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老事》千山之下

43、后院起火 苏寒在琴行

　　苏寒在琴行沙发上凑合了一夜，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他去隔壁买了杯豆浆，回来开门，准备白天照常上课。昨天晚上吵的那一架，让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他不想回那个家，也不知道回去了该怎么面对李清寒。

　　一上午他连上了两节课，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明远来了。顾明远平时都是下午来，今天来得反常。苏寒招呼他：“来了？吃饭没？”

　　“吃了。老板，那个……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苏寒看他表情挺严肃，把盒饭搁下来：“坐。出什么事了？”

　　顾明远搓了搓手：“老板，我打算离职了。”

　　苏寒愣了一下。顾明远算是上海店的元老，从开业第一天就在，苏寒不在的时候基本上是他顶着大半个店。

　　“怎么突然要走？嫌课时费低？可以商量。”

　　“不是不是。课时费挺好的。”顾明远低着头，不敢看他，“我就是觉得……现在这店里的氛围，跟我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

　　顾明远叹了口气，索性说了实话：“老板，你最近是不是看账本？你记不记得上个月新报的那几个长期班，学费是直接交给店里，还是转给老师的？”

　　苏寒眉头皱起来了。他最近太忙了，账本是每周由李清寒过一遍，他都没仔细看。他掏出手机翻出李清寒给他发的对账单，仔细看了一遍，猛地抬头：“上个月招的十个新生，怎么只有四个交了学费进公账？剩下的六个呢？”

　　顾明远脸红了：“老板，既然你问到了，我就直说了。那六个学生，是我私下接的。我用的是你的琴行场地，但我跟他们说的是‘名师私教课’，学费是直接转给我的。我拿大头，剩下的我说买个水买包烟，就当是给店里交的场地费了。”

　　苏寒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你用我的店，赚你的私活？”

　　“老板，我这也是没办法。你现在红了，天天不在店里，店里的事都是我跑前跑后。我跟他们说了，这琴行是‘苏寒老师创办的’，打着你的旗号我才招到人的。我付出了劳动，总不能只拿那点死工资吧？”

　　苏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顾明远，我平时待你不薄吧？招你进来课时费给得比市场高，你说你困难，我月底还给你塞红包。你现在背着我截流学费？”

　　“话不能这么说。这店你现在还管吗？你天天在外面接代言上节目，名声是你的，钱是你赚的。我呢？我就一打工的，我不给自己留条后路怎么活？”

　　苏寒被他这套逻辑气得直发抖。他正准备发作，门推开了，李清寒走了进来。

　　她今天请了半天假，本来是想来店里找苏寒好好谈谈昨晚的事，结果一进门就听见俩人在吵。她把包搁在柜台上，看向顾明远：“你刚才说，你用苏寒的名气招私活，把学费转进自己账里？”

　　顾明远看见李清寒，气焰稍微低了一点。他知道这店其实是老板娘出的钱，而且这女人精明得很，惹不起。但他还是嘴硬：“李总，我这也是合理的劳务回报。您看这账，我……”

　　“别跟我算账，我查得比你清楚。”李清寒声音冷了下来，“你上个月转进自己支付宝的那六笔钱，一共一万二。你已经构成了职务侵占。这琴行是有工商注册的，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教学收入必须进公账。你要是不想闹大，今天就把钱退回来，卷铺盖走人。”

　　顾明远脸白了：“李总，没必要做这么绝吧？我不干了还不行吗？”

　　“把钱退回来，你走人。否则，我就按合同起诉。”李清寒把话撂在这儿，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顾明远咬了咬牙，掏出手机，不情不愿地把一万二转到了公账上。他拎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寒一眼：“老板，算我看错你了。你红了，你不差我这点钱。”

　　人走了。店里安静下来。

　　苏寒站在那儿，脸色铁青。他本来因为昨晚吵架心里就憋屈，今天又遭遇心腹背刺，自尊心碎了一地。他以为自己把顾明远当兄弟，结果人家只把他当冤大头。

　　“钱追回来了。”李清寒走过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以后招人得留个心眼，合同条款加细。还有，你以后别老当甩手掌柜，账你得自己盯。”

　　这话本身没毛病，但在当下的语境里，听起来就像是在训斥。苏寒猛地抬头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李清寒一愣：“我什么时候说你没用了？”

　　“你刚才那语气，跟训你下属一模一样。对，你精明，你厉害。你把钱追回来了，你解决了一切。我苏寒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连个琴行都管不好！”

　　“苏寒你冷静点，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昨天晚上拿钱砸我，今天又跑来教我怎么管店。李清寒，我是你老公，不是你的项目！你是不是忘了这琴行当初是怎么开起来的了？是我一个人跑场地、盯装修搞起来的！”

　　李清寒眉头也皱了起来，她本来是想来和好的，结果被他劈头盖脸一通喊，火气也上来了：“我是在帮你！顾明远都快把你店搬空了你还在这儿跟我吵？”

　　“我不需要你这么帮！你这叫帮吗？你这叫高高在上！”

　　苏寒抓起琴盒，转身就往外走。李清寒喊了一声：“你去哪儿？”

　　“不用你管。”苏寒头也没回，“这店我也不管了。你爱找谁管找谁管。”

　　他推开门，走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上海南站的地址。他要回北京。他要离开这个让他觉得喘不过气的地方。

　　李清寒站在琴行里，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她拿出手机，给苏寒打了几个电话，全被挂断了。最后苏寒发了条微信过来：“我回北京待几天。咱们都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