,却陡然发现了一丝违和。

      眼前的少女虽穿着一身浅青外门弟子衣裙,发间别着素雅白花,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知性与从容,却绝非一个十几岁的小师妹能拥有的。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妥帖,眼底更是深沉如渊,不见半分局促与怯懦。

      “劳师妹挂心。”陆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探究,将茶盏放下,“师尊方才可是来过了?”

      “师尊听闻师姐晕厥,已经移步前来,马上就到。”颤玥温声答道,目光轻轻落在陆铮脸上,带着几分长辈般的细致审视,“师姐方才昏迷时,似乎一直在蹙眉,可是被梦魇住了?”

      陆铮心头警铃大作。

      眼前人分明是在试探。那些看似体贴的问询,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勘测她重生后的心性变化。

      陆铮正欲开口,竹舍木门被一缕清浅温润的仙风轻轻推开。天光穿门而入,尽数落于来人一身素白仙袍之上。

      云疏寒来了。

      她身姿清瘦挺拔,仙衣不染尘埃,眉目清润如雪。那双清冷眸底,落在陆铮身上时,漾开了一抹独属于她的温柔。

      “铮儿。”

      陆铮心口一紧,压下翻涌的爱恨,垂首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云疏寒探出月华灵气为她抚平经脉,又将那枚未完成的衔月金觿留给了她,叮嘱她修行先修心。

      陆铮恭顺应下,直到那抹白衣消失在竹林尽头,她才缓缓直起腰背。

      “师尊对师姐,当真是倾尽心血。”颤玥在一旁轻声感叹。她的目光落在那枚金觿上,眼神中流露出的,并非艳羡,而是一种近乎欣赏与深沉贪恋交织的复杂情绪,“这般清冷绝尘的人物,唯独对师姐展露柔情,若是换作旁人,怕是拼了命也要留住这份偏爱吧。”

      陆铮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那绝不是一个师妹对师尊的敬仰,更像是……一个藏于暗处、耐心蛰伏的猎手,在欣赏自己即将收入囊中的完美猎物。

      陆铮心底冷笑。
      好啊,既然你要演,那便陪你演到底。

      她将那枚金觿收入袖中,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师尊说,此物能解心结。只是不知,这世间情谊,究竟是解结的法器,还是乱心的利刃。”

      颤玥微微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竹舍的灵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幽静。她微微一笑,嗓音温润如玉:“师姐日后,自然会明白的。
      第二章金锋淬雪,静水生澜

      云疏寒走后,竹舍内萦绕着淡淡的月华清香。

      陆铮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盘腿坐在竹榻上,闭目调息。丹田内的金属天灵根如一团初生的烈日,灵气流转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锋锐。

      前世她花费了整整百年,才将这股锋锐磨平,却也让自己落得个任人拿捏的绵软下场。这一世,她不仅要修好这把剑,还要让它成为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

      “师姐。”颤玥并未离开,而是走到竹舍一侧的药炉旁,挽起袖子,熟练地熬制着温养经脉的汤药。

      药香渐浓。陆铮睁开眼,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前世她怎么就没发现呢?一个外门弟子,熬制灵药的手法竟然比内门的丹修还要老练。那分明是历经岁月沉淀才有的从容。

      “师妹这熬药的手法,倒真是熟稔。”陆铮状似无意地开口,“倒不像是入门区区两年的弟子。”

      颤玥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偏过头,朝陆铮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连一丝慌乱都没有:“我入门前曾跟着乡野游医识过几年草药,让师姐见笑了。倒是师姐,今日醒来,似乎看什么都带着几分审视。”

      她将药碗端过来,轻轻搁在陆铮手边,那双眼睛里含着一种知性的笑意,仿佛能看透人心:“方才这药的火候,可是刚刚好?”

      陆铮端起药碗,迎上她的目光,寸步不让:“师妹有心了,火候确实刚刚好。”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碰撞。

      陆铮深知,面对这个段位极高的“师妹”,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敌意,只能用最符合她现在“筑基期天才”人设的方式来周旋。

      “我只是觉得,修仙岁月漫长,总得把人看仔细些,才不会辜负师尊的教导。”陆铮仰头将苦涩的汤药饮尽,顺势将碗递回,“今夜我要闭关稳固境界,师妹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好,那师姐好好调息。”颤玥也不恼,笑得依旧温婉,转身向外走去。只是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月光洒在她的半张脸上,那份知性成熟的气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师姐今日,真的变了许多。不过……这般懂事的师姐,师尊想必会更喜欢的。”

      说完,她跨出门槛,随手带上了门。

      陆铮握紧药碗,指节泛白。

      如果说前世的颤玥是一条躲在暗处吐信子的毒蛇,那如今的颤玥,便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却随时能溺死人。

      不过,这也正合她意。猎物越是狡猾,这盘棋才越有意思。

      陆铮放下药碗,反手祭出了袖中那枚尚未成型的金觿。

      毛坯法器在灵力的注入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金光流转。她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与一抹纯正的金灵本源融合,直接没入了金觿之中。

      前世的衔月金觿,是云疏寒的赐予,终究受制于人。而这一世,她要将这件法器,炼成真正属于自己的本命灵兵。

      ……

      三日后,外门演武场。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演武场上已聚集了不少外门弟子。

      陆铮身着一袭利落的玄色练功服,手握一柄未开刃的重剑,静立在场地中央。她的对面,站着几位颇为不服气的内门弟子。

      “陆铮,听说你前几日金灵暴走,连剑都握不稳了?”领头的内门弟子冷笑,“仗着师尊偏爱,占着天灵根的资源,却是个连灵力都控制不住的废物。今日宗门小比,你若是怕了,趁早认输。”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陆铮半垂着眉眼,神色古井无波。若是前世,她定会气得面红耳赤,急于证明自己,从而被人抓住破绽。

      “废话少说。”她只是平静地抬起剑,锋利的剑尖直指对方。

      那内门弟子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催动水属性灵力,化作一条水龙朝陆铮扑来。

      陆铮眸光一厉,丹田内的金灵如火山般爆发,但她没有像前世那样任由金灵狂暴地席卷全场。她将灵力全部内敛,凝于剑刃之上。

      “破。”

      她轻喝一声,脚下步伐如鬼魅般前突。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金属性最纯粹的——穿透与毁灭。

      “轰!”

      那柄重剑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直接劈开了水龙。金色剑芒擦着那内门弟子的脸颊掠过,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最后重重砸在他脚边。

      碎石飞溅。

      那弟子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全场死寂。

      陆铮收剑,身姿挺拔如松。她的金灵没有一丝一毫的溢散,那一剑展现出的极致掌控力,让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承让。”陆铮淡淡地扔下两个字,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她心有所感,抬眼望去。

      演武场边缘,掩映在青竹婆娑的光影里,颤玥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没有穿外门弟子的制式服装,而是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袍,整个人显得愈发沉静内敛。

      她手里端着一盏茶,仿佛只是路过,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始终注视着陆铮。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颤玥举起茶盏,冲陆铮遥遥一敬,唇边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探究,更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逐渐露出獠牙时的……兴奋。

      陆铮与她视线相撞,不退不让。金色的灵光在她眸底一闪而过,冷得像冰。

      陆铮知道,这一剑不仅震慑了外门,也让暗处的这位“魔尊分身”察觉到了她的反常。

      但无所谓。
      她本就打算在这场风雨降临前,先立下自己的规矩。

      游戏,才刚刚开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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