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老事》千山之下

42、爆火 转折发生在

　　转折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周二下午。

　　苏寒正在上海店里给一个新来的学生调琴颈，手机被大刘打了个连环夺命call。他接起来，大刘在那边扯着嗓子喊：“苏寒！你赶紧看微博！《柴米油盐》上热搜了！”

　　苏寒愣了：“上什么热搜？”

　　“有个特火的音乐综艺，那个叫周野的歌手，翻唱了你的歌！节目刚播完，网易云评论一小时涨了五千！”

　　苏寒赶紧拿另外个手机打开看。果然，微博文娱榜尾巴上挂着个词条：#周野翻唱柴米油盐#。他点进去，全是在问原唱是谁的，还有人截了节目里周野的点评：“这歌写得特别真诚，把生活的琐碎写得很浪漫，我很喜欢这个原唱。”

　　苏寒整个人都懵了。紧接着，老钟的电话打进来了，平台的电话打进来了，几个之前合作过的Livehouse老板的电话也打进来了。他那个原本几千粉丝的网易云账号，粉丝数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私信多到直接卡死。

　　他第一时间给李清寒发了条微信：“清寒，我好像火了。”

　　李清寒回得很快：“看到了。周野翻唱那事？”

　　“对。平台那边说要给我推首页，还有个品牌想买这首歌的商演授权。”

　　“那是好事。晚上回去细说。”

　　晚上俩人坐在餐桌前，苏寒还在回消息。李清寒把饭端上桌，看着他那个手忙脚乱的样子，问了句：“平台那边怎么说的？”

　　“他们想签我，给我发一张完整的EP，五首歌。预算给得很足，还包宣发。”

　　“条件呢？”

　　“条件是我这半年得配合他们的安排，会有一些线下的巡演和宣传。”

　　李清寒点了点头：“可以。但合同得看仔细，别什么权都签。明天把电子版发我，我帮你看。”

　　苏寒说行。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生活好转。但流量这东西，一旦砸下来，根本不受控制。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寒的时间被彻底切碎了。各种采访、连线、商务合作找上门。老钟直接飞到上海来，说要趁热打铁给他办个小巡演。更重要的是，平台为了推他，安排他跟周野合唱一首歌，拍个MV，还要上一个热门综艺当飞行嘉宾。

　　苏寒开始频繁出差。上海店的课只能排给顾明远和小鹿。李清寒公司那边刚好也到了年底冲刺，两人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有时候却两三天碰不到面。苏寒半夜回来，李清寒已经睡了；李清寒早上出门，苏寒还在补觉。

　　失衡，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那天李清寒加完班回到家，快十点了。一进门，看见苏寒坐在沙发上，难得没抱着手机回消息，电视开着，停在某个综艺频道。李清寒换了鞋走过去，看见电视里正在播苏寒和周野的那个合唱MV。屏幕上的苏寒抱着吉他，周野站在旁边，两人配合默契。弹幕里全是磕CP的：“这俩好有宿命感！”“原唱居然这么帅！”“妈呀，看周野看苏寒的眼神！”

　　李清寒站在沙发后面看完了整首歌。苏寒转过头看见她，笑了笑：“回来了？”

　　“嗯。”李清寒把包放下，“今天怎么有空看电视？”

　　“刚录完一个采访，导演说我可以歇两天。”

　　李清寒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倒了杯水，忽然问了句：“那个周野，私下人怎么样？”

　　苏寒没察觉出不对劲：“挺逗的，没啥架子。对音乐挺有想法。”

　　“网上都在磕你们俩的CP。”

　　苏寒乐了：“那都是节目效果。平台让炒的。你别看那些营销号瞎写。”

　　“我知道是炒的。”李清寒喝了一口水，语气很平淡，“但你以后能不能尽量避开这种CP营销？你是个已婚人士，传出去不好听。”

　　“这哪是我能决定的？平台安排的宣发路线。”

　　“你可以提意见。”

　　“我提了。人家说现在大环境就这样，让我配合。”

　　李清寒没再说话。她心里清楚苏寒说的是实话，但那股不舒服的劲儿就是下不去。以前她习惯了自己是那个“更成功”、“收入更高”的一方，现在苏寒的名字天天挂在热搜上，连她公司的年轻下属都在茶水间议论“那个歌手苏寒好帅”。她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那种掌控感。

　　真正爆发，是因为一件小事。

　　周五晚上，李清寒在书房看文件，苏寒在客厅跟人打电话。声音有点大，李清寒听了一耳朵，像是在跟周野那边的工作人员对接。打完了，苏寒推门进来拿换洗衣服。李清寒头也没抬，问了句：“你现在连周野的助理都要亲自对接了？”

　　“她经纪人找我，说下周录节目想改个编曲，我过去听听。”

　　“下周几？”

　　“周三。”

　　李清寒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周三？周三你答应了来我公司接我的，我那天晚上有个客户答谢宴，让你作为家属出席。”

　　苏寒拍了一下脑门：“我忘了。这周末改行不行？”

　　“人家客户是排好日子的，说改就改？”

　　“那我也没办法啊。人家节目组定好的时间。”

　　“你以前在通州唱歌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为了个商演放我鸽子？”

　　这句话语气有点冲了。苏寒换衣服的动作顿住了，转过身看她：“什么叫‘以前在通州唱歌’？我现在也是在唱歌，只是听的人多了点。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刺耳？”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现在飘了，什么都以那边为主，店里不管了，家也不管了。”

　　“我不去商演我不去录节目，哪来的钱交这房子的房租？哪来的钱给琴行周转？你以为我天天在外面跑是为了玩？”

　　“苏寒，我从来没要求过你赚多少钱。琴行我出的资，房租大头是我交的，我以前说想让你养我了吗？”

　　这话一出口，空气就安静了。李清寒自己也觉得这话伤人，但她在气头上，收不回来。

　　苏寒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换洗衣服，脸色慢慢白了。他看了李清寒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声音轻了下来：“对。你挣得比我多，一直都是。以前是，现在就算我火了，可能加起来也没你多。但这不能成为你觉得我‘不管家’的理由。我忘了下周三是我的错，我道歉。但你刚才那句话，是在拿钱砸我。”

　　李清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寒没给她机会：“我去店里睡。你早点休息。”

　　他推门出去了。大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李清寒觉得屋里空得吓人。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忽然把脸埋进了手里。她知道苏寒最近有多累，也知道他跑业务是为了谁。她只是，只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被别人分走了。

　　那天晚上，苏寒睡在了琴行的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