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音乐节 音乐节那天 ...
-
音乐节那天是个大晴天,通州运河广场搭了个露天台子,底下摆了一排排折叠椅,后头还站着不少人。苏寒他们被安排在下午三点半,暖场倒数第二个,再往后就是主舞台的大乐队。主办方给了二十分钟,五首歌。
苏寒中午就到了,带着大刘和阿凯调音试设备。李清寒来得晚一点,两点半才到,穿着苏寒给她的那件乐队卫衣,黑色,胸前印着个白色吉他logo,袖子上还有一行小字“别废话,弹就完了”。衣服大了两号,她穿着跟罩了件袍子似的,底下配了条牛仔裤和帆布鞋,头发扎了个高马尾。
大刘看见她第一眼愣了一下,转头跟阿凯嘀咕:“李总穿这身看着跟大学生似的。”阿凯说:“你别李总李总的叫了,今儿她是咱吉他手。”大刘清了清嗓子冲李清寒喊:“清寒姐,过来看看走位。”
李清寒走过去,大刘给她指了指台上地上贴的标记:“你站这块胶带这儿,别挡着苏寒的麦架子。弹的时候眼睛别老看手,抬头看观众,错了也看不出来。”
李清寒点头,把琴背上,调了调肩带。苏寒从旁边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伸手把她卫衣领子拽了拽:“帽子理一下,歪了。”李清寒说:“你管帽子干什么,管好你主音。”苏寒乐了:“我主音早练熟了。你节奏练熟了没?”
“你甭管。”
彩排走了一遍。李清寒弹到第三首的时候错了一个和弦,赶紧跟上了。大刘从鼓后面探出头:“没事,比我想的强。”李清寒松了口气。苏寒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她看见了,嘴角绷着没笑,但弹得比刚才稳了。
三点半正式开演。台下坐了百来号人,后头还站着一些溜达过来的。苏寒扫了一眼观众席,果然在第三排看见了张阿姨,旁边坐着李叔,俩人一人举着个手机,张阿姨还戴了顶遮阳帽,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苏寒凑到李清寒耳边说了句:“你爸妈来了。第三排。”
李清寒手一紧,吉他差点脱手。她深吸一口气:“别跟我说这个。我本来不紧张的。”
“你不紧张。你上台致辞都不紧张。”
“致辞不用手指头。”
苏寒乐了,走回自己的位置,冲大刘点了下头。大刘敲了四下鼓棒,第一首开始了。
前两首是之前的老歌,台下反应一般,但也没出岔子。第三首是《绕回来》,苏寒报歌名的时候底下稀稀拉拉有点掌声,估计是网易云上听过的人。他弹了前奏,李清寒在右边弹节奏,稳稳当当的,一个音没漏。唱到副歌那句“你像地铁站的风”,苏寒扫了一眼台下,张阿姨举着手机在拍,李叔跟着节奏点头。
唱到最后一句“你站在原地,我走了一圈回来”,苏寒加了点即兴,把最后那个和弦多扫了两遍,冲李清寒的方向歪了歪头。李清寒弹着节奏,抬眼看见他歪头,手上没乱,嘴角弯了一下。台下张阿姨不知道看懂没有,但李叔吹了声口哨。
演完五首下台,李清寒把琴摘下来往琴盒里放,手还在抖。大刘从鼓凳上跳下来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清寒姐,稳。第三首那个错的地方你补得挺快。”李清寒问:“哪错了?”大刘嘿嘿一笑:“没听出来,诈你的。”李清寒作势要拿鼓棒敲他,大刘跑了。
苏寒把琴装好,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我说了你行。”
“我手还在抖。”
“正常。我第一次上台手也抖。弹完就好了。”
张阿姨从观众席挤过来,一把抱住李清寒:“寒寒你弹得真好!我全程录下来了,回去发给你爸看。你爸刚才还说呢,比他想象的强多了。”
李叔跟在后面走过来,拍了拍苏寒肩膀:“小寒,你唱得好。那个什么地铁站的风,词写得好。你写的?”
苏寒说是。李叔点了点头,表情挺认真:“这词写得有感情。你以后多写点这种,别老写那些情啊爱啊的,虚。”
张阿姨在旁边拽了他一把:“你懂什么?人家写什么你听什么。”
李叔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提个建议”,被张阿姨拽走了。临走前张阿姨回头冲苏寒喊:“小寒,晚上来家吃饺子!今天包的牛肉大葱的!”
苏寒冲她摆摆手:“知道了阿姨!我把琴放回去就来!”
李清寒把卫衣帽子摘下来,头发有点乱。她站在台侧的阴凉里喘气,苏寒从旁边拿了瓶水递给她。她接过去拧开喝了大半瓶,喝完了才说话:“我下台的时候腿是软的。”
“看不出来。你走路挺稳的。”
“装的。我腿肚子转筋呢。”
苏寒乐了,蹲下来:“腿伸过来,我帮你捏两下。”
“大庭广众的,你起来。”
“那你坐会儿。”他拉了两把折叠椅过来,俩人坐在台侧。台上下一支乐队在调音,底下观众没散。苏寒问李清寒:“下个月还有个商演,你去不去?”
李清寒看了他一眼:“我这才刚下台,你就给我派活了?”
“我这不是觉得你有天赋嘛。学俩月能上台,再练半年你就能弹整场了。”
“你先让我把今天这五首的弦按熟了再说。”她把水瓶搁在脚边,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乐队调音,“不过……真挺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
“弹琴。上台。”她想了想,“以前光看你在台上唱,觉得挺简单的。自己上去才知道不容易。底下那么多人看着,手不能乱,脑子不能空。”
苏寒扭头看她。音乐节的阳光从台子边缘照进来,打在她脸上,头发碎碎的贴在额角。他看了两秒钟,把目光收回来:“那你以后多上。我乐队缺个节奏吉他手。”
李清寒笑了一声:“你这乐队招人这么随意的?”
“那分谁。你特殊待遇。”
李清寒没接话,但也没怼他。她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把水瓶拿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瓶盖拧好放回脚边。过了半天她说了句:“苏寒,你刚才唱最后那句的时候看我干嘛?”
“我唱那歌哪句都看你。”
“你以前也这么看我?”
“以前没机会。以前你在台下坐着。”
李清寒偏过头看他。苏寒也看她。台上下一支乐队在试鼓,底鼓震得台板都在颤。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说了句:“晚上去我家吃饺子。我妈让你去的。”
“你妈叫了。你呢?”
“我让你去。行了吧?”
苏寒站起来,把她的琴盒递给她:“走。先帮我收东西。大刘他们肯定已经跑了。”
果然,大刘和阿凯早把鼓和贝斯装车上跑路了,后台就剩苏寒的琴盒和李清寒的琴盒并排靠着。苏寒把两个琴盒一手一个拎着,李清寒跟在他旁边往外走。出广场的时候路过一个卖冰棍的摊子,苏寒停下来买了两根,绿豆的,递了一根给李清寒。
李清寒接过去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走。苏寒在旁边啃着冰棍,俩人沿着运河边的小路往停车场方向走,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橘色。苏寒忽然想起件事:“对了,张阿姨说包了牛肉大葱的饺子,让我去。你爸会不会又提结亲家的事?”
李清寒咬冰棍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他敢提我就拦着。”
“你拦着干嘛?我都没说我不愿意。”
李清寒转头看他。苏寒叼着冰棍棍儿冲她乐。她看了他三秒钟,把冰棍棍儿往他手里一塞:“你自己扔。我先去开车。”
她往前走了一段,苏寒在后面喊:“那你到底让不让你爸提?”
李清寒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先把冰棍棍儿扔了再说。”